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一万两千五百册！五天售罄？

文联主席办公室，贺卫国伏在桌上，写着什么。

窗外，雾气弥漫。

木质玻璃窗框上，露珠显得晶莹剔透。

一盆绿植摆在窗台，散发着一股清香。

《洞庭》杂志发行在即，要说不忐忑，那是假的。

这可是杂志第一次对外发行，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他让人细算过，四十八开的杂志，光是看得着的成本，就达到了四角三分，要是算是隐形成本，绝对超过了五角钱。

而一本《洞庭》的售价多少？

不过五角五分钱！

这样算下来，发行一本，几乎不赚钱，能不亏本就不错了！

即使算上广告费，只怕也赚不到多少利润。

没有足够多的利润，杂志要想持久发行下去，就不可能实现。

这点，他此前深有体会。

故而，还是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而要想解决这个问题，不外乎开源与节流两大方向。

说实话，传统的开源节流之法，着实有点难。

首先是开源，一本杂志的定价，几乎被卡死了，当下，国家有规定，一页按照一分钱定价，而地方刊物，最多只能四十八页，这样换算下来，定价在四毛八左右。

当然，这个数额上下会有些浮动，但浮动并不大。

这也是为何，贺卫国把《洞庭》定价，定在五角五分的原因。

其次是成本节流，除了印刷等成本外，最大的成本是邮政发行费用。

按照相关规定，时下，邮政发行渠道费，若是地方刊物，为总利润的百分三十八，上下浮动不能超过百分之三。

说实话，这分成比例，实在有点大。

即使贺卫国亲自找相关领导商谈，也只谈到了百分之三十五。

所以，必须得使用点“邪修”之法才行。

比如“捆绑”其他如明信片等物品销售，将定价拉高。

但这样做风险比较高，获利并不大，最重要的是，容易被人“举报”。

故这种办法暂时排除。

还有就是“租赁”，收取一定出租费。

具体操作，分两步走，首先，需要找各地共青团、文化馆及国营厂工会，和他们商量一个分成比例，然后设立相关的出租点。

而租赁费用，则不宜定的太高，可以阶梯收费，比如说租赁三天，只收五分钱，超过三天，则按照一分钱一天收费，最高不超过定价，也就是五角五分。

这样一来，既可以长时间获取利润，亦可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最重要的还是双赢。

其实，贺卫国更希望创立编辑部自己的发行渠道，但目前来看，太不现实了。

“或许可以试试和铁路部门合作，和他们成立代销点！”

贺卫国暗暗嘀咕了一句，随即就在纸上写下了“文化列车专线打造计划”十个大字。

当前，铁道部乃是绝对的“老大”之一，比起邮政部，丝毫不差。

若是想要“破冰”，和他们合作，无疑是最佳选择。

不过，《洞庭》毕竟只是地方刊物，名气还不足够大，故这事还得再缓缓。

“算了！还是先搞定租赁点再说吧！”

贺卫国摇了摇头，将最上面那一页办公用纸撕下，放到了一旁，又在下一页定格位置，写下了“关于杂志租赁合作提案的申请！”这样一行字。

租赁一事，虽然风险很小，但也需向地委宣传部报备，征得他们支持，以免惹来非议。

好在，张部长之前就承诺过，会全力支持他们，所以，这份申请，也只是走个过场，关键是如何说服上述的那些单位。

要知道，此前《洞庭》杂志为内刊时，他就不止一次设想过，和他们共同设置租赁点。

但最终都因各种原因没有实现。

如今要想说服他们，一是以利诱之，二则是以正当理由，比如“丰富工人文化生活”，以此来达成相关合作。

而且前期试点，应该仅限于银城地区，若是阻力较大，那就暂且放弃，若是试点很成功，那就尽快推广这种租赁模式。

“看来得找一个合适的人，来专门跑这事，王来喜？”

“不行，他需要协助我主持编辑部的工作……等会！”

“高书记或许可以，他是负责党建工作的，这事正好可以让他负责……！”

…………

就在贺卫国一心琢磨租赁之事之际，另一边，银城印刷厂，正在紧张有序印刷着《洞庭》杂志。

当天晚上，原定的一万两千五百本，全部印刷到位。

得知这个消息的贺卫国，立马就让人联系了银城国营运输队，让他们连夜派遣卡车，将印刷出来的杂志运往邮政局。

经过一天一夜的转运，银城各县，巴陵、武陵及省城三地，各报摊、新华书店、邮政代销点，全都上架了这本杂志。

一万多本杂志，犹如一万多颗芝麻，洒落在了四地，大大小小数百个官方销售点。

省城，湘省大学附近。

一家新华书店内。

何耀南是湘省大学的大二学生，他虽然学的是历史专业，但却是一位文学爱好者。

学校里的文学团体，他都参与了，曾经也写过好几篇现代诗，投稿在校刊上。

但在小说方面，一直都是颗粒无收。

别说外省的《当代》等刊物了，即使是本省的《湘省文艺》，他的稿件也全被退稿回来。

为此，他大失所望，灰心丧气，不禁怀疑自己，究竟该不该坚持下去，继续创作。

陷入纠结当中的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去新华书店看看。

因为平时每当陷入迷茫之时，他都会跑到新华书店来，看看书，静静心。

刚跨入书店大门，他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咦……怎么回事，书店内怎么这么吵呀？”

就当他暗自惊咦之际，不远处，人头攒动，惊叹声、兴奋声，交织在一起。

这让他怀揣着一丝好奇，不由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很快，他就看到几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捧着一本杂志，大声说着什么。

“嘶……这本《洞庭》杂志真牛！居然能集结了这么多优秀名家的作品！”

“呵呵……我刚数了一下，至少有十五位，你看，这篇是陌言写的，这位是古骅，还有，这是韩邵公的，这是刘阵云的，甚至还有……”

“最主要的是，大部分都还是未曾刊载过的名家作品！”

“欧亚光，你确定吗？这都是新作？”

“当然确定！”

“你们再看看这……这篇《心光》，署名贺卫国，这不就是杂志主编吗？”

“贺卫国谁呀？很有名吗？”

“他！你都不知道，这可是咱们湘省与韩邵公齐名的青年作家，去年获得了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的那位！”

“《楚魂》看过吗？这位写的！”

“啊……！居然是这位……！”

…………

不远处，何耀南听得众人之言，心中也是万分震惊。

在湘省，韩邵公与古骅等人，都是年轻文学爱好者心目当中的“偶像”。

而贺卫国，也同样如此。

去年一举成名，在一众人心目当中，这位可是年少成名，令众人羡慕不已。

“几位同志……你们这本杂志是最新发行的吗？真有你们刚刚说的那般，集结了这么多名家的新作？”

“那是自然！不信你看！这目录上可都写着了……！”议论的几人听到何耀南的问话，不由回过头来。

说这话的正是那捧着杂志的年轻人，他翻到目录页，指了指上边的内容，对着何耀南说道。

此时的何耀南有些半信半疑，但他还是匆匆瞟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不禁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真的！

居然是真的！

“这本名叫《洞庭》的杂志，我记得好像是内刊才对，以前倒是有些名气！没想到这次居然公开发行了！”

“而且，这第一期就集结了这么多名家之作，还都是新作！”

“恐怕就算是《芙蓉》这样的省内顶级文学期刊，也没这待遇吧？”

“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是因为这本杂志的主编……？那个名叫贺卫国的青年作家？”

不得不说何耀南，瞎猫碰上死耗子，竟然让他给猜对了！

的确！

为了让第一期“一炮而红”，身为主编的贺卫国，在刊载内容上，反复斟酌，最后决定集结十五位名家的作品，刊载在改版后第一期《洞庭》杂志上。

为此，他不惜砍掉了十多篇本地作家创作的佳作，为的就是给这些全国闻名的青年作家作品，让出足够多的篇幅。

“不行……我得买一本回去好好读一读，学习学习！”

这一刻，何耀南顿时信心爆棚，他没有再多想，从书柜上就近拿了一本，迅速来到前台：“同志！帮我把这本书包起来！”

“好的！一共五角五！”

“给……！”

何耀南给完钱，就一脸兴奋的抱着书，冲向了学校方向。

与此同时，那几个议论的年轻人，也都纷纷掏钱，各自买了一本，迅速离开了。

事实上，这时候，类似这样的场景，在银城四地，陆续上演着。

短短五天时间，各地邮政代销点，刚上架的《洞庭》杂志，就已然售罄。

“是xx新华总店吗？我这里是xx街新华书店呀！对！再给我们这边补发三十本……不！五十本《洞庭》杂志！对！就要《洞庭》！现在就要！”

“什么……？没有啦！”

“这怎么可能？”

……

省城，邮政总分销发行处。

电话被彻底打爆了，各地区邮政局的催发通知，不断涌来。

这让省邮政总发行处的刘处长有些蒙圈？

“《洞庭》杂志？这不是之前……那本刚申请了发行刊号的杂志吗？各地门市部与代销点竟然都卖完啦？我记得咱们总发行处一共批了一万两千五百册吧？除去供给省新华书店总店的那一千册？这可是一万一千五百册……？五天时间就销售一空？”

刘处长非常震惊。

要知道这年头，刊物的发行，流程一般是这样的。

由省邮政总发行处统一管理运输分配，一级一级往下分销。

地区有邮政局发行科，而县邮政局则有县邮政发行门市部，乡镇则由供销社或乡镇邮政所代发。

除此之外，地县一级，还有许多直属于邮政的代销门市点。

这些门市点并非书亭或报刊亭，而是一个个门店。

那些后世随处可见的报刊亭，其实很少，只有在大城市，或者省城才能常见到。

地区与县内，只有在少数几个地方，能看到。

而且，这种报刊亭，大多只售卖报刊，像杂志与图书，是很少售卖的，甚至可以说，几乎看不到。

值得一提的是，新华书店是个特殊的例外。

几乎所有图书，都由新华书店“垄断”。

它与邮政发行处，其实是平级关系。

与邮政发行类似，它同样也是一级一级将图书分销到下边。

比如省就有新华书店总店，地区则有分店，县同样也有，是一个庞大单位。

这就好比时下的供销社，只是一个售卖各类物品，一个则专售图书，都有着省——地区市——县三级。

正因为有着这种特殊的分销方式存在，所以，当下往往会出现以下这种“奇葩”现象。

比如说，某个代销点没货了想要补货，可上边需要批复，需要转运，甚至还得通知出版社或编辑部增印。

这一套流程下来，一个月都还算短的。

为此，一些卖得比较好的刊物，大多会在发行之后三天内，联系印刷厂先行印刷一批备用，待申请的“增印批文”下来后，再马上联系邮政这边。

这样一来，就能大大节省中间所耗费的时间。

当然，这里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必须“卖的好”。

毕竟卖得不好，提前增印，万一最后销不出去，那岂不是在浪费国家资产，情节严重者，那是会判刑入狱的。

故而，一般的刊物，其主编是不敢冒这样的风险的。

但贺卫国却不同。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更相信拥有正式发行刊号的《洞庭》杂志，

所以，在发行的第二天，他就让人联系了银城印刷厂，让他们厂再增印一万册放到仓库屯着，然后，他把编辑部除必要留守人员外，其余人全都“撒”了出去。

目的只为一个！

实地调研！

看看这本杂志，究竟卖得咋样？

于是，编辑部二十几人，除少数几人留守文联大院外，其余人，都被他派了出去。

有的人甚至去到了巴陵、武陵还有省城三地。

而文联大院内，贺卫国等留守的三人也没闲着。

他召集其他二人，让他们守着电话旁，一旦巴陵三地派出的人有打电话回来汇报情况，务必要在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下午四点多，银城城区派出的人员，回来了。

他们脸上满是兴奋，拿着红色笔记本的手，都在颤抖。

“主编……！卖光了！都卖光了！我们跑了东城区邮政的几个门里部，咱们的《洞庭》杂志，都已售罄！”

“我的也是！”

“我那边还有两本，但其他都已经买卖完了！”

“哦……看来销量还不错！”贺卫国笑着感叹了一句，随即看向守在电话旁的王来喜与另外一位副主编。

“你们那边了？”

“目前还没有反馈，估计他们还没到！”王来喜有些尴尬，回答道。

“呃……也是！这才不到一天！你们继续盯着，我去地委宣传部转转！”贺卫国一拍额头，不由反应了过来，他叮嘱了王来喜二人一句，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