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旅行者一号

第七次重生。

和胡启丰联系上后，很快便召集了相关专家开启了线上会议。

视频会议的主窗口，是令人费解到近乎疯狂的曲线和公式。

那是陈青凭借记忆，口述并由超算还原的、来自上一世末日时刻的异常数据。

这些数据是幽灵的信号，来自一个尚未发生、却注定到来的终点。

长达数小时的沉默与激烈争论后，超算终于完成了初步拟合。

科技院院长王前脸色苍白缓缓起身，“模型初步结论。”

他的声音刚才因过度使用而略有些沙哑，“陈青同志带回来的数据......揭露的事实：在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太阳系的能量，将开始被一种超越我们认知的机制，系统性、高效率地抽空。”

他指向那条根据陈青记忆数据反推出的、平滑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能量衰减曲线。

“看这规律性！这效率！自然的热寂绝不可能如此干净！这更像是一场，一场针对恒星级系统的精准外科手术！”

一位资深的宇宙学家扶着额头，“我们是否在假设一个过于惊悚的可能？也许，这只是一种极罕见的自然现象。比如，我们的宇宙膜在太阳系附近存在一个先天的薄弱点，如同水桶的裂缝，能量因此自然流失......”

“漏洞解释不了这个！”

王前调出另一组关键数据，那是陈青记忆中，最后时刻不同能量等级粒子的衰减差异模拟图。

“如果是自然泄漏，应该是无差别、全频段的能量流失！但陈青的记忆数据明确显示，特定超高能粒子的留存率异常偏高！它在被筛选！这不是泄漏，这是有目的的提取！”

这个结论让会议室温度骤降，一位年轻的天体物理学家几乎是跳了起来：

“那么，只剩下一种符合逻辑的推断！存在一个我们无法直接观测的、规模难以想象的人工结构！一个可能环绕太阳系的、我们称之为星环的超级构造！它在物理规则的底层，像一台宇宙级的泵，有针对性地抽取整个太阳系的质能！”

“星环虹吸......”

有人低声重复，这个词带来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王前重重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无论是漏洞还是星环，模型反推都指出，这个能量的泄洪口或抽水泵，必然存在于太阳系内的一个特定方向！”

“我们必须知道它在哪里！需要有一个观察装置，在灾难发生前就对准那里，记录下能量开始流失的瞬间，定位它的源头！”

“但我们现在发射探测器根本来不及！”

一位航天领域的负责人绝望地喊道，“飞到能有效观测的距离，至少需要数年！我们没有时间了！”

一片沉默中，一个坐在角落、一直沉默的深空网络工程师抬起了头，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们或许不需要发射新的。”

他操作控制台，调出了一幅太阳系星图，一个微小的光点在星图边缘孤独地闪烁，“旅行者一号。”

“它是目前人类飞得最远的探测器，已经深入星际空间。从观测角度来说，它的位置，比任何我们短期内能派出的探测器都要靠前，能最快感知太阳系的能量流失。”

“如果我们现在立刻调整它的姿态，让它所有尚能工作的仪器，宇宙射线、磁场探测器等等，全部对准模型预测的那个扇区.......”

“那么，当末日来临时，它将成为我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深空哨兵。它或许看不到敌人，但它能告诉我们：死亡，来自哪个方向！”

征用一颗发射于近半个世纪前，正在逐渐老去的探测器，让它执行一项它从未被设计过的、决定文明生死存亡的观测任务，这个计划是否可行？

围绕这个问题又开始新一轮的讨论。

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鹰国同意让我们征用旅行者一号？”

会议室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陈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历史的齿轮，终于在他一次次的徒劳挣扎后，被他用来自未来的信息，撬动了一丝微小的，却至关重要的角度。

一直沉默的胡启丰突然说道，“征用旅行者一号，鹰国官方那边，我来解决。”

会议最后确定两件事：启动洪炉计划，但是基于陈青提供的关键信息，在寻找到能够抵御规则层面能量流失的新型保温材料之前，深岩工程暂缓执行，洞察计划和火种计划照常启动。

这个决定让一部分人，尤其是深岩工程的总工程师刘一兵，脸上露出了痛苦和不甘，但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所有人都明白，在能量被系统性抽空的背景下，如果不能解决最根本的保温问题，挖再深、建再坚固的掩体，也终将在瞬间变为冰窖和坟墓。

洞察计划增加一项：征用鹰国旅行者一号，在末日来临的瞬间，用其尚存的一切感知能力，为人类找到死亡来临的方向！

会议结束后不久，胡启丰接通了鹰国总统办公室的专线，此刻，鹰国华府正是清晨八点。

“我亲爱的老朋友，”

电话那头传来了施特朗总统爽朗的笑声，“希望你这个电话能带来一些好消息，而不是又一场需要我来调停的麻烦。”

“施特朗总统。”，胡启丰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口道，“我需要征用旅行者一号探测器。”

“共享数据吗？”

施特朗的语气轻松，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当然，我们的科学合作一向是开放的，这不值得你亲自在......让我看看，在你那边应该是深夜吧？在深夜特意打电话过来。”

“不，你理解错了，不是共享数据，是征用。我们要全面接管旅行者一号的控制权。”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传来施特朗仿佛听到荒谬笑话般的语调：“胡，今天不是愚人节。你是说，你要征用一件大鹰合众国的资产？我想这中间肯定有什么翻译上的误会。”

“没有误会，施特朗总统。依据《方舟协议》第三条第六款，在面临特定等级，关乎文明存续的紧急状态时，我方有权征用贵国的此项资产。”

“方舟协议里有这个？......”

听筒里传来施特朗疑惑的自语，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以及他压低声音对身边助理的询问，“......立刻给我查清楚这个方舟协议！”

几分钟后，听筒里传来施特朗明显变得气恼和不可置信的声音，几乎是在低吼：“真见鬼！鲁道夫那个老家伙是喝多了威士忌签的字吗？这种条款居然能通过当年的国会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