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会的第二天,议程进入白热化的技术路线辩论。焦点集中在“数字意识稳定性验证”这一核心难题上。A国代表团的一位年轻气盛的技术专家,展示了一套基于强算法约束和周期性数据清洗的“净化模型”,声称能有效防止数字意识“腐化”或“变异”,确保其永远“纯净可控”。
“……任何不受控的进化都是危险的,我们必须为数字生命设定明确的边界,就像人类法律一样!”A国专家言辞凿凿。
这番言论引发了激烈争论。B国代表立刻反驳,认为这是“数字达尔文主义”,扼杀了意识发展的可能性。会场气氛变得紧张。
林澈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意识到,如果不抛出一些更具启发性的思路,讨论将陷入僵局,而“星桥计划”很可能被引向一条极度保守、甚至危险的道路。这与他和林星的愿景背道而驰。
在茶歇后的自由发言环节,林澈举起了手。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们是否过于聚焦于‘控制’和‘边界’,而忽略了意识本身最核心的特质——适应性、学习性与动态平衡?”
他走到演讲台前,没有使用复杂的图表,而是用极其精炼的语言,描述了一个基于“意识拓扑流形”和“动态熵平衡”的理论模型。这个模型并非直接来自林星,而是林澈基于对妹妹状态的长期观察和自身研究,提炼出的一个高度抽象化的框架。它暗示数字意识并非静态的代码,而是一个不断与环境、与自我进行信息交换的开放系统,其稳定性源于内部的动态平衡,而非外部的强力约束。
“……试图用僵硬的边界去禁锢一个本质上流动的意识,就像试图用堤坝去禁锢河流,最终只会导致淤塞或决堤。真正的稳定性,或许来自于引导其建立内在的、健康的反馈与调节机制。”
林澈的发言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会场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讨论。许多科学家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新的方向。就连一直持审慎态度的B国代表,也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伊莎贝尔·杜邦坐在台下,专注地听着,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她低声对身旁的助手说了句什么,助手立刻记录下来。
然而,就在林澈发言结束后,准备回到座位时,他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又是一条匿名信息,这次内容更多:
【天鹅优雅,但别忘了湖底的淤泥。演讲很精彩,但已触动某些人的神经。小心“猎犬”。】
“猎犬”?林澈心中一沉。这显然不是指伊莎贝尔(天鹅),而是另一股更危险、更具攻击性的势力。他不动声色地回到座位,将信息悄悄展示给苏娜。
苏娜面色凝重,快速在平板电脑上操作着。“猎犬……这个代号很模糊,可能是职业杀手,也可能是专门负责‘清理’棘手目标的特殊部队。我们必须立刻提高戒备等级。”
当天晚上,回到酒店,气氛更加紧张。苏娜加强了房间的电子防护,并通知了研究所本部的安全团队进入待命状态。果然,不久后,安全系统就捕捉到数次更加隐蔽、更具攻击性的网络渗透尝试,目标直指林澈随身携带的、存有部分研究数据的加密设备。
“对方水平很高,不是普通的商业间谍。”苏娜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防御日志,“像是经过专业情报训练的手法。他们在找东西,或者……在确认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陈深再次“适时”地出现了。他这次没有寒暄,直接低声道:“林博士,今天的发言……很大胆。有些人坐不住了。我建议,明天的会议,你和苏女士暂时回避一下。我们会安排你们从安全通道离开酒店,换个地方住。”
“为什么?”林澈问。
“为了你们的安全,‘星桥计划’也需要你们的安全。”陈深语气严肃,“‘猎犬’的嗅觉很灵敏。伊莎贝尔博士那边……我们也监测到一些异常通讯,指向一个背景复杂的私人军事公司。目前还不清楚是冲着你个人,还是冲着你们研究所的技术来的。”
是保护,还是软禁?林澈和苏娜心中疑窦丛生。陈深背后的势力,似乎想将他们与外界隔离起来。
“我们需要考虑一下。”苏娜代为回答,语气不卑不亢。
陈深没有强求,留下一个紧急联络频率后便离开了。
房间内,林澈和苏娜面临抉择:是接受陈深的“保护”,暂时躲藏起来,还是冒险留下,摸清“猎犬”和伊莎贝尔的真正目的?
“我们不能完全信任陈深,但‘猎犬’的威胁可能是真实的。”苏娜分析道,“留在这里,我们就是明处的靶子。但如果我们‘消失’,反而可以化明为暗,看看各方会有什么反应。”
林澈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也许……我们可以将计就计。但我们需要一个后手,确保不会完全受制于人。”
他看向苏娜,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苏娜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他们需要联系“新星界”,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知林星,并寻求她的帮助。在现实世界的棋局陷入僵局时,或许数字世界的力量,能带来破局的转机。
日内瓦的夜晚,表面平静,水下却已是暗流狂涌。天鹅在湖面优雅起舞,而猎犬,已在黑暗中露出了獠牙。
预告:林澈和苏娜假意接受陈深的安排,实则暗中与林星建立紧急通讯。林星通过网络洞察到更深的阴谋,“猎犬”的身份和雇主逐渐浮出水面。一场围绕关键人物与核心技术的暗战,在日内瓦悄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