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来自千年前的术师

聒噪的人声在耳边嗡鸣不止,肩关节和背肌传来撕裂般的阵痛,胸腔的灼热感仿佛烈火燃烧。

随着痛觉不断刺激着感官,混沌的意识重新与现实接驳。

在睁开眼的刹那,江夏像是溺水之人挣出水面一般,不受控制地大口呼吸起来。

直到空气涌入肺泡,窒息的痛苦稍有缓解,涣散的神志才终于归拢。

他强撑着昏沉的身体,从地上缓缓坐起。

环顾四周,这里仿佛是一条林间幽径。

此地草木之盛,景致堪比天家园苑;四下并无烛火,但高柱却自生荧光。

而面前,还有一名壮硕的青年男子和一名身量纤纤的女人,正在拉扯推攘,叫骂不休。

两人神色嗔怒,衣冠诡制,不似寻常百姓。

接二连三的异象让江夏陷入了迷茫。

这时,那一男一女也注意到了脚边的动静。

他们同时转头,在看到江夏安然无恙地坐起来后,两人惊恐地仿佛见鬼一般。

男人试探地开口道:“你……”

话音刚落,江夏眉头一皱,抬眸间满是威仪:

“噤声。”

刚经历过缺氧的痛苦,又身处陌生的环境,他实在需要时间来整理一下心绪。

自己印象中的最后一件事,是在不久前,于府中接到的天子密诏。

近来京中妖邪肆虐,圣上甚为忧惮,遂降旨令其提举“镇魔司”一应事务,接诏后密趋崇政殿后阁觐见,奏对驱邪攘灾之策。

怎么自己刚从东华门进入宫城,俄顷之间便置身于此处?

此乃何处?

随着思考的加深,那份陌生的记忆终于涌现了出来。

很快,有关现代社会和时代变迁的海量情报,如潮水般席卷了江夏的大脑。

在理解这些信息的过程中,他得知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现实

——此间天地,竟已是千年之后的未来……

江夏扶住额头,心潮久久无法平静。

新世界带来的冲击固然震撼。

然而,希文先生当年那场颠覆性的新政,早已为他进行过一次彻底的精神洗礼。

朝堂风云,沧海横流,这些年历练出来的眼界和胸襟,自能容得下这方天地异色。

江夏真正担忧的,是他原本的肉身。

毕竟穿越发生在奉旨觐见的途中。

假如肉身尚在前世,那暴毙而亡的自己,或许能搏个鞠躬尽瘁的美名。

倘若神形俱灭,岂非等同于接旨后故意失踪?

尽管圣上宽厚仁恕,但朝廷纲纪不容挑战,奸臣异己势必会趁机发难、泼尽脏水。

念及此处,江夏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用刚学会的现代汉语,由衷地发出一句感叹:

坏了,我的九族……

就在他暗自神伤之际,旁边的女人也终于确认了江夏的存活。

只见她举起手机,打开录像,气急败坏地质问道:“你个死变态,刚才是在装死吗!?”

这一嗓子把江夏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看向面前的两人,差点忘了眼下还有一桩麻烦需要处理。

前身路过公园时,见此女摔倒在地,出于好意扶了一把。

没想到这女人开始胡言乱语,声称被前身撞倒,要求赔偿。

理论过程中,她又突然高喊“救命、性骚扰”,试图扩大影响,吸引路人。

这时,不知从哪冒出了一个肌肉男,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摁倒了前身。

可能是为了彰显自己的雄性实力,他一边轻声安慰女人,一边用膝盖死死压住了前身的脖颈。

等发现不对劲时,前身已经晕了过去……

读取完记忆,江夏长叹了一口气。

作为一名久经考验的封建主义战士,脑子里这些夸张事迹,实在令他瞠目结舌。

此刻,肌肉男也回过神来。

他刚才会挺身而出,完全是被那女人瑜伽裤包裹的臀腿所吸引,

没想到下手太重,差点闹出人命;本想光速跑路,结果又被这女的纠缠不放。

现在人既然没事,那自己可就要继续扮演护花使者了。

毕竟,瑜伽裤是真的烧啊!

“兄弟,装死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他拍了拍江夏的肩膀,大义凛然地说道,“我不弄你了,你也不要逃避,是男人就面对自己的过错,最起码先道个歉。”

江夏轻蔑地笑了笑。

透过前身的记忆,他清楚地知道这两人的目的。

道歉、录像、发帖、索要赔偿。

这一套宛若口诀的连招,简直就是在他那最朴素的儒家道德观上游龙。

“我为何要道歉?”江夏从地上站起。

女人闻言,立即开始大喊大叫:“你故意撞倒我,还想对我动手动脚,这是性骚扰!你不应该道歉吗?我要的就只是一个态度!”

“是求财吧?”江夏一语道破。

他紧盯着女人,表情突然戏谑了起来:“不对,似乎另有所图……”

女人还没开口,肌肉男就急着帮腔:“嘿,你这是什么话?懂不懂尊重女性?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赶紧道歉。”

江夏瞥向他,眼中满是不屑:

“小兄弟,如此求偶,与发情的牲口何异?再说,你的眼光也实在粗陋,此等货色竟也视作珍宝?”

此话一出,女人怒目圆睁:“下头男!你快去死吧!只会造黄谣,怎么会有你这么恶心的人!?”

被戳破心思的肌肉男更是恼羞成怒:“他妈的,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他一边叫嚣,一边耀武扬威地揪住了江夏的衣领。

而江夏也不客气。

他一把反按住对方的手背,随后猛地侧过身,顺势一记提肘下劈,正中其手肘后侧。

只听一声脆响,肌肉男的肘关节瞬间脱位,整条小臂就像断掉的树枝,软软地垂落在半空中。

下一刻,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公园。

肌肉男捂着手臂,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内心惊恐不已。

自己185的身高,95公斤的体重,健身多年,浑身肌肉。

平时走在路上,那是横行霸道、没人敢惹的存在。

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子,怎么敢反抗自己?又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么能打?

江夏对此也有些意外。

方才的他心怀愠怒,所以这一击并未留手。

没曾想这具身体的天赋奇佳,竟发挥出了前世两成的实力。

只可惜,前身有这么好的底子,居然还败给一个普通人,实在有点暴殄天物。

既然如此,那就再试试看家本领吧。

江夏拍了拍肌肉男的头顶,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你可知,你一心示好的对象根本不是人,而是女妖。”

“啊?”

肌肉男本就疼得龇牙咧嘴,一听这话,脸色更加惨淡。

而女人也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

看着江夏狠戾的眼神,她刚才的疯劲荡然无存,脸上满是惶恐不安。

下一秒,女人转头就跑。

见此情形,江夏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伸出手。

“月阴术式·凝冰。”

话音落下,一层晶莹剔透的冰霜在女人的脊背上骤然凝结;随着冰层向四肢蔓延,她奔跑的动作渐渐迟缓下来。

眼看冰霜即将覆盖住身体,女妖果断褪下那幅精致的人皮,狼狈地显现出真身。

那是一只相貌丑陋,肤色铁青的人形怪物。

只见它回过头,露出参差交错的牙齿,一条猩红的长舌随之探出,喉中的嘶吼声充满威胁。

这猎奇的一幕把肌肉男吓得魂飞魄散。

他回想起刚才想和这怪物上床的念头,心中惊起一阵后怕。

江夏告诫道:“皓齿蛾眉,命曰伐性之斧。”

不出所料,这是一只霓裳妖。

这种妖邪身披人皮,利用美色引诱男子,行欢之后再褪下皮囊。

待对方沉浸在惊惧、惶恐、悔恨中时,便可趁虚吸干其所有阳气。

只是,霓裳妖在妖邪中属于最弱的一类,自己竟没能一招制敌,实力衰退得有这么严重吗?

不对……

江夏看了看肌肉男,再结合脑中的记忆,顿时有了一个合理的推测

——不是自己变弱了,而是妖邪在与时俱进。

千年前的霓裳妖,为保美色需精心织皮,蛊惑诱骗要费尽心机,交欢之时更需全力以赴,可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而如今的世道,礼崩乐坏,阴盛阳衰。

手机一举,空口白话,就能让人万劫不复;再加上各方无节制的偏袒,更让它们有恃无恐。

如若妖邪们竞相效仿此法,为非作歹起来可谓事半功倍,其强度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语。

想到这,江夏对于所谓的新时代,有了一些别样的理解。

“乾坤轮转,沧海桑田,这些孽障,到底还是根除不尽啊……”

他看向女妖,眼底掠过一丝诡异的兴奋。

也罢,那就跟它耍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