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柳叶的筹谋

是夜,皓月当空。

晚风袭过树梢,裹挟着几片银杏叶从枝头挣脱,就着朦胧的月色,飘落进院中池塘,在水面上漾开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林净涵沿着湿润的石板小径,走进了叶家大宅的主厅。

在一副苍劲的山水立轴前,林净涵站定脚步,对前方安坐的两道人影颔首致意:

“叶老,柳司长。”

花梨木茶台后,主位上的叶枢闻声抬起眼眸。

这位年近六十的老者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密布,身形略有些佝偻。

他手里拄着一根深色的拐杖,眼中的微光在落地灯的映照下显得沧桑且沉静。

“江夏兄妹的数据拿到了吗?”

“很抱歉叶老。”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林净涵的声音中并没有多少歉意:“我的意图被江夏看穿,终端也被现场捣毁,我尝试过复原数据,最终未能成功。”

他又打开终端,向叶枢和柳涯柏传去一份文件:“但是在终端损毁之前,我完整采集到了江玥的炁轨数据,并且保存在了云端。”

叶枢皱着眉,连文件都没打开,语气中压着明显的不悦:“仅此而已?”

“是的,仅此而已。”

柳涯柏提起紫砂壶,给叶枢和自己各添了杯热茶:“爸,消消气。凭江夏的实力,净涵能拿到江玥的数据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

叶枢注视着氤氲的水汽,脸色阴沉。

江玥的数据顶多算是陪衬,江夏的炁轨记录才是关键所在。

他今早亲眼确认过江夏的残根水平。

仅凭那种程度的波动,根本不可能支撑无极术式,论硬实力甚至还不如自己。

但柳涯柏又确凿声称亲眼见证了无极术式的发动。

那么江夏的炁轨里,或许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是,事情似乎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叶枢的指节在拐杖上重重一叩,声音沉了下去:“涯柏,你当真亲眼所见?不是你和白清玄、檀临逸联手耍的什么花招吗?”

“千真万确。”柳涯柏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如果可以,我比您更想研究一下江夏的炁轨。”

叶枢的眉心皱得更紧。

他不由得想起20年前,这几个孩子和江夏父亲的那些往事。

当年,这群年轻人不知怎么的就意气相投,而江夏父亲也是这样在术师界崭露头角,甚至一度有颠覆世家格局的趋势。

今日种种,与当年何其相似。

所以,他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江夏这一连串不可思议的展现,都是这几个人共同攒的一个局。

“涯柏,”叶枢缓缓开口,语带深意,“你现在接手柳家也15年了。有些事情,还是要讲究分寸。”

这话暗示得过于直白,柳涯柏的眼神变得冷锐起来:“爸,如果真为了柳叶两家好,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拉拢江夏。”

“叶老,我本不该多言。”林净涵也不紧不慢地插话:“但是对于江夏,确实宜结交而非与之为敌。他的实力与城府,绝非19岁之人能有的。把这种人团结在身边,对于将来大有益处。”

叶枢阴鸷地冷笑道:“实力越强,就越控制不住。这点道理,需要我教你们两个吗?”

两人一时静默,都知道叶枢为何如此谨慎。

叶家挥之不去的污点——叶天羽,就是最好的例证。

术师界的四大世家中,白、檀两家凭借深厚的根基和广阔的术式泛用性,千年来交替占据魁首。

二十年前的世家二代中,白清玄和檀临逸更是自幼便展露出了惊世的天赋,光芒夺目。

而柳、叶两家则日渐式微,旁支甚至一度到了人才凋敝、青黄不接的境地。

为挽颓势,两家才不得不选择联姻,将振兴家族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第三代身上。

谁知叶天羽竟成后起之秀,15岁时在形名术式上展现出非凡悟性,一举开创“术式接口”与“自动化术式”理论,直接奠定了现代灵器发展的两大核心基础。

就在叶家以为终于等到崛起之机时,叶天羽却叛逃魔种势力,成为了叶家洗不掉的污点。

此后,由白清玄和檀临逸联手创立的魔控部,柳、叶两家在其中的话语权也相对微薄。

时至今日,叶家仅存的根基,就只剩下天弦月系统了。

然而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天阶魔种相继现身,整个术师界都紧盯着天弦月。

所以对于叶枢来说,现在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就在这时,门厅外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几人一同望向门口,只见吴波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肥硕的身躯显得极为拘谨。

“叶老,柳司长。”他恭敬地弯了下腰。

“吴波。”柳涯柏看着他,平静地问道:“听说你被江夏耍了?”

吴波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勉强维持住表情:“是的,柳司长。江夏玩阴的,把工作组里装备司的人全部调走,现在组内根本没人听我的。”

林净涵也听说了江夏今天的表现,好奇道:“所以现在的工作组是什么人员配置?”

吴波瞥了他一眼:“文书由原五司的人处理,行动组清一色都是二司的人。”

叶枢一听,马上明白了江夏的意图,他拿茶杯的手猛然一滞,完全没有喝茶的心情。

“那小子果然是冲着天弦月来的。”

白清玄和洛昭此前几次三番的试探,如今加上势头正盛的江夏,以及态度暧昧的檀临逸。

这是要合围叶家吗?

柳涯柏却不以为意:“查清楚也好,总该对术师界有个交待。”

“你不害人,有人要害你。”叶枢看向女婿,目光锐利,“江夏要立威,洛昭要成绩,拿我叶家当垫脚石岂不最快?至于真相,他们可以随意编造。”

“爸,你想太多了。他们应该干不出这种事。”

“涯柏!”叶枢训斥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想法怎么还这么天真?”

柳涯柏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爸,世界上哪来那么多阴谋诡计?什么博弈,什么权衡,多半都是和空气斗智斗勇。”

这种直线思维在叶枢看来简直愚不可及。

“其他事情我可以不管,但我不会让任何人玷污天弦月。”

闻听此言,吴波立刻来劲。

他上前一步,问道:“叶老,那咱们该怎么整死江夏?”

叶枢倏然瞪向他,目光如冰锥般刺过去,吓得后者立刻闭嘴。

正巧这时,柳叶尧从门外走了进来。

但等看清屋子里的景象后,让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叶枢阴沉的脸色,柳涯柏凝重的面庞,一旁满头大汗的吴波,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林净涵。

这氛围…不太对啊。

他怀着疑惑,谨慎地询问道:“外公,爸,你们……找我?”

叶枢看着这个被柳叶两家寄于厚望的第三代,眼神中露出了些许慈祥:

“尧儿,现在有件大事需要你去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