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不是我打击你。”
白清玄上来就给江夏泼了盆凉水:“以你目前的炁轨强度,应该还把握不住无极术式。”
江夏并不意外。
毕竟全盛时期都没能领悟的东西,凭借现在的实力就更不必说了。
所以他也没打算急于求成,只是想先弄清楚大致的方向。
“当然,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江夏说道,“我只需要知道,无极术式的具体效果以及修习方法。”
“没问题。”
白清玄十分爽快:“效果,很强;方法,不详。”
江夏眯起眼睛:“……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三大桎梏,一个对策。这,就是无极术式。”
“打广告呢?”
江夏无语凝噎。
而白清玄正儿八经地叹了口气:“唉,老祖,真不是我谜语人,实在是因为此间深意,无以言表。你也开创过术式,应该清楚这种感觉。”
江夏抿了抿嘴,无法反驳。
开创术式,倚仗的是深厚的积淀,适当的契机,以及某种玄之又玄的“感悟”。
这种“感悟”尤为关键。
灵光乍现的瞬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如果现在让他描述“二十四法”的诞生过程,估计也同样无从说起。
“但总得有点线索或者方向之类的东西吧?”
“这个还真有。”
白清玄缓缓说道:“分形几何。”
闻听此话,江夏眼前一亮。
此前在学习「微分几何」的时候,也顺带着涉猎了一些有关「分形几何」的内容。
分形几何,是指那些局部与整体相似的复杂形状。
在自然界中,雪花、海岸线、山脉都是近似分形的经典图案。
而数学上的理想分形,具有无限精细的几何结构。
换言之,这类图形可以在有限的面积里,延伸出无限的周长;不管如何放大它们的任意部分,都会呈现出与整体完全相同的几何结构。
仿佛套娃一般,层层深入,永无止境。
无限……
无极……
江夏有了些灵感。
这时,白清玄继续说道:“还有老祖,无极术式具有发散性。”
“什么意思?”
“它没有固定的炁轨图案,怎么发动,如何构建,全凭术师自己的想法和意愿。”
江夏几乎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朔望真瞳?”
白清玄点点头:“异曲同工。所以老祖想领悟无极术式,应该会非常快。”
江夏若有所思。
他可以确定的是,朔望真瞳和分形几何没有任何关系,毕竟一千年前还没有这么神奇的数学概念。
但是两者之间应该存在着某种共性。
江夏又问道:“术式的三大桎梏,无极术式全都能解决?”
“没错。”白清玄掰着手指头,“无吟唱,无僵直,可以承载无限多个术式同时发动。”
江夏听得心动。
这是两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从无到有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但如果能从结果进行反推,那相对来说会比较容易一些。
用分形几何一次性解决三大难题;构筑原理与朔望真瞳类似……
江夏感觉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了。
“总之,提升炁轨强度准没错。”白清玄说道,“无极术式对炁轨的要求极高。如果老祖暂时没有思路,不妨先专心提升炁轨,静待时机。”
“明白了。”
说完这些。
江夏和白清玄很默契地松开了勾肩搭背的状态。
而后,江夏话锋一转:“现在可以坦白,你到底在谋划些什么了吗?”
闻听此话,白清玄连坐下的动作都停顿了片刻。
他露出一个释怀的微笑:“还是瞒不过老祖啊……”
“这有何难?”江夏说道,“凭你手中的权力,想为我在魔控部谋个差事易如反掌。特意把我安排进奇序,是想让我蹚一蹚术师教育的浑水吧?”
“其实你早就察觉到了五司的问题。”
“是的。”白清玄老实承认:“这些年,愿意加入一司的年轻术师越来越少,而且水平也在逐年下降。只要和他们聊聊,就能很轻松地察觉到奇序的弊病。”
“怎么不自己管?”
“五司上下铁板一块,想搞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毕竟是人家的地盘,我手也不好伸太长,而且檀呆瓜的态度一直很暧昧,导致我始终有心无力。还得是老祖出手,一举就揪出了乔知禾这个祸害。”
“恭维话就免了吧,我只有一个问题。”
江夏斜了他一眼:
“你直接跟我说一声会死吗?”
白清玄嘿嘿一笑:“老祖勿怪。虽然咱们血浓于水,但对你的印象毕竟都来自于家谱和历史。你又是从封建时代过来的,万一这个吃人的教育制度很对你的胃口,那尴尬的不就是我了?”
“所以我也没有恶意,只是测试一下老祖的为人。”他伸出两个大拇指,“现在看来,真是怀瑾握瑜,高风亮节啊!”
江夏无奈道:“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
白清玄赔着笑脸:“总之,结果是好的。还顺便帮老祖打出了威名,在术师界站稳了脚跟。”
“行了行了,”江夏摆了摆手,“现在没有顾虑了吧?你到底有什么大事?”
白清玄收起了笑脸,缓缓说道:“不瞒老祖,檀呆瓜这几年的动向,越来越不对了。”
“具体是指?”
白清玄面色一沉:“简单来说,他想搞独裁。”
怕江夏没听懂,他补充解释道:“收归所有权力,然后和我平分,建立一种特殊的二元政治。”
“独裁……”
江夏莫名觉得这个词有些亲切。
就实力而言,白、檀二人的确能做到。
但所谓“天无二日”,这样的体制势必会分崩离析,终究不是可行之法。
而且最关键的是,权力的来源丧失了合法性。
毕竟连江夏都知道时代变了:“民心不向,倒行逆施,根基不存,如何可行?”
白清玄满脸凝重:“所以啊老祖,对你的试探是必须的。如果你脑子里的封建思想没有转变,说不定会认可檀临逸的想法。而且,他到现在都觉得,绝对的暴力就等于绝对的权力。”
“这话其实也不算错。”江夏道,“但时刻以暴力维护权力,效率极其低下。建立魔控部,接入现代政权的框架,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此说来,当初魔控部建成之时,你们就已经产生分歧了吗?”
“那倒没有。当时大战初定,社会动荡,那个呆瓜和我一样,都认为不能开历史的倒车,所以我们建立了魔控部,而不是建立一个以驱魔术师为尊的帝国。
“也不知道这十几年发生了什么,让他的思想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其实江夏对于体制,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偏好。
千年前,他是君主制度的拥护者;来到现代,也能切割过去的落后思想。
归根到底,凡事都要顺势而为。
“他不可能成功的。”江夏断言道。
白清玄轻笑:“但遗憾的是,他正在一步一步地接近目标。要是放在老祖的时代,叫那个呆瓜一声皇帝陛下都不过分。”
“那你呢?”江夏问。
“太上皇。”白清玄不假思索。
江夏听得出,这话的重点不在“皇”,而在“太上”。
他点头表示认可:
“好样的,没丢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