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崭新的一天,众人伴着露水启程。晶莹的露水沾在伞面上,顺着伞骨蜿蜒滑落,滴落在马背之下。
檀雪筎躺在马车里,身上盖着一张薄毯,双眼轻合。道路平坦,马车行驶得极为平稳,丝毫不扰她安眠。
马车外,元眠一手执伞,一手紧捉缰绳。马儿迈着悠闲的步子,显得十分轻松。他用伞轻轻撞了一下朱云慕的伞面,语气悠闲地问道:“她怎么每次都能睡这么久,睡这么久,不会累吗?”
朱云慕淡淡回道:“她向来比较贪睡。”
元眠又问:“还有两年,我们能成功吗?”
朱云慕眼帘低垂,眉心拢着化不开的忧愁,他轻轻晃了晃脑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不知,但愿……能成吧!”
元眠语气笃定:“会成的。不必忧心,趁还有时间,就好好玩一场。这场旅途定会有趣,有弟兄并肩,有佳人相伴,岂不快哉!”他嘴角扬起,吟道:“酒香满路相逢去,不愁家人无处在。弟兄常伴后,佳女永常在。愁中去,喜中来,何必忧心未知事。”
朱云慕一脸嫌弃地侧过头,把伞垂落下来,挡住了元眠。
元眠有些不满,用伞将他的伞挑开,语气里带着些许怒气:“你为何不回应我?”
朱云慕语调平淡,语气里没什么波澜:“要怎么回?还是要夸你。”
元眠一听他这话,心里那点想到被他夸的念头,瞬间被一阵鸡皮疙瘩压了下去,她斟酌着语气,委婉推辞:“倒也不必如此。”
朱云慕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补充道:“今晚,应当能抵达桑梓峪。”
元眠应声附和:“应该能到,毕竟路程不算远。”她又低下头,小声思忖着,话语里多了几分顾虑:“只是到了,怕是会有些晚了。”
清脆的马蹄声在小道上轻快地回荡,“滴答、滴答”,仿若一首灵动的曲子。太阳循着这小曲的节奏,缓缓升高又慢慢下落,而那玉色的兔子,也悄然做好了跑出夜空的准备。
檀雪筎趴在窗沿上,眉梢微蹙,疑惑地问道:“天快黑透了,咱们不停下找个地方歇歇吗?”她心里还惦记着烤兔子,想着今晚再让云慕烤一只来吃。可眼瞅着天色愈发暗沉,他们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便忍不住提出了疑问。
朱云慕语气温柔地解释道:“再走一小段路就到桑梓峪了,咱们今晚去村落里借宿一晚。”
檀雪筎将身子从窗边缩了回来,闷闷地应了声:“行吧!”她心里有些失落,看来今晚是吃不上烤兔子了。百无聊赖间,她摸出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嚼完了又接着塞,来来回回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再伸手去拿时,才发现糕点已经被她吃了个精光。她低下头看了看空空的包装纸,将包装纸仔细折好,妥善放好。
随后,她掀开车厢的门帘,入目一片昏暗,只有马车四边悬挂的灯笼散发着朦胧的光。她轻叹了口气,低声道:“还没到呢。”
朱云慕道:“到了,就在前方。”
檀雪筎朝前方望去,夜色如墨,仅依稀瞧见两点萤火似的微光。她觉着距离尚远,便退回了马车里。可刚坐下没多久,朱云慕便温柔唤道:“阿筎,到了。”
檀雪筎满心疑惑,怎么会这么快?她方才似乎都没看到零零散散的灯火。带着不解,她掀开门帘,抬眼望去——只见一座木头搭建的门架立在眼前,两侧挂着灯笼,借着那点微光,能看清门匾上刻着“桑梓峪”三个大字。
檀雪筎借着月光打量,一条蜿蜒的小路延伸向深处,路的两侧,零零散散地坐落着一些屋子。有的屋子早已陷入沉沉黑暗,有的窗户外,却透出几缕微弱的光,在夜色里轻轻摇曳。
朱云慕选了一间透着光亮的屋子,抬手轻敲三下门,而后后退一步,静立等候。
片刻,门被拉开一道细缝,一位年长的妇女探出头来,满脸疑惑地抬眼看向他,问道:“何事?”
朱云慕声音柔和地说道:“大娘,我们是出远门的,能否在您这儿借宿一晚?”
大娘没有言语,只是朝外望了许久,才摇了摇头回绝道:“不行!人太多了,住不下。”
檀雪筎觉得有些尴尬,脚步微动,躲到了元眠的身后。她压低声音,极轻地问道:“为什么非要借宿呢?和昨晚一样在外面不行吗?”
元眠轻声回道:“因为今晚会下雨。”
檀雪笳满心疑惑地抬起头,目光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可天空之上空无一物,她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便皱着眉,略带不解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元眠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地回应:“观的。”
朱云慕与大娘低声交谈着,虽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见大娘缓缓点头。
随后,朱云慕面带温和的笑意,朝着大娘欠了欠身,说道:“谢大娘,我们只需一块能遮雨的空地就好,绝不会打扰您休息。”
大娘微微颔首,脚步轻快地迈出门槛,沿着房边的小径走去。朱云慕连忙挥手,示意众人跟上。
元眠将一头牲畜的缰绳塞到檀雪笳手中,自己则牵着另外两头紧随其后。大娘带着他们穿过曲折幽深的小巷,最终停在一间牛棚前。
檀雪笳瞧见牛棚的瞬间,心中猛地一惊,暗自思忖道:“怎么又要住牛棚。”
大娘扬了扬下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把马牵进去,跟我来。”
几人依言将四匹马一一拴在黄牛身侧。檀雪笳缓步走到牛旁,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拂过牛耳旁的绒毛,低声问道:“累吗?”
黄牛低低哞叫两声,檀雪笳仿佛听到它说:“不累!”
檀雪笳望着牛,心中泛起一丝怜惜——毕竟她曾由牛化形,最懂这份“不累”背后的滋味。她轻叹一声,喃喃道:“做牛,怎么会不累呢。”
黄牛又哞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憨直的倔强:“就是不累!我都不用干活的。哎,不对,你怎么能听懂我说话?”
檀雪笳直起身,唇角扬起一抹神秘的笑:“因为我是神呀。”
黄牛晃了晃脑袋,甩着尾巴,显然对这个答案将信将疑。
檀雪笳还想再说些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呼唤,带着熟悉的暖意:“阿筎,走了吗?”
檀雪筎脆生生应了一声:“好,这就跟上。”随即压低声音,朝着身旁的牛轻声唤道:“小牛,我们走了。信不信,我就是神。”那牛只是垂着眸子摇头,自顾自地啃食着青草。檀雪筎也不理会它,迈开小碎步匆匆追赶上前面的人群。
大娘将众人引至一间空屋,开口说道:“我家就这一间空房了,你们就凑合一晚吧。小女娃,你要不就来和我女儿一块儿睡,让那三个男娃挤一张床。”
檀雪筎身处这陌生的环境,心底泛起一丝不安,只觉得和他们待在一起会更有安全感,于是轻轻摇了摇头,婉言谢绝道:“没事的!我趴在桌面上睡就好,不麻烦你们了。”她心里暗自思忖,今晚怕是没法睡了,明早只能在马背上补觉了。
大娘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些,语气里满是关切:“这怎么行呢,让你一个小女娃睡在桌面上,多累呀!你是不是不喜欢和别人同床睡?要是这样的话,我叫我女儿和我睡,把床让给你。”
檀雪筎被大娘的热情惊得一怔,连忙摆头,语气带着几分急促:“不必了,我和您女儿睡就好。”
大娘爽朗应下:“那成,你跟我来。”
檀雪筎应了声“好”,脚步轻快地跟上,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那三人一眼,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朱云慕冲她挥了挥手,眼神里满是安抚,示意她尽管放心前去,不会有危险。檀雪筎这才放缓了脚步,慢悠悠地跟着大娘往外走去。
门“吱呀”一声合上,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元眠摸索着掏出火折子,刚点亮油灯,又被人猛地将火苗扇灭。四周陷入一片漆黑,可他脸上的疑惑却藏不住,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屋里这么黑,为何扑灭?”
朱云慕取出蜡烛,吹燃火折子将其点燃,烛火摇曳,他的面容在光影里明明灭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借住在别人家里,最基本的分寸就是,别随意碰主人家的东西。”
元眠恍然大悟般应了声“哦!”,他小心翼翼地把油灯挪到一旁,从怀里摸索出纸、笔、墨,将它们一一平铺在地面上。随后,他执起笔,在砚台里饱蘸浓墨,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开始勾勒起来。
片刻之后,元眠搁下笔,拿起那张刚画好的纸,快步走到朱云慕面前递过去,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扬声问道:“你看看我画得怎么样?”
朱云慕垂眸,目光落在纸上,仔细打量着画中的内容,片刻后,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认可:“还不错。”
元眠兴致勃勃地解释道:“桑梓峪坐落在山谷之中,四周山峦环绕,只有一条路能进出,就是咱们进来的那条。这里的人都以种桑养蚕、制作缂丝为生。我大致把这里的地貌画了出来,你要这个做甚?”
朱云慕小心翼翼地将画折起,妥善收好,轻声道:“没事,睡觉了。”
三人默契地褪去外衣,一同躺入床内。元眠被挤在中间,由于床铺狭小,三人同睡显得格外拥挤。
元眠笑着问道:“你们觉得挤吗?”
萧无一下弹起,元眠眼疾手快,将他拉住,说道:“我开玩笑的,赶紧睡。外面下雨了。”此时,细小的雨滴敲打瓦片的声音传来,从一声渐渐变为无数声,从轻缓到急促,窸窸窣窣的,宛如乐器在进行一场有节奏的大合奏。
檀雪筎走进房间,看见一个约五六岁的小女娃躺在床上。小女娃长着一张十分可爱的脸,檀雪筎原本不安的心瞬间平静下来,实在是被这小女娃萌化了,她太可爱了。
大娘抱着一床厚实的棉被走进来,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语气里满是关切:“这床尺寸宽敞,你就和我女儿挤一床,这床大,不挤人。”
檀雪筎轻轻接过被子,温顺地点了点头。大娘见状,便转身轻轻带上门,脚步轻缓地离开了房间。
檀雪筎动作轻柔地在床边躺下,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动静会吵醒身旁的人。她将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隔绝了些许夜晚的凉意。此时,屋外的雨水正“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屋顶,她侧耳听着雨声,小声嘀咕道:“原来真的下雨了。”
檀雪筎缓缓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到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她满意地查看着自己近期收集到的成果,随后盘腿而坐,心中暗自思索:得抓紧时间修炼,看看能不能解锁新的能力。毕竟现在自己的隔空控物之术越来越熟练了,说不定很快就能操控更重、更大的物件了。
檀雪筎在灵识里,仔细梳理着自己的修炼脉络。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隔空控物之术的精进,体内的灵力也在悄然涌动、变得愈发凝练。
似乎有人轻推了她的手臂,她眉头瞬间蹙起,不悦地在心里暗道:“谁啊!我还没睡够呢。”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几乎日日都能睡到自然醒,如今被人这般弄醒,心底难免泛起一丝不爽。
她猛地一惊,对啊!这是在别人家里。她悄悄抬起眼皮,想看看是谁,心里暗自猜测,莫不是大娘来叫她起床了?
她心头猛地一震,瞬间回过神来——这里是别人的家啊。她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目光带着一丝试探,想瞧瞧来人是谁,心底暗自揣测着:莫不是大娘来唤自己起床了?
她骤然睁大双眼,看清了来人的模样,随即便从床上直挺挺地坐起。她嘟起小巧的嘴巴,眉头也微微蹙起,满是不满地抱怨道:“起这么早做什么呀,真是的。”她的目光飘向窗外,只见天边依旧被浓重的黑幕笼罩着,便又补充道:“天都还没亮呢。你为啥起这么早,还把我推醒。”檀雪筎则用温柔的眼神凝视着她,静静等待着她抱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