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两杯上好的冬单丛被送到了实木长桌上。
林净涵退出办公室,轻轻合上房门,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反正他已经老实了。
不难看出,江夏这是卖了自己一个人情,要是还故意找茬,那属实是有点不识抬举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仍然好奇一个关键问题:“大小姐,咱家驸马爷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林净涵冷不丁的这一问,让长椅上的檀樱和江玥同时侧过头来。
江玥信誓旦旦地表示:“能有什么来头?我哥一路走来,靠的当然是坚持与努力。”
“这我倒是看出来了……”
檀樱大概知道江夏的来头。
但当着江玥的面,她也不好明言,所以只能幽幽地说道:
“反正,天赋挺高的。”
“这,我也看出来了……”
……
部长办公室里。
檀临逸坐定后,将桌上的白色茶杯往前推了推,态度诚恳地说道:“手下人办事不利,给老祖添麻烦了,还请不要见怪。”
“无妨。”
江夏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冬单丛的兰香在舌尖划开,茶韵悠长。
“不过该说不说,我今天的这般处境,不都是拜檀部长所赐吗?”
檀临逸呵呵一笑,并不否认:“是的,但这绝非我的本意。我知道老祖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害怕树大招风,所以还想收敛锋芒。”
江夏挑了下眉,心想你也知道?
“那你现在把我推到台前,总不能是真为我好吧?”
檀临逸笑着解释道:“老祖在朝堂待惯了,可能还没转换过来。”
“当今术师界以强者为尊,这里没有那么多人情世故,靠的就是打打杀杀。只要够强,所有人都会听你的,我不过是帮老祖把这条路,铺得更顺畅一点而已。”
江夏眉头微皱,对此不敢苟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这么浅显的道理,作为魔控部的权力顶点能不明白?
跟我装糊涂是吧?
实际上,檀临逸确实存有私心。
他必须先将江夏打造成一个令所有术师仰望的存在。
唯有如此,当“江夏即为白朔”的真相公诸于众时,才会有足够的份量和说服力。
想用好这杆大旗,必须让他从一开始就立在最高的山巅上。
想到这,檀临逸再度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试探:“对了老祖,和樱相处得怎么样?她若有幸和老祖喜结连理,那也是这丫头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部长言重了。”
江夏放下茶杯,审慎地回答道:“樱很好,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但是怎么说呢?似乎过于完美,反而少了些鲜明的个性。”
檀临逸轻笑一声:“家庭环境造成的。”
话音落下,长桌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夏能感觉到,对方的话题切换得有些生硬,也能看出此举背后藏了不少考量。
既然话已至此,不妨就问个明白。
不管对方是否愿意开诚布公,总归能探清他的态度。
“我观檀部长,应该有不小的抱负吧?”江夏开口问道。
此话一出,檀临逸眼前一亮。
他很高兴对方能主动提起此事。
“老祖,难道你从前就没想过吗?”他的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也郑重了起来:“以你前世之能,当年若想取皇帝而代之,并非难事。”
或许是出于条件反射。
在听到这当诛九族的言论后,江夏下意识吸了口气,并挺直了背。
“嘶……檀部长这是何意?”
檀临逸毫不掩饰:“我的意思是,我们驱魔术师手握超凡之力,是人类进化的方向,理应由我们来引导文明的发展。”
江夏顿了顿,缓缓开口道:“新旧人种进化论吗?”
“但是部长,打天下和治天下是两回事。前世的我,要坐上那个位置的确容易,但仅凭一人的暴力,终究无法缔造真正的秩序。”
“以前确实办不到,是因为过往的术师整体实力太弱。像老祖这样的人才千年难遇,凤毛麟角;大多数术师,都只不过是强壮一点的普通人而已。”
檀临逸话锋锐利:“但现在不同了。驱魔术师已经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团体,掌握着系统性的力量与知识。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就能镇压任何威胁。”
他直视着江夏,话语中带着炽热的信念:“时代必须改变,我们保护人类,更应该引领人类。我想老祖应该可以明白,这何尝不是你当年未能实现的理想呢?”
江夏陷入了沉默。
他看得出来,檀临逸想拉他入伙。
内心深处,他也的确有所触动。
毕竟在来到现代之后,他的首要目标便是掌握新时代的力量。
如今,无极术式已然领悟,目标基本完成,确实应该思考如何使用这份力量。
但正如千年前朝堂之上的选择一样。
前世的自己身怀伟力,却甘愿居于臣位,并非因为缺乏野心或胆魄,而是源于一种更清醒的认知:
以武力慑服天下固然容易;但想造就海晏河清、天下大同的太平盛世,绝不能单靠暴力。
细细想来,自己在穿越之后,似乎并没有亲身体验过这个新的世界。
念及此处,江夏微微一笑:“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回答你。”
檀临逸刚想说点什么,却被江夏伸手打断:“我来到现世仅两月有余,对于当今时代仍然缺乏了解;况且,魔种的威胁迫在眉睫,我们还是先集中力量应对眼前的危机吧。”
“好的。”
檀临逸点了点头,并未强求。
对于他来说,实现抱负最大的阻碍来自于术师界内部,尤其是白清玄。
所以解锁了无极术式的江夏,是打破平衡的关键钥匙。
但他也没指望一次谈话就能改变这位老祖的意志。
反正先种下理念的种子,等这位朴素的儒家士大夫亲眼看过这个时代之后,自然会产生和自己相同的想法。
想到这里,檀临逸清了清嗓,恢复了冷静的语气:“我请老祖重整第五司,正是为了术师界下一代的未来;而清查天弦月,则是为了应对眼下的魔种危机。我知道两项任务加在一起甚是繁重,但也只有像老祖这样兼具文韬武略、秉承经世致用之人,才能担此重任啊。”
虽然知道檀临逸是在刻意恭维。
但恭维到点子上,听起来确实很受用。
江夏淡然一笑:“檀部长过奖了。在下才疏学浅,不过是……”
他顿了顿,决定换个更接地气的说法:
“不过是踩一踩,还有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