第16章 好像变白了不少

他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转头,用一种极其失望的口吻对贾宝玉说道:“你听到了没有!孽障!”

“你看看你弟弟!听闻可以去上学,是何等的欢欣鼓舞!这才是向学之心!”

“你再看看你!整日只知厮混,不思进取!我贾家的诗书传家之风,早晚要败在你的手里!”

“从明日起,你也给我去义学!好好跟你弟弟学学,什么叫上进,什么叫勤勉!”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值+50!】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值+50!】

又来了!又来了!

贾恒心中乐开了花。

父亲大人,您可真是我的好助攻!

贾宝玉趴在地上,后背的剧痛和心里的屈辱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去上学?

和贾恒一起?

还要向他学习?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反抗了。

他能感觉到,父亲的耐心已经耗尽,如果自己再敢说一个“不”字,那戒尺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再次落下。

“知道了。”

贾宝玉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这是屈服。

这是他贾宝玉,平生第一次,如此彻底的屈服。

贾政冷哼一声,显然对他的态度依旧不满,但总算是没有再发作。

他扶着贾恒的肩膀,语重心长地交代起来,只是这话,却是对着地上的贾宝玉说的。

“恒儿初到京城,对族学里的人和事都不熟悉。”

“你身为兄长,理应照顾他,庇护他。若有人敢在学里欺负他,找他的麻烦,你当如何?”

贾政的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深意。

这话听在贾宝玉的耳朵里,却成了天大的讽刺。

这是要让他给贾恒当保镖吗?

屈辱,无尽的屈辱,像是潮水一般,将贾宝玉彻底淹没。

他趴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着,却一言不发。

“嗯?”

贾政的声调微微上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贾宝玉闭上眼睛,将所有的不甘都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你这是什么态度?”

贾政扶着贾恒的手臂,重新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贾宝玉。

“听你这意思,倒像是我逼迫你,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不成?”

贾宝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背的伤口火烧火燎,心里的窟窿却在淌着冰冷的血。

委屈?

何止是委屈!

“我……我说‘是’,父亲不满意。”

“我说‘不’,父亲要打死我。”

“横竖都是我的错,我还能说什么?”

“放肆!”

贾政勃然大怒,甩开贾恒,抬脚就要往贾宝玉身上踹去。

“你这个孽障!你还敢顶嘴!我看你这身皮肉是不想要了!”

贾恒心中警铃大作。

可不能真让父亲把贾宝玉打出个好歹来。

万一真打坏了,老太太那边不好交代,自己的计划也得受影响。

他抢在贾政的脚落下之前,猛地扑了过去,跪在了贾宝玉的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了一下。

“父亲息怒!父亲息怒啊!”

贾恒仰起头,一张清秀的小脸上满是焦急和“真诚”。

“二哥他……他一定是疼糊涂了!他不是有意顶撞您的!他说的都是胡话!”

说完,他又立刻转头,抓住贾宝玉冰凉的手,用力摇了摇:“二哥!你快醒醒!快给父亲认个错啊!父亲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好啊!”

“为了你好”这四个字,简直是淬了毒的钢针,一根根扎进贾宝玉的心里。

为了我好,就打我?

为了我好,就逼我去上学?

为了我好,就让我给这个我最讨厌的人当保镖?

他能感觉到贾恒手上的温度,可那温度却让他觉得恶心。

这个惺惺作态的伪君子!

这个抢走了父亲,还要来假意博取同情的骗子!

贾宝玉猛地闭上双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死死关在里面,一言不发。

他现在连一个字都不想说。

说什么都是错。

做什么都是错。

那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值+100!】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值+100!】

贾恒心中狂喜。

二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这配合,天衣无缝!

贾政见贾恒如此“护着”兄长,而贾宝玉却像个死人一样躺在那里,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看看!

这兄弟二人,高下立判!

一个知书达理,兄友弟恭。

一个顽劣不堪,冥顽不灵!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看在贾恒的面子上,没有再动手。

他重重地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哼!你最好给我记住今天的话!”

“明日起,老老实实去族学!若再敢惹是生非,我打断你的腿!”

“恒儿,我们走!别管这个孽障!”

贾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贾恒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回头,用一种充满了“担忧”和“同情”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贾宝玉。

那目光,在贾宝玉看来,却是赤裸裸的炫耀和胜利者的姿态。

……

是夜,荣庆堂。

晚宴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贾母高坐上首,王夫人、王熙凤、迎春、探春、惜春分坐两旁。

贾宝玉也来了,只是他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坐在那里,一张俊俏的脸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都蔫蔫的,一句话也不说,只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他身边的贾恒。

他身姿挺拔,神采奕奕,正微笑着听王熙凤说话。

“哎哟,我的三兄弟,”探春眼尖,最先发现了不对劲,她好奇地打量着贾恒,“我怎么瞧着,你这几日……好像变白了不少?”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贾恒的身上。

“还真是!”王熙凤立刻接话,她那双丹凤眼上下扫视着贾恒,调笑道,“这才回府一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怎么着?在金陵那水土,是把你当炭火来烤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