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稍早些时候。
魔控部总部大楼最顶层,洛昭带着严肃的神情,叩开了部长办公室的大门。
“檀部长,打扰了。”
“嗯。”
檀临逸随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坐吧。”
坐下后,洛昭习惯性地翘起二郎腿。
她手指一滑,向檀临逸传去了三份文件,直奔主题:“部长,这是在白清玄的授意下,拟发布的‘乔知禾案’调查通告,以及对江夏、江玥的术师资格授予文件,您看看。”
檀临逸打开文件粗略地扫了两眼,随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洛昭:
“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洛昭愣了愣。
这不妥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江夏的证词并非通过正式渠道获取,不能作为调查报告的依据和内容;而他本人连二级术师的评定都未完成,就直接授予一级术师,更是严重的程序逾越。
这显然是白清玄对这个私生子的偏袒。
但檀临逸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
平日里见面就掐的两兄弟,今天怎么穿上一条裤子了?
洛昭隐约感觉到了不对:“部长……您不觉得这是严重的程序违规吗?尤其是江夏的一级术师资格。如果连流程都不走就直接授予,那我们的规章制度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嗯,是有点不妥。”檀临逸点了点头。
洛昭眼前一亮:“那就……”
下一秒,檀临逸抢过话茬:“那就请二司审定委的同志再润色一下授予理由。现在这一版的表述不够充分,也没有说服力。转告他们,务必突出江夏的核心贡献,措辞要更加严谨、有力。”
?
洛昭大受震撼。
要知道,即使是白鸣攸、檀樱、柳叶尧这几个世家二代,在获评一级术师资格的时候,该走的流程也一样没少,表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江夏到底什么来头啊?
能同时得到白清玄和檀临逸的特殊关照。
莫非你们两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吗……?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费解,檀临逸补了一句:“这件事就不必再议了,凭江夏的实力,他担得起这个一级术师。”
“……”
洛昭无言以对。
行吧,又是规则沦为废纸的一天。
但原则本人都已经发话了,那还能怎么办呢?
“好的……我知道了。”
说罢,她起身欲走。
就在这时,檀临逸叫住了她,语气不紧不慢:“对了,五司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洛昭闻言停下了脚步:“高层干部全部涉案,中层干部也有70%存在问题,五司上下至少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人需要审查,整个部门的日常工作已陷入停摆状态。”
檀临逸靠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弹起身子,郑重地说道:“我做两点部署,需要二司配合。”
洛昭一秒进入工作状态:“您说。”
“第一,立刻成立专项工作组,在审查的同时对第五司进行重建。你挑选一些得力人手,这次我们要对整个术师教育体系进行改革。”
洛昭点点头:“明白。”
“第二,命令二司监察一处、监察二处会同装备司,对魔控部所有现役装备展开专项清查行动。”
“所有装备?”
洛昭眉头一皱,立刻捕捉到了重点,小心地询问道:“包括……天弦月吗?”
“当然。”
闻听此话,洛昭激动得手心都有些发痒。
对于天弦月的排查早已在暗中展开,但叶家和装备司在暗中使了不少绊子,导致她的调查工作举步维艰。
因此,洛昭越发确信这其中必有蹊跷。
现在有了这道正式授权,许多大胆的行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展开了。
但她还是提醒道:“现在正值敏感时期,叶家恐怕不会坐视不理。”
檀临逸笑了笑:“叶老爷子那边,我会打招呼。”
有了部长的背书,洛昭心头一稳,当即表态:“好的。您放心,此事我会亲自跟进……”
“不不不。”
檀临逸摆手打断了她:“这两个工作组的组长人选,我另有安排。”
“谁?”
“江夏。”
?
洛昭怔在了原地。
“这合适吗?”
且不说这两个工作组的任务量叠加在一起能有多繁重,让一个19岁的少年负责这种大事,他真的能胜任?
这关照得有些过头了吧?
但檀临逸却十分笃定:“很合适,而且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事实上,相比于洛昭,他确实更放心江夏。
洛昭执掌内务部门这么多年,办案向来雷厉风行,必要时可以谁的面子都不给。
这种人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剑。
用好了自然无往不利,但急起来估计也能给自己砍卷了刃。
而要论起在复杂局势中把握尺度、权衡进退的能力,显然还是曾经混迹过朝堂的老祖更胜一筹。
毕竟当年那种九族梭哈的斗争环境,跟现在比起来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自己的此番安排,也是为了让江夏迅速积攒力量。
术式水平是一方面,在术师界的威望是另一方面。
眼下,江夏是唯一一个具备潜力撼动现有力量格局的人。
只要樱和他的关系不出问题,那么将来架空白清玄、实现终极目标就又多了几分胜算。
而话说到这个份上,洛昭也没招了。
看着檀临逸平静如水的表情,她实在克制不住好奇心:“檀部长,这个江夏究竟是什么人啊?”
“我妹夫。”
“……您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就了然了。”
……
另一边。
在阅读完所有文件之后,江夏和檀樱离开了图书馆。
此刻,两人正朝着奇序校门口走去。
“问过了,你和江玥的术师资格是白清玄的授意,而那两个组长的职位是我哥哥安排的。”
檀樱关掉终端。
凭借她的人脉,这点消息还是很容易打探到的。
闻听此话,江夏整理了一下抱在侧面的书,那里除了《分形几何》之外,还有一整套《数学分析》。
“知道了。”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檀樱问,“要不,我去跟哥哥说说,帮你推了吧?”
江夏自信一笑:“不用,能者多劳。”
“但这也太牢了吧……这两项任务关系重大,而且都异常繁琐,你确定你能扛得住吗?”
“多少有点头绪。”
“比如呢?”
“比如……”江夏看了看怀里的书籍,“我准备将高等数学列入术师的必修课程,设置结业考试,90分以上视作通过,否则重修。”
檀樱满脸黑线:“……你是魔鬼吗?”
江夏笑而不语。
对于檀临逸的目的,他已大致揣摩清楚。
此人的重点仍在天弦月之上,但并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掩盖问题。
毕竟自己已经明确告知了天弦月的隐患,但他仍把担子扔了回来,还设置了诸多的迂回铺垫,弦外之音再明显不过:
看清大局,把握分寸,动静不要闹得太大,最好能不动声色地把漏洞处理了。
这思路江夏可太熟悉了。
在前世,那套权力体系就是这样运作的。
掩盖而非解决,因为解决的成本过高;到了实在无法掩盖的地步,就用谎言转移矛盾。
总之,可以天怒人怨,可以声名狼藉,就是不能承认存在问题。
“一千年了,有些东西还真是历久弥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