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
“所以,江夏的实力到底如何?”
不太宽敞的写字楼办公区里,乔知禾负手而立,对眼前的狼耳少女低声问道。
狩窝在沙发上,双手横捧着手机,那双赤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垃圾,废物,又菜又爱装,根本打不过我。”它极尽诋毁之词,语气中还透着几分怨念,“要不是狗军师拦着,我早就把他弄死了。”
那个被称为狗军师的男人正斜靠在一旁的墙上。
此人三十多岁的年纪,身穿一袭素白长衣,怀中抱着一柄长剑,泼墨的长发被一根木簪束成高马尾,额前几缕碎发垂落,平添了几分儒雅之气。
听着狩对自己的抱怨,男人不愠不火,声音异常温和:“我不是说过了吗?那是在救你。如果再晚一点,等白清玄赶到,你恐怕就要交待在奇序了。”
“嗯嗯嗯,对对对。”
狩敷衍地应了几声,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这叛逆的小孩模样让乔知禾有些心烦。
但好歹她也算是教育工作者,耐心还是有的:“我想问的是,他具体都用了哪些术式?”
“啧,老女人你烦不烦啊?”
狩的手指疯狂点按着屏幕,手机里不断传来交错的技能特效音响,战况听上去十分焦灼。
紧接着,一声系统提示清晰地外放了出来:
「You have been slain」
“靠!”
屏幕上弹出30秒的复活倒计时,狩恼怒地看向乔知禾:“死了啦!都怪你,老女人。就不能等我把这盘打完吗!?”
不知为何,乔知禾有种想把手机抢过来砸掉的冲动。
她强压着怒火:“是玩游戏重要,还是提供敌人的情报重要?”
狩想都没想:“玩游戏重要。”
“啧……”
乔知禾刚想发难,狗军师及时打断了它们的对话:“好了,纸鹤,就让它玩吧。孩子嘛,哪有不爱玩游戏的?”
此话一出,狩反倒不乐意了:“什么孩子?别说的我好像人类小鬼一样。不就是术式吗?”
它掰着手指头,沉吟道:“昼阳,月阴,还有那个什么……哦,春。”
“还有别的吗?”
眼看角色即将复活,狩回答得心不在焉:“没了,就这几招。”
狗军师补充问道:“他的术式吟唱正常吗?”
“废话,不正常我能知道这些名字?”
随着英雄在泉水复活,狩再度将注意力转向了游戏中。
问到这,乔治禾和狗军师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其实,评判一个驱魔术师的实力,不在于他炁轨强度的高低,或者掌握高阶术式的多寡。
而在于他对术师届三大难题
——单术限制、炁轨僵直、以及术式吟唱的攻克程度。
受限于炁轨本身的特性,前两个难题可谓无从回避。
千百年来,无数驱魔术师前赴后继,也只有白清玄和檀临逸二人成功突破了它们。
但关于术式吟唱,祖师爷白朔在千年前就进行过系统性的研究。
《炁轨枢机总要》卷十一·玄化篇中有言:
“术式之常法,必假吟诵。盖藉言诠以固心契,导炁行以化物形,此常法所由立也。”
“……若夫玄化之境,乃术者澄心臻道之所证。其要曰:心极专一、情不妄动、理彻于明……至此境界,则神凝气定,念动炁随,故不假外言而自成天机。”
“然虽舍繁声,未可尽弃枢钥。盖炁机磅礴,若无音律为引,必致其奔流决汤。是故当存精要之节,分其流而导其势,此乃权实相济之道也。”
简单来说,术式吟唱的本质,是借助「语言」这种人类特有的工具,强化术师的信念感,从而将炁轨图案中的能量具象为现实。
在此过程中,「信念感」是核心。而语言,仅仅是一种辅助手段。
对于那些经验丰富的驱魔术师,长年累月的修行已为他们沉淀了一定的信念。
所以他们在施展术式时,实际的发动往往会略先于吟唱的完成。
这种小幅度的偏差,许多人都曾在无意间触发过。
但如果有意识地强化信念,让心境臻至空明,就能使术式吟唱得到显著的简化。
这种特殊的精神状态,被白朔称为
——玄化之境。
江夏在入学奇序的当天,向训练场外众人展示的,正是这一超然境界的雏形。
也正因如此,乔知禾才会把江夏视为必须铲除的头号威胁。
过去的15年里,她利用魔控部五司司长的权柄,通过各种手段将“玄化之境”的修习之法逐步修改、抹去,以至于年轻一代的术师对此近乎一无所知。
而江夏不知从哪窥探到了这些门道。
因为练习无吟唱术式,正是通往玄化之境的不二法门。
但这门道又不太多。
因为从狩的描述来看,他还保留着术式吟唱,似乎并未进入真正的“玄化之境”。
想到这儿,乔知禾感觉到了一阵违和。
她看向狩:“不对啊,那你怎么可能打不过江夏呢?”
狩看着屏幕:“不是打不过,而是大意了,懂?那小子就是走了狗屎运,等下次见面,我绝对会弄死他。”
虽然乔知禾还是觉得此事颇有蹊跷,但看狩那副玩物丧志的样子,应该是问不出什么别的东西了。
于是,她看向狗军师,沉声道:“必须尽快除掉江夏,要不我亲自动手吧?”
狗军师摇摇头:“不行,你的位置至关重要,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做这些冒险的举动。”
“那找个机会,再发动一次偷袭?”
狗军师继续否决:“突袭本来就只有一次机会,这次还把檀樱牵扯了进来,白清玄和檀临逸必然高度重视,短期内我们不宜动手。”
“那怎么办?这小子的成长速度超乎想象,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乔知禾满脸忧虑。
狗军师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二级术师考核就快到了吧。”
乔知禾愣了愣,随后秒懂了他的意思。
“你是想,用体制的力量对付他?”
狗军师微微一笑:“抹杀天赋,泯灭人性,我们的术师教育体制,不就最擅长埋没这种天才吗?”
……
废墟之中。
望着孑然而立的江夏,乔知禾已无心埋冤狩的误报。
此刻,少年眼眸中的神采被尽数敛去,呼吸变得沉重而迟缓,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正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
这种近乎神与物游的绝对专注,正是进入玄化之境的典型特征。
乔知禾微张着嘴,惊愕地发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毫无波澜的吟唱声。
“昼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