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当得知要去奇序杀学生的时候,狩是拒绝的。
倒不是因为它心慈手软,而是这个任务要玩命。
但凡是智商大于100的魔种,都听说过白清玄和檀临逸的威名。
只要有这俩活爹在,别说是潜入奇序了,就是出门散个步都有重开的风险。
早在15年前,魔种的领袖就高瞻远瞩地指出:想要推翻人类暴政,实现伟大的魔种现代化,就必须先搬掉这两座大山。
如果实在搬不掉,那ban掉也可以。
而在整个创业团队中,就只有狩拥有创造空间的能力,可以在不惊扰白檀二人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目标。
但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
它犹记得在出发前,有魔种替它表示过担忧:“万一真的撞到了白或者檀了怎么办?狩还只是个15岁的孩子啊!”
而某个不太顺眼的狗头军师却笑吟吟地说道:“不必担心,狩的‘猎场’可以隔绝外界的一切干扰,行动绝对安全。除非——它能在学生的手里翻车。”
那魔种又问道:“目标到底是什么人,值得让狩这样去冒险?世家子弟?天赋异禀?”
“很不幸,两者兼具。此子若不除,那魔种复兴的道路上,就要出现第三座大山了……”
狩记得,狗头军师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极为阴狠。
意思也很明确:这个心腹大患必须扼杀在摇篮里,否则一切宏图伟业都将毁于一旦。
但狩对这些宏大叙事并不感兴趣,也觉得其他魔种的操心纯属多管闲事。
它只想杀戮,想见血。
每当看到猎物们哀嚎颤抖,挣扎逃窜的样子,它就忍不住一阵轻哼。
似乎这就是它活在世上的全部意义。
所以,当发现檀樱和江玥气息未决时,狩并没有补刀,反而还喜出望外。
因为猎物在绝望中等死的姿态,极具美感。
而为了搭救同伴拼尽一切,到最终却无能为力,只能被迫接受现实而万念俱灰的模样,更是无与伦比的终极愉悦!
狩渴望在江夏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它甚至幻想得有些无法自拔。
但此时此刻,眼前这个男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没有歇斯底里,也不见半分颓丧。
他只是在不停地出招。
术式如呼吸般自然流转,身影在方寸间闪转腾挪,一招一式有条不紊,甚至还被锤炼得愈发凌厉和纯粹。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人的心中明明奔涌着澎湃的怒涛,但从神态到动作,都冷静得像是在完成一场杀戮的艺术?
不解与震撼在狩的心头不断积累。
终于,在又一剑劈开江夏的攻势后,它的忍耐到达了极限:
“为什么!?你为什么还不破防!看见她们快死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听着它的质问,江夏沉默不语,只是那漠视的眼神,如同在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见此情形,狩的脸扭曲到变形。
它甚至气得开始跺脚:“说话!虫子!给我说话!!”
“昼阳……”
话刚出口,但见江夏目光一凝,旋即便瞬闪到了狩的跟前,一把掐住了它的脖子。
下一刻,一道狂暴的电流如雷龙般当头落下,瞬间贯通了狩的身体。
霎时间,它的视野被一片刺目的纯白剥夺,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烧灼的刺痛感游走在体内的每一个角落。
但仅过两秒,狩就适应了电流。
就在它准备反击之时,江夏果断解除术式,一记重拳正中狩的腹部,直接将其打飞了出去。
片刻之后,狩捂着肚子,撑着巨剑,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
虽然江夏的攻击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但这是它第一次,在“猎场”里被猎物正面还击。
而且还连中了两招。
更可气的是,这人居然通过刚才的战斗,把术式吟唱精进到了只用两个字就能发动的程度。
这家伙,是把自己当陪练了吗!?
巨大的挫败感终于让狩恼羞成怒。
它没想到有一天,那个狗头军师的话会变得如此中听。
“此子断不可留。因为他比我……更懂杀戮!”
狩握紧剑柄,怒目圆睁。
对付这种胆敢反抗的虫子,必须拿出全力一剑封喉,方才解恨!
而江夏也从这暴风雨前的宁静中,察觉到了危险的信号。
但硬实力的差距就摆在这里,对方的下一击自己恐怕无从化解。
他瞄了一眼终端的虚拟计时器,还剩1分32秒。
该分胜负了……
沉默转瞬即逝。
随着狩双翼一展,它的身影凭空消失,只在掠过之处留下一串抬升的血雾与扭曲的光影。
当冰冷的剑尖抵住咽喉时,江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竟比对方慢了一整拍。
然而,朔望真瞳还是捕捉到了这夸张的速度。
躲是躲不掉了,江夏当机立断,抬手一拦。
巨剑就这样捅穿了手掌。
他强忍着剧痛,把手往外一撇,靠着争取到的这片刻时间,炁轨回路已然构建完毕。
“昼阳术式……”
“春。”
话音落下,一缕温润的微风不知从何处徐徐吹来。
紧接着,空中飘起了绵绵细雨,随着第一株嫩芽自血水里迸发,翠绿的草木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四周野蛮生长。
昼阳术式·春,融汇“立春”至“谷雨”六式,凝聚了整个春天繁衍与生长的力量。
如果将其作用到空间中,那“润物细无声”的春意,会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片刻之后,满地的尸骨爬满了藤蔓,荆棘上绽放出丛丛小花。
这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猎场”,正在盎然的春意中悄然瓦解。
等狩从满园春色中惊醒之时,他们已经回到了奇序的校道上。
“输了?”
狩的赤瞳发颤,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
“我竟然……输给了一个学生?”
一旦“猎场”被解除,意味着那两位狠人马上就会赶到现场,现在必须赶紧逃命。
而且在出发前,某位魔种也叮嘱过它:“狩,深入敌营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即使失手也不要自责。只要能活着回来,都不算输,好吗?”
回过头看,这预防针打得很有先见之明。
但此刻的狩,已经气急败坏。
对方明明比自己弱小,却靠着这样那样的小聪明取得了一线生机;战斗时一言不发,从头到尾都在进行无声的嘲讽。
凭什么!?
妈的,今天就算死在这儿,我也要跟你爆了!
怀着玉石俱焚的决心,狩恶狠狠地瞪着虚弱的江夏,准备直接捣碎他的头颅。
然而就在动手的前一刻,它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并逐渐开始虚化。
是那个狗头军师的术式!
这下,狩彻底破防。
它挣扎着抬起头,对天空怒吼道:“你妈的,放开我!我不活了,让我弄死他!”
但无论狩如何叫骂或者反抗,现状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意识到自己时间不多后,它无奈地看向江夏,眼中的狠劲变成了不甘和委屈,表情恳切得像要哭出来一般:
“江夏!说点什么!给我说句话啊!你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讲过!”
这奇怪的要求让江夏有点懵。
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纠结没说话的问题。
合着这魔种最接受不了的,是冷暴力吗……?
沉吟片刻,江夏作出了战后总结:“你的数值确实很高,但我的机制在你之上。”
杀人诛心者,往往会收到敌方对亲族的诚挚问候。
“你妈……”
但还没等狩直抒胸臆,它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虽然不知道它的问候具体是什么,但从起手式判断,应该不会是什么优美的句子。
此刻,江夏跌坐在地上,庆幸自己化险为夷。
求援信息在从异空间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用终端发了出去。
这会,医疗人员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了。
在昏厥的前一刻,他最后瞄了一眼计时器上的时间。
1分19秒。
1分18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