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起,王天雷的洞府便几乎与世隔绝。除了必要的打坐恢复与吞服丹药修行,他将所有的心神与时间,都投入到了那块乌黑沉重的震雷铁上。
最初的尝试,堪称灾难。
他谨记着“化刚为柔”的思路,没有贸然动用强力的“雷霆召来”轰击,而是尝试着将一丝极其细微、温和的雷霆灵力,如同涓涓细流般,缓缓渡入震雷铁内部。
然而,震雷铁那“反弹雷法”的特性,远超他的想象。即便他输出的灵力已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那铁块内部仿佛存在着无数面无形的小镜子和弹簧。他的灵力甫一进入,便立刻遭到了全方位的、混乱无序的折射与反弹!
“嗤嗤嗤——!”
细密的电弧如同受惊的鱼群,猛地从铁块表面炸开,并非攻击他,而是以一种混乱的方式互相碰撞、湮灭,将他好不容易渡入的那一丝灵力也搅得粉碎,消散于无形。别说锻造塑形,就连最基本的“渗透”都做不到。
一次,两次,十次……结果毫无二致。
王天雷没有气馁,他知道这绝非一蹴而就之事。他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仔细地观察着每一次灵力被反弹、溃散的过程,神识高度集中,试图从那混乱的电弧中,找出某种规律,或者说,找到与这块顽铁“沟通”的频率。
他发现,震雷铁并非完全排斥所有雷霆之力,它排斥的是“外来”的、“不兼容”的、带有强烈个人意志烙印的灵力。它自身蕴含的雷霆之力精纯而原始,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雷光,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野性。
“共鸣……而非冲击……”他反复咀嚼着师尊的话语。
该如何共鸣?
他尝试着调整自身灵力的属性。不再是将自身炼化后的、带着《升龙法》独特气息的银色雷霆强行注入,而是模仿着震雷铁内部那种原始、精纯、不带任何属性的雷元波动。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如同让一个已经形成固定口音的人,去模仿一种完全陌生的古老方言。他需要暂时忘却已经习惯的灵力运转方式,去追溯雷霆更本质的形态。
他盘膝而坐,双手虚按在震雷铁上,并未输出灵力,而是全力运转“雷音炼神”之法,将神识如同最纤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震雷铁那粗糙的表层之下,去细细感受、去“倾听”那内部自行生灭的雷霆之音,去体会那种独特的、原始狂野的韵律。
一天,两天……他如同石雕般枯坐,神识在无数次被细微电弧灼伤、震散的痛苦中,逐渐捕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震雷铁本身的“呼吸”与“心跳”。
直到第七日,当他再一次将一缕模仿了震雷铁内部波动频率的、极其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时,奇迹发生了!
那缕灵力进入后,虽然依旧感受到了阻力,但预想中的剧烈反弹并未出现!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细微电弧,只是微微躁动了一下,便逐渐平息下去,仿佛认可了这缕“同源”的气息,允许它在其间缓慢穿行!
成功了!找到了共鸣的频率!
王天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但他立刻压制住情绪波动,深知此刻绝不能有丝毫分心。他维持着那种独特的灵力频率,如同最谨慎的探路者,引导着那缕细丝般的灵力,在震雷铁内部极其缓慢地游走,感知着其内部的结构、密度分布以及那些天然雷纹的走向。
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感知之后,才是真正的锻造。
他尝试进行第一次“锻打”。他小心翼翼地加强了一丝灵力的输出,不再是温和的渗透,而是试图将其凝聚成一道极其细微、却带着锤炼意味的“雷锤”,轻轻敲击在感知到的一处结构相对松散的区域。
“嗡……”
震雷铁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被敲击的部位微微亮起,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反震之力顺着灵力连接,猛地反馈回来!
王天雷早有准备,神识紧绷,立刻操控灵力分散、卸力,如同潮水般退去,险之又险地化解了大部分反震。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感到胸口一阵发闷,那缕作为“雷锤”的灵力更是瞬间溃散。
“力道还是重了……频率也不完全匹配……”他抹去额角的冷汗,总结着失败的经验。
锻造,开始了。
这是一场对耐心、意志力以及操控精度堪称变态的考验。
他需要持续不断地维持着那种与震雷铁共鸣的特殊灵力频率,不能有丝毫偏差。同时,还要将雷霆之力凝聚成无形之锤,进行锻打。锻打的力道必须恰到好处——轻了,如同挠痒,无法撼动其分毫;重了,立刻引发剧烈反弹,前功尽弃,甚至伤及自身。而且,这锻打并非胡乱敲击,需要根据神识感知到的内部结构,有针对性地进行,引导金属内部的粒子朝着他预设的“匕首雏形”的方向移动、压实。
每一次锻打,都伴随着巨大的心神消耗与失败的风险。
洞府之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王天雷如同不知疲倦的机械,重复着感知、凝锤、锻打、化解反震、调息恢复……这一套枯燥到令人发指的程序。
他的双手因长时间维持灵力的精细输出而微微颤抖,神识因高度集中而时常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汗水浸透衣袍,又被他自身的体温和偶尔失控逸散的电弧蒸干。失败了无数次,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之前一段时间的努力白费,需要重新调整、重新开始。
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在这种极端苛刻的要求下,他被逼迫着将自身对雷霆之力的掌控,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精细层面。
他对“雷霆召来”的理解,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往,他追求的是雷电的狂暴与毁灭,是极致的穿透与爆发。而现在,他学会了如何让雷霆变得“温柔”,如何让它如春风化雨,细致入微;又如何让它如工匠的铁锤,精准而富有节奏。
他操控的雷电,不再仅仅是粗大的电弧或分散的电芒,而是能随心所欲地凝聚成发丝般纤细却坚韧的“雷针”进行探查,能化作米粒大小却蕴含千钧之力的“雷锤”进行锻打,甚至能分化成无数比尘埃更细微的“雷屑”,如同水磨工夫般,去打磨、去浸润震雷铁最细微的结构。
他的灵力输出,变得如同呼吸般自然,每一分力量的调动都恰到好处,几乎没有丝毫浪费。以往施展“雷霆召来”时那种灵力奔涌、声势浩大的感觉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深沉、却更加如臂指使的圆融。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那块乌黑的震雷铁,在王天雷这种水滴石穿、近乎自虐式的锻打下,终于开始发生极其缓慢,却真实可见的变化。
它的表面,那些粗糙的坑洼开始被一丝丝磨平,整体的轮廓,隐约向着一个扁平的、略带弧度的匕身形态收缩、凝聚。虽然距离真正的匕首雏形还差得很远,但那坚不可摧的外壳,终究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王天雷抚摸着震雷铁那略微变得光滑了一些的表面,感受着其中依旧磅礴、却似乎与自己多了一丝微弱联系的精纯雷元,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满足的笑容。
枯燥吗?艰辛吗?
是的。
但感受着自身那脱胎换骨般、对雷霆之力细致入微的掌控感,他觉得,这一切的付出,都值得。
控雷入微之境,已在这日复一日的枯燥锻打中,悄然萌芽。而距离三个月的期限,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有信心,也有决心,将这块顽铁,彻底驯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