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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辞安排的造型师到了公寓。一位妆容精致、干练利落的中年女性,自称Cici。她带着两名助手,推着挂满礼服和配饰的移动衣架,以及几个化妆箱,瞬间占据了客厅大片区域。
“沈太太,您好。”Cici笑容得体,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苏婷,“沈先生已经大致交代过要求,我们先试礼服?”
苏婷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沈太太”这个称呼感觉挺讽刺的。
衣架上挂着的礼服无一不是奢侈品牌当季或高级定制系列,各种颜色、款式,从优雅经典的到大胆前卫的,令人眼花缭乱。Cici根据苏婷的气质和今晚酒会的性质,为她挑选了几件。
最终选定的一条香槟金色的一字领长裙。款式简约流畅,没有过多繁复装饰,细腻的丝绸面料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剪裁极佳,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流畅的身体线条,既不会过于张扬,又自带一种低调的奢华感,与她目前需要扮演的“沈太太”身份十分契合。
换上礼服,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化妆师和发型师在她脸上、头发上施展魔法时,苏婷看着镜中一点点变得陌生而精致的自己,有种恍惚的感觉。
不过几天前,她还穿着洁白的婚纱,满心期待地准备嫁给沈涛。而现在,她却盛装打扮,要以他小叔妻子的身份,去参加宴会。。
妆容完成苏婷看着镜子眼中的自己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比想象的还要好,发型也打理好了。柔顺的长发被挽起,梳成一个优雅又不失慵懒的低髻,几缕碎发自然垂落,修饰着脸部线条。妆容清透,着重突出了她清澈的眼眸和自然的唇色,没有过分强调,却将她五官的优点放大,显得温婉又带着一丝不易接近的清冷。
Cici为她戴上配套的钻石耳钉和项链,最后,目光落在她左手无名指的钻戒上,微微一笑:“沈太太的戒指很漂亮,和今晚的礼服很相称。”
苏婷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冰凉的钻石硌着指根。
一切都弄好了,天色也已渐晚。沈辞还没有回来,Cici和团队收拾好东西,礼貌告退。
公寓再次只剩下苏婷一人。她穿着昂贵的礼服,化着完美的妆容,独自坐在客厅里,等待着她的“丈夫”归来,带她去进行第一次“官方亮相”。
紧张感后知后觉地蔓延开来,手心沁出薄汗。
她不知道今晚会遇到什么人,会面对怎样的目光和非议。沈辞会怎么向别人介绍她?别人又会怎么样背后议论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终于,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苏婷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沈辞走了进来。他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黑色塔士多礼服,白衬衫,黑色领结,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颀长,气质矜贵冷峻。他的目光落在苏婷身上时,有明显的停顿。
灯光下,香槟金色的长裙将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映衬得几乎透明,简约的款式更凸显出她身上那种干净又带着点脆弱的气质,与平日里素颜居家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欣赏,随即恢复平静。
“准备好了吗,沈太太?”他问,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嗯。”苏婷愣了一愣随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
沈辞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剃须水味道混合着一点淡淡的雪松气息。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她的耳垂和脖颈间璀璨的钻石上,最后,目光定格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
“不用紧张。”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缓和些许,“跟着我就好。”
这句算不上安慰的安慰,却奇异地让苏婷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点点。
“好。”
沈辞微微屈起手臂。林晚迟疑了一下,轻轻挽住了他的臂弯。隔着柔软的西装布料,能感受到他手臂坚实的力量。
他带着她,走出了公寓。
酒店宴会厅外,名流云集,豪车络绎不绝。闪光灯此起彼伏,将夜色点缀得如同白昼。
当沈辞的车门打开,他率先下车,然后绅士地向车内伸出手时,所有媒体的镜头瞬间聚焦过来。
苏婷深吸一口气,将微凉的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借着她的力道,优雅地迈出车门。
香槟金色的裙摆拂过车门,她站直身体,挽住沈辞的手臂,面向无数闪烁的镜头和探究的目光。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惊讶、审视、好奇,甚至还有不易察觉的鄙夷。昨天的婚礼闹剧想必早已传遍,而她今天却以这样一种身份,站在了沈辞身边。
沈辞面色如常,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不存在。他微微侧头,对苏婷低语了一句:“走吧。”
他的从容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恶意。苏婷挺直背脊,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他一样平静无波。
他们并肩步入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厅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他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注意。交谈声有瞬间的凝滞,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沈辞仿佛毫无察觉,带着苏婷,从容不迫地与迎上来的商界人士寒暄。
“沈总,这位是……”一位秃顶的中年男人看着苏婷,眼神暧昧。
沈辞神色不变,语气平淡却清晰:“我太太,苏婷。”
“太太?”对方显然吃了一惊,随即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原来是沈太太,久仰久仰!沈总好福气啊!”
“沈太太,您好。”
“沈太太真是年轻漂亮。”
类似的对话不断重复。
苏婷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回应。她能感觉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从最初的震惊,到探究,再到某种程度的认可(或者说,是对沈辞权势的认可)。
他将她正式推到了台前,用“沈太太”这个身份,为她镀上了一层无人敢轻易轻视的金边。
期间,她也敏锐地捕捉到一些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眼神,显然还有人记得前几天那场荒唐的婚礼。但当她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去时,对方往往又会心虚地移开视线。
沈辞将她带在身边,并不多言,但每一个介绍,每一次举杯,都无声地宣告着她的归属。
中途,沈辞被几个重要的合作伙伴围住谈事,他低声对苏婷说:“我去一下,你在这里等我,或者去那边餐区拿点吃的。”
苏婷点了点头。
他刚离开没多久,一个略带轻佻的声音就在她身旁响起。
“哟,这不是苏婷吗?哦不对,现在该叫沈太太了。”一个穿着花哨西装、端着酒杯的年轻男人凑了过来,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打转,“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还是沈总这样的……高枝儿。”
苏婷认得他,是沈涛的一个酒肉朋友,叫赵铭。她脸色微白,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
“怎么?攀上高枝就不认识老朋友了?”赵铭嗤笑一声,压低声音,“沈总知不知道你以前……”
“赵公子。”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赵铭的话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有些慌乱地转过身。
沈辞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就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刃。
“沈、沈总……”赵铭额头冒汗。
沈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落在苏婷身上,带着询问。
苏婷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沈辞这才将视线转向赵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看来赵氏最近太闲了,让你有空在这里关心别人的家事。”
赵铭脸色瞬间惨白:“沈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沈辞微微勾唇,那笑容却没有丝毫温度,“我不喜欢这种玩笑。赵公子,请便。”
赵铭吓得腿发软明明沈辞没说什么但是却还是害怕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消失在人群里。
沈辞走到苏婷身边,看着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没事了。”他说。
苏婷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他刚才维护她的姿态,和那句“我的太太”、“家事”,像一股暖流,悄然渗入她冰封的心湖。
虽然她知道,这可能依旧是他基于“名义”和“责任”的行为。
但这一刻,她确实感受到了一种被庇护的安全感。
“谢谢。”她轻声说。
沈辞没有回应,只是将手臂再次微微屈起。
苏婷顿了顿,重新挽住了他。
酒会还在继续,周围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透明的膜。苏婷跟在沈辞身边,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那份从容与强大,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拥有着怎样的能量。
而她,阴差阳错地,站在了他的羽翼之下。至少此刻,她想不是孤单一人。
香槟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照着满室流光,也映照出她眼中复杂难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