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三日的讲法结束,王天雷在众多内门弟子崇敬的目光中离开了讲法堂。他并未直接返回刑雷峰,而是信步走向宗门坊市,准备购置一些炼制“雷源丹”的辅助材料。苏婉师姐之前赠予的雷纹草品质上佳,若能炼成丹药,对他冲击筑基中期大有裨益。
宗门坊市依旧热闹非凡,人流如织。两侧店铺林立,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灵草、矿石、符箓、法器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材混杂的独特气息。王天雷如今神识强大,那近乎“灵气视觉”的能力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某些物品内蕴的灵光,倒是在几个不起眼的摊位上,意外发现了两株被误认为普通雷击草的“蕴雷花”,算是小有收获。
就在他刚从一家丹药阁出来,准备去器阁看看能否淘换到合适的炼丹炉时,一个略显粗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
“前面可是王天雷王师叔?”
王天雷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只见一名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壮汉正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眼神灼灼地盯着他。这壮汉面容粗犷,眉宇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之气,周身灵力波动显示他刚刚筑基不久,气息尚有些虚浮,但那股子蛮横的劲头却毫不掩饰。
王天雷认得此人,名叫周莽,是力雷峰一脉的弟子,据说天生神力,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刚猛雷法路子,在近年新晋的筑基弟子中也算小有名气,只是性子有些急躁狂妄。
“正是王某,周师侄有何指教?”王天雷面色平静,语气淡然。他如今身份是核心弟子,称呼对方一声师侄并无不妥。
周围一些路过的弟子见状,纷纷停下脚步,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有人认出了王天雷和周莽,低声议论起来。
“是王天雷师叔和周莽师兄!”
“周莽师兄这是要干嘛?挑战王师叔?”
“听说周莽师兄一直不服气王师叔的名声,觉得他不过是运气好……”
“有意思了,周莽师兄的‘崩雷拳’可是刚猛无比,不知道王师叔会如何应对。”
周围的议论声并未刻意压低,自然也传入了周莽耳中,这让他脸上的桀骜之色更浓。他上前几步,来到王天雷面前丈许处站定,抱拳行礼,动作看似恭敬,眼神却充满了战意。
“指教不敢当!”周莽声音洪亮,如同闷雷,“弟子周莽,久闻王师叔雷法精妙,战力超群,心中仰慕已久。今日偶遇,实在是心痒难耐,想请王师叔不吝赐教,指点一下弟子实战雷法,也好让弟子开开眼界!”
他话说得看似客气,但那股子不服气与挑战的意味,任谁都听得出来。而且他特意强调“实战雷法”,显然是不满于王天雷在讲法堂那种“纸上谈兵”式的讲授,认为真正的实力需要在拳脚下见真章。
王天雷看着周莽那充满斗志却又略显浮躁的眼神,心中了然。这样的弟子他见过不少,初入筑基,心高气傲,急需证明自己,尤其喜欢挑战那些名声在外的同门或前辈,以此扬名。他并未动怒,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仿佛看到了一个更加莽撞版本的、当年的赵罡。
“周师侄刚刚筑基,根基未稳,当以巩固修为、打磨灵力为先。切磋之事,不必急于一时。”王天雷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和,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劝诫意味。他实在没什么兴趣陪一个刚筑基的小家伙玩什么证明实力的游戏。
然而,这番好意劝诫听在周莽耳中,却成了轻视与推脱。他脸色一沉,认为王天雷是瞧不起他,不敢应战。
“王师叔可是觉得弟子不配与您交手?”周莽语气变得生硬,周身雷光开始隐隐闪烁,气息也变得躁动起来,“还是说,王师叔的赫赫威名,只是徒有其表,只能在讲法堂里说说而已?”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火药味了。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顿时兴奋起来,纷纷后退,让出了一片空地,生怕被波及。
王天雷眉头微皱。他不想惹事,但事到临头,也绝不会退缩。若是今日避而不战,恐怕明日宗门内就会流传他王天雷畏战怯懦的流言,这对他核心弟子的声望是个打击,也非他本心。
“既然周师侄执意要切磋……”王天雷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平静地看向周莽,“那便依你。不过此地乃坊市,人多眼杂,不便全力施为,我们便以三招为限,如何?”
见王天雷终于应下,周莽眼中闪过一丝得逞与兴奋的光芒,他大喝一声:“好!就依师叔!请师叔小心了!”
话音未落,周莽已然动了!他根本没什么“让前辈先手”的客气,体内刚筑基不久的灵力轰然爆发,右脚猛地一踏地面,青石板铺就的地面顿时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一股凶悍的气势,直冲王天雷!
“崩雷拳!”
周莽怒吼,右拳紧握,刺目的银色雷光在他拳头上疯狂凝聚、压缩,发出沉闷的雷鸣之声!这一拳,毫无花哨,将力雷峰一脉的刚猛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声势骇人!他竟是打算一上来就全力以赴,试图以最强的姿态,一击奠定胜局,或者说,一击将王天雷击退,好证明自己的实力!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不少炼气期弟子被这拳风逼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一些筑基初期的弟子也面露凝重,自忖若是自己面对这一拳,恐怕只能暂避锋芒。
“周莽师兄的崩雷拳威力又强了!”
“王师叔怎么不躲?”
“他不会是想硬接吧?”
在众人或担忧或期待的目光中,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气势汹汹的一拳,王天雷却依旧站在原地,身形甚至连晃都未曾晃动一下。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露出一丝无奈的轻笑,摇了摇头。
“太急了……”
就在那狂暴的雷拳即将临体的刹那,王天雷终于动了。但他并非闪避,也非硬撼。他引起当胸,气贯双耳,然后作龙吼,随后,叩齿的同时鼻腔中怒哼一声,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银色雷弧跳跃,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个结构精巧、笔画勾连、散发着稳固、防御意味的“御”字符文,瞬间成型!
这符文凝练无比,光芒内敛,仿佛由最纯粹的雷霆法则构成。
“去。”
王天雷口中轻吐一字。
那“御”字符文骤然放大,化作一面直径约三尺、薄如蝉翼、却流转着厚重水波般雷光的奇异盾牌,精准无比地挡在了周莽那狂暴的崩雷拳前方!
下一刻,拳盾相交!
“轰——!!!”
一声远比之前沉闷、却更加令人心悸的巨响爆开!狂暴的雷霆之力向四周宣泄,卷起一阵狂风,吹得不少弟子衣袂翻飞,睁不开眼。
然而,预料中盾牌破碎、王天雷被击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面看似薄弱的雷电盾牌,在承受了周莽全力一击的崩雷拳后,只是表面雷光剧烈荡漾了一下,泛起层层涟漪,却如同磐石般岿然不动!甚至连一丝裂痕都未曾出现!
反倒是周莽,只觉得一股强大而坚韧的反震之力,沿着他的拳头、手臂,瞬间传遍全身!那感觉,不像打在灵力盾牌上,更像是狠狠一拳砸在了一座亘古存在的雷山之上!
“噔噔噔噔!”
周莽控制不住身形,一连向后踉跄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体内气血翻涌,整条右臂又酸又麻,拳头表面更是传来一阵灼痛感,那是被对方更加精纯凝练的雷霆之力反噬所致!
他猛地抬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的王天雷,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
自己全力施展的崩雷拳,竟然……连让对方移动一步都做不到?甚至,对方只是随手写了一个奇怪的符文?
那是什么手段?!
周围也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轻描淡写却又反差巨大的结果惊呆了。
王天雷散去身前的“御”字符文,那面雷电盾牌化作点点雷光消散。他看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周莽,语气依旧平淡:“周师侄,你的崩雷拳刚猛有余,但发力过于直接,缺乏变化,且对自身力量掌控不足,易被反制。雷法之道,刚柔并济,方是正途。若一味追求刚猛,遇刚则折。”
他这番话,并非嘲讽,而是真心实意的指点。以他如今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周莽雷法中的弊端。
周莽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火辣辣的。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刚猛的崩雷拳,至少能逼得王天雷认真对待,甚至占据上风,却没想到结果竟是如此不堪。对方甚至连像样的术法都未曾施展,仅仅是一个看似随手写就的符文,就让他如此狼狈。
回想起王天雷那举重若轻的姿态,那面纹丝不动的雷电盾牌,以及那精纯到令他心悸的雷霆之力……周莽心中的那点不服与傲气,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瞬间熄灭了。
他并非愚笨之人,只是性子急躁。此刻冷静下来,才真正体会到自己与对方那巨大的差距。那不仅仅是修为上的差距,更是对雷霆之道的理解、对力量的掌控上的天壤之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脸上的桀骜与挑衅之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有羞愧,有震撼,也有着一丝感激。他走上前,对着王天雷深深一揖,声音低沉了许多,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
“多谢王师叔手下留情,并出言指点!是弟子坐井观天,狂妄自大,冒犯了师叔!弟子……心服口服!”
王天雷见他态度转变,知他并非不可救药之辈,便点了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好好打磨你的拳法,未来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刚猛之路。”
说完,他不再停留,在周围弟子更加敬畏的目光中,转身飘然离去。
周莽站在原地,望着王天雷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半晌,他才紧握了一下依旧有些发麻的拳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只是这斗志不再是对着王天雷,而是对着自身。“刚柔并济……掌控力量……王师叔,我会记住的!”
经此一事,王天雷在宗门低阶弟子中的威望更上一层楼。轻松写意间化解挑衅,并指点迷津,这番气度与实力,彻底折服了包括周莽在内的许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