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爱人……”
就在叶天羽话音落下的刹那,一个诡谲的声线从旁边传来。
叶天羽循声望去,只见角落的阴影陡然滚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少年模样的黑影从里面渗了出来。
白炽灯下,他灰白的皮肤透出些许绀紫色,病态的相貌带着一种非人的枯败感,长发如同枯萎的柳枝,毛躁且缺乏生机。
只见他张开双臂,身子后仰,同时咧开嘴角,从表情到姿势都显得无比诡异:
“……军师啊!你的爱人TV还时不时能更新一下,我这天生爱人的能力可都CD好久了!”
听着他发疯似的感慨,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无奈地说道:“休囚……都叫你少跟人类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了。”
“知道知道。”
名为「休囚」的少年嬉皮笑脸地收回了动作。
随后,他看向叶天羽,玩世不恭的神态中带着些许孩子气。
“喂,军师,我累了,给我整张沙发躺躺呗。”
叶天羽没说话,只是打了个响指。
紧接着,一张奢华厚重的酒红色沙发就从地下缓缓升起。
但休囚并没有着急躺上去。
他迈着踉跄的脚步,左摇右晃地走到长桌边上,随后猛地往前一探,吓得桌上的女人浑身都颤抖了一下。
“啧,怎么又是二次元……”
看到女人的假发和服装后,休囚嫌恶地吸了吸鼻子,用手指隔空点了点桌上。
“军师,都两个月了,能不能换点新花样啊?”
叶天羽语气平淡:“这附近除了二次元,就是社畜最多了。”
“那还是算了吧……”休囚立刻表示反对,“社畜的肉太苦了,狩都不吃。”
“挑食是不对的哦。”御轻飘飘地说了句。
休囚往沙发上一蹦,整个身子陷进去大半:“我就两个月大,还在长身体,挑食一点怎么了?”
“那你想吃什么呢?”御问道。
休囚把双手枕在脑后,坏笑着说道:“我说了就能给我弄吗?妈妈——”
最后那声“妈妈”拖得又长又腻。
“……”
御沉默了两秒,姣好的面容尽力维持着温和的表情,但嘴角仍然忍不住抽搐:
“休囚……你最近是不是玩人类的游戏?”
“我靠,你怎么知道?”休囚从沙发上弹起,“你也玩吗?瓦罗……”
“打住打住。”
御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狩天天抱着手机不撒手已经够头疼了,现在连休囚也被荼毒。
人类做出来的那些游戏,真就这么好玩?
“你还是说你想吃什么吧。”
休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驱魔术师?”
御几乎没有犹豫,目光直接瞥向叶天羽,轻轻抬了抬下巴:
“喏,现成的,自取。”
叶天羽无奈地笑了笑:“御……”
而休囚的反应则更为激烈:“艹!你是后妈吧?!我吃军师?他不得给我一剑劈成两半啊?”
“而且是竖着劈。”叶天羽幽幽地补充了一句。
休囚吐槽:“你看看,防止复活这一块。”
而御抱起手臂,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就不是你妈妈!”
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爆发出了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
楼层的左侧涌起干燥的热浪,右侧则弥漫着阴湿的寒意,两股气息虽不猛烈,却将这片空旷的空间粗暴地一分而二。
而在对撞的中心,两道身影缓缓凝现。
左侧是一位红发少女,她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发丝如同跃动的流火,末梢飘散着零星的余烬与火星。
右侧是一位蓝发少年,他耷拉着眼皮,周身毛发旺盛,发间凝结着细小的冰珠,脸上淡漠得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如果是御当妈妈的话,我觉得也可以。”
红发少女热情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笃定。
而后,她对着叶天羽微微颔首:“军师。”
紧接着,她转过身,看向躺在沙发上的休囚:“小屁孩,起开!”
休囚不为所动。
他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轻蔑地笑道:“毕方,这个位置你把握不住。我觉得还是让军师弄个火盆,那玩意比较适合你。”
“哈——?”
名为「毕方」的少女眉头一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眼神变得无比狠戾。
伴随着情绪的变化,她周身的热浪也随之爆涌,把室内的空气炙烤得扭曲起来。
“小屁孩,你跟谁说话呢?”
几乎同时,那名湛蓝头发的少年逸散出猛烈的寒气,精准地压向暴躁的毕方。
感觉到,毕方猛地扭头瞪向他,火红的发丝几乎要竖起来:
“长右!你干嘛?!”
被称作「长右」的少年吝啬地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是在深井中一般:
“热。”
“我还觉得冷呢!”毕方毫不退让。
两人就这样对峙起来,谁也不肯先收力,室内的温度顿时开始上蹿下跳。
前一秒还是炙烤般的盛夏,下一秒就跌入呵气成冰的寒冬,冷热正以秒为单位频繁交替。
对于叶天羽、御和休囚而言,这不过是稍微有点烦人的环境变化。
但对于那个被固定在桌上的女人来说,这剧烈的寒暑交替宛如酷刑一般,让她的皮肤烫红后又立刻被冻紫,由于失去了舌头,她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咯咯”的声响,来表达这份难以承受的痛苦。
“搁这淬火呢。”
叶天羽瞥了她一眼,随后抬头对毕方和长右提醒道:“再这么玩下去,祭品就要加工完成了,你们也不想吃预制人吧?”
然而毕方和长右全然不顾这些,水火不容的气场甚至还加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众人头顶的空间如水幕般荡开。
一顶黑褐色的斗篷从涟漪中飞了出来。
它的边缘破损,质感陈旧,下方空荡无物,悬浮的轮廓仿佛包裹着一团无形的存在。
下一秒,一个苍老沉稳的声音从斗篷的阴影中传出:
“好了,你们两个。”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静默的规则之力拂过了整个楼层。
霎时间,摇摆不定的气温像是被一只巨手粗暴地归正,残留的燥热与冷意瞬间消散,仿佛刚才那场冷热风暴从未发生过。
毕方和长右同时噤声。
他们各自收敛了气息,彼此瞪了一眼,然后远远退开。
叶天羽微笑着打了个招呼:“拉普拉斯。”
休囚也挥了挥手:“拉叔。”
名为「拉普拉斯」的斗篷从半空中缓缓降下,阴影深处似乎传来一声叹息,随即又恢复了寂静。
“叶军师,纸鹤真的死了吗?”拉普拉斯的声音浑厚低沉。
“如果非要较真的话,那应该只能算失踪。”
“也就是说,生死不明?”
突然间,休囚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像是发病般地喊道: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一句话,让御扶额,叶天羽沉默,拉普拉斯拂动的下摆也陷入了静止状态。
这“人”味太重,已经没救了。
就在此时,毕方又怒喝一声:“你要是再让我听见人类的烂梗,我就扎聋你的耳朵!”
这位更是重量级……
两只拟人生物顺着话茬开始了争吵。
拉普拉斯的斗篷微微一扬,将他们那聒噪的声音隔绝到了另外一层空间。
“不过休囚说的也不无道理。”
短暂的安静后,御开口打破了沉默:“纸鹤的存在特殊,一旦失去联系,那的确与死亡无异。”
阴影中传来了拉普拉斯平直的询问:“有办法确认她的位置吗?”
“没有。”叶天羽解释道:“纸鹤的二维本体进行过一次超规格的传送,如果没有外部接引,我们很难确认到她的落点。”
御提出了另一种假设:“如果她发动传送术式,回到原来的位置呢?”
“概率极低。”
叶天羽摇摇头:“纸鹤的传送锚定的是三维坐标,类比到我们身上,就相当于在平行宇宙间跳跃一样,消耗的能量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她能发动是借助了那两台人形灵器的能量,如果仅凭她自己,是不可能再使用第二次的。”
“联络手段呢?”拉普拉斯追问。
“全部消失。”叶天羽下了结论,“从各种意义上来说,纸鹤确实已经死了。”
此话一出,三只智慧生物同时陷入了沉默。
御的嘴唇微张,还想说点什么。
但话未出口,她青色的瞳孔就骤然紧缩,一股沉重的威压如同山岳般从前方倾轧而来。
这一刻,毕方和休囚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争吵,长右也屏住了寒气,所有的嘈杂、低语、乃至呼吸声都被尽数抹去。
而在房间中央,空气开始凝滞,光线发生奇异的散射,那片空间正以一种失真的方式沉降塌陷,像是在滑向某个更深的维度。
下一秒,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带着亘古的漠然,自那片扭曲的虚空中亮起。
紧接着,祂的轮廓开始浮现。
上半身是柔美的女性。祂的颧骨高耸,眉如远山,嘴里吐出黑色的信子,长发如同无数条游曳的细蛇在脑后缓慢蜿蜒。
下半身是庞大的蛇躯。祂的身体覆盖着细密坚硬的灰白色鳞片,蛇身在地板上蜿蜒盘绕,就占据了小半个空旷楼层。
「妭虺」
没有任何言语,这个名字便如同铭文般,直接烙印在了附近所有的心智之中。
毕方、长右死死敛住气息,休囚站直了身体,御微微垂下眼眸,拉普拉斯的斗篷也不再有任何起伏。
就连叶天羽也静静地看着这位突如其来的降临者,他脸上惯常的笑意消失不见,只剩下绝对的肃穆。
妭虺的竖瞳缓缓扫过屋内。
视线从叶天羽,到鱼缸里的墨龙睛,又掠过了桌上那已近乎崩溃的祭品。
最后,落到了在场的五只魔种身上。
“同胞们……”
祂的声音低沉而悠远,每一个音节都重若山峦,却充斥着无法言说的母性光辉。
下一刻,所有魔种整整齐齐地匍匐在地,做出臣服的姿态。
“妭虺大人。”
“诸位,请起。”
伏地的魔种相继起身,紧绷的氛围稍有松动,但总体而言依旧肃穆。
妭虺说道:“今天,我们相聚在此处,是为了悼念我们最忠实的同伴——纸鹤。”
“她虽为人类,但为了我等的大业,在敌营兢兢业业地坚守了15年之久,未曾有过一丝懈怠。”
短暂的停顿像是对那段岁月的度量和回顾。
“纸鹤的使命已然终结,其形骸也归于虚无,那么便用此祭来告慰她的牺牲。”
说罢,妭虺心念一动。
长桌上的女人猛地一抽,浑身的血液被瞬间抽离出来,一缕缕猩红的细流凌空汇聚成了六颗红润的血珠,飞到了在场的每一位魔种身前。
“饮下它,”妭虺大手一挥,“以此祭奠逝者崇高的灵魂。”
魔种们庄重地接过血珠,无声地吞下了这份祭礼。
随后,妭虺的语气变得沉静下来:“第一阶段,纸鹤完成的非常出色。15年的韬光养晦,让术师界的新生代遭受重创,他们的传承已出现了足以动摇根基的断层。”
“即刻起,大业正式进入反攻阶段。具体方略,由天羽说明。”
所有目光转向叶天羽。
只见他上前半步,神色异常冷峻:“各位,在反攻开始之前,我们还有一个隐患必须优先拔除——那就是江夏。他的活跃表现相信大家有目共睹,再放任此人成长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次,我们要用绝对周密的部署,彻底抹除掉他的存在。”
……
“啊——嚏——!”
檀家庄园的后花园里,江夏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望了一眼天空。
明明今天万里无云,碧空如洗,但不知为何,自己的脊背刚才窜上来一股莫名其妙的恶寒。
“感冒了?”身旁的檀樱问道。
“你见过哪个术师会感冒的?”江夏笑道。
由于炁轨可以强化体质,所以术师一般不会被寻常小病缠身。
但檀樱认真思考了一下,还真让她想到一个:
“柳叶尧……”
“啊?”
江夏十分意外:“他练契血术式的,身体这么虚?”
“这我就不知道了。”檀樱摊了摊手,“但你没发现他的体型偏瘦,有点弱不禁风的感觉吗?”
被这么一提,江夏也想起来了:“嘶,还真是……这对吗?”
“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檀樱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不定真的着凉了。”
“不用在意,”江夏半开玩笑的说道,“可能是有人在惦记我吧。”
檀樱的目光瞬间警觉:“谁?”
江夏从容地笑了笑:
“江玥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