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小比的擂台区域，人声鼎沸。
各色低阶法术的光华在几座擂台上交替闪烁，引得围观的炼气期弟子们阵阵惊呼。空气中弥漫着年轻人特有的蓬勃朝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感。
王天雷一身核心弟子的青色云纹袍，静立在丙字号擂台的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上激烈交锋的两名外门弟子。以他如今筑基三层的修为和眼界，这些炼气期弟子的比拼，招式间的破绽、灵力运转的滞涩，几乎一目了然。
他担任裁判已有两日，执法公允，点评往往能一针见血，指出关键，已在参与小比的外门弟子中积累了不小的声望。
此刻，台上一名身材瘦小的弟子，正竭力操控着一道略显涣散的雷弧，试图攻击对手，却因灵力控制不稳，那雷弧在空中扭动，颇有些力不从心。
“稳住心神！意随气走，非气随意动！你的灵力走在念头之前了！”王天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那名弟子耳中。
那瘦小弟子闻言，精神一振，连忙调整呼吸，竭力约束那躁动的雷弧，虽然依旧勉强，却比刚才好了不少。最终，他虽然还是落败，但比起之前的手忙脚乱，已是进步明显。
比试结束，王天雷宣布了结果，并简单点评了几句双方在雷法运用上的得失。那名落败的瘦小弟子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对着王天雷深深一躬：“多谢王师叔指点！”
王天雷微微颔首。
很快，小比暂时进入中场休息阶段。擂台周边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就在这时，几名一直在附近观望的外门弟子互相推搡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朝着王天雷围了过来。为首一人，正是刚才接受过指点的瘦小弟子，他脸上还带着激动和忐忑。
“王…王师叔，”那弟子声音有些紧张，“弟子赵明，方才多谢师叔出言点拨，让弟子获益匪浅。”
“是啊，王师叔，”旁边一个圆脸弟子也赶忙接口，眼中满是崇拜，“我们都听说了，您修炼的是咱们雷神门极难传承的《升龙法：雷霆召来》，威力无穷！弟子…弟子们修炼基础雷法，时常遇到瓶颈，不知能否…能否请师叔闲暇时，为我们解惑一二？”
其他几名弟子也纷纷附和，眼神热切。
看着这些年轻面孔上对力量的渴望和对前路的迷茫，王天雷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在落雷庄仰望雷神门，在外门藏经阁角落发现那枚古老玉简时的自己。他心中并无不耐，反而升起一丝提携后进的念头。修行路长，若能以自身经验，让这些同门少走些弯路，亦是功德。
“无妨，”王天雷神色平和，走到擂台边一处相对安静的石凳旁坐下，“有何疑难，但说无妨。王某若知晓，必不藏私。”
几名弟子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始提问。
“王师叔，弟子修炼《引雷诀》凝聚雷珠时，总觉得灵力运转至手少阳经便滞涩难行，雷珠凝聚缓慢且不稳，是何缘故？”那名叫赵明的瘦小弟子率先问道。
王天雷略一沉吟，道：“手少阳三焦经，主司气机流通。你之问题，非在经脉，而在意念。可是凝聚雷珠时，一心只想着如何将其压缩、如何使其威力更大？”
赵明一愣，仔细回想，连忙点头：“师叔明鉴，弟子…弟子确是如此。”
“这便是了。”王天雷指尖一缕细如发丝的电弧跳跃，灵活无比，“雷霆之力，暴烈难驯，然其本质亦是天地灵气之一。你过于追求其‘形’与‘力’，心神紧绷，反而束缚了灵气的自然流转。试着放松心神，想象自身并非在‘制造’雷珠，而是在‘引导’周遭雷灵之气自然汇聚、坍缩。意念如丝，牵引即可，莫要强压。”
他边说，边操控那缕电弧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即自然凝聚成一颗圆润剔透、电光内蕴的小小雷珠，悬浮于指尖，稳定无比。
赵明看得目瞪口呆，仔细品味着王天雷的话语，眼中渐渐泛起明悟的光芒，激动地再次行礼：“引导…而非制造…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叔！”
另一名弟子赶紧问道：“王师叔，弟子施展‘雷闪步’时，总觉得身形滞重，远达不到玉简中记载的‘动若惊雷’之境，可是灵力不足？”
王天雷摇头：“雷闪步重‘势’而非重‘力’。你起步之时，是否将灵力均匀分布于双腿，以求稳健？”
那弟子点头。
“错了。”王天雷起身，并未动用多少灵力，只是脚下微一发力，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雷音爆鸣，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数丈之外，又瞬间回到原处，仿佛从未移动过。
“看明白了？”王天雷看向那目瞪口呆的弟子，“起步瞬间，灵力当如弓弦骤放，集中于一点爆发，而非均匀铺开。要的便是那瞬间的炸裂之‘势’，借势而行，方能迅捷。后续维持，则靠惯性以及对身法的细微调整。你回去后，可于腿上缚上重物，先练爆发，再求持久。”
那弟子恍然大悟，连连称谢。
接着，又有弟子询问关于雷法对抗水属性术法时，如何避免雷电被引导分散的问题。王天雷结合自身与苏婉师姐配合的经验，解释道：“水能导雷，亦能分散雷力。然雷霆亦有渗透、麻痹之效。与其以面破面，不若凝力于一点，以点破面。或者，以高频震荡之雷音，干扰对方对水灵之气的掌控，使其术法结构自溃……”
他并非照本宣科，而是结合自身修炼《升龙法：雷霆召来》的独特体会，将一些对雷霆之力更深层次的理解，用浅显易懂的语言阐述出来。每每说到关键处，还会随手演示一番，虽只是信手拈来的微末伎俩，却往往直指本质，让这些困于瓶颈许久的外门弟子有茅塞顿开之感。
渐渐地，围过来的外门弟子越来越多，不仅是最初那几人，连一些原本在远处观望的弟子，也忍不住凑近聆听。王天雷来者不拒，耐心解答。一时间，这丙字号擂台角落，竟成了一个小型的讲法场。
就在王天雷为一名弟子讲解如何以雷音震荡之法，驱除侵入经脉的异种寒气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外围，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神情复杂地望着他。
那人身着外门执事的灰色衣袍，面容比记忆中成熟了许多，眉宇间少了当年的争强好胜，多了几分沉稳，甚至是一丝被岁月磨平棱角的痕迹。正是当年与他同期入门，曾在外门小比中有过交锋，后又扬言要在外门大比中雪耻的李昊。
王天雷话音微微一顿，对正在请教的弟子温和道：“此法关键在于频率掌控，过犹不及。你可先尝试以特定音节震动喉部，感受共鸣，再慢慢引入灵力。回去多加练习，自有成效。”
那弟子感激地退下。
王天雷这才抬眼，看向人群外的李昊，脸上露出一丝平和的笑容，主动招呼道：“李昊师弟，别来无恙。”
围着的弟子们见王天雷与熟人打招呼，纷纷识趣地让开一条路，但并未立刻散去，依旧好奇地看着。
李昊见王天雷主动开口，神色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很快便调整过来，迈步走上前，拱手道：“王…王师兄。”他的称呼略显生涩，毕竟当年他们乃是同期，如今却已是云泥之别。王天雷是万众瞩目的核心弟子，筑基期师叔，而他，还只是一名炼气后期的外门执事。
“不必多礼。”王天雷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试图消解那份隔阂，“方才便看到你了，只是被这些师弟们缠住，未能及时招呼。看你气色，如今在外门应是一切安好？”
李昊走到近前，看着王天雷那深邃如潭、隐有雷光暗藏的双眸，感受到对方身上那如山如岳、引而不发的灵压，心中五味杂陈。当年那个在院中练习龙吼，被他们嘲笑的少年，如今已成长到他需要仰望的存在了。
他苦笑一下，笑容里带着释然和一丝感慨：“劳师兄挂念，一切都好。在外门担任执事，处理些杂务，虽修行慢了些，倒也安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眼神崇拜地看着王天雷的外门弟子，叹道：“倒是师兄你……当年我便知你非池中之物，却也没想到，短短这些年，你竟已走到如此高度。筑基期……核心弟子……《升龙法：雷霆召来》更是名动宗门。与师兄相比，我这点微末成就，实在不值一提。”
他的话语中，已没了当年的不服与挑衅，只剩下真诚的叹服和些许自嘲。
王天雷听他提及往事，神色不变，只是淡淡一笑：“修行之路，各有缘法，快慢高低，并非唯一标准。稳扎稳打，未必不是正道。我不过是运气好些，得遇几分机缘罢了。”
他这话并非虚言。若无边陲小镇的天然亲和，无雷击谷的福至心灵，无刑雷长老的严厉教导，无秘境中的先祖传承，他王天雷绝无今日。当然，自身的努力与坚持，亦是关键。
李昊闻言，摇了摇头：“师兄过谦了。机缘固然重要，但能抓住机缘，并将其转化为实力，更是本事。”他看向王天雷，眼神复杂，“当年……外门大比之事，如今想来，实属幼稚可笑，还望师兄莫要放在心上。”
他主动提起了当年的不快。那时他败给王天雷，心中不服，曾放言要雪耻。如今时过境迁，两人地位悬殊，那点恩怨，早已如过眼云烟。
王天雷爽朗一笑，拍了拍李昊的肩膀：“陈年旧事，提它作甚。你我同期入门，便是一份缘分。当年切磋，亦是助我认清自身不足，于我修行有益。”
他这话说得诚恳，让李昊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消散了。李昊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气氛顿时变得融洽起来。
“说起来，张大牛前段时日，我还遇见了。”王天雷岔开话题。
“哦？大牛那家伙怎么样了？”李昊也来了兴趣。当年他们三人同期，虽然后来道路不同，但总有一份香火情在。
“他性子还是那般憨直豪爽。”王天雷简略说了下相遇的经过，略去了被追杀等细节，“看他样子，倒是乐在其中。”
“哈哈，那家伙，性子确实适合。”李昊也笑了，“说起来，我们同期那一批，如今还留在宗门的，且有些联系的，也就我们寥寥几人了。岁月匆匆，当真不禁唏嘘。”
两人就这般站在擂台边，聊起了些同期弟子的近况，一些宗门内的趣闻。王天雷虽地位更高，却并无丝毫架子，言谈间一如往昔。李昊也渐渐放松下来，不再拘谨。
周围的外门弟子们见两位师叔叙旧，虽有些不舍，但也知道不好再打扰，纷纷对着王天雷恭敬行礼后，悄然散去，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和兴奋，显然今日所得，足以让他们消化许久。
又聊了片刻，休息时间将尽，下一轮比试即将开始。
李昊拱手道：“师兄还要主持小比，我就不多打扰了。日后师兄若在外门有何琐事需要跑腿，尽管吩咐。”
王天雷点头：“好，若有闲暇，亦可来我洞府坐坐。”
李昊再次拱手，转身离去，背影比起刚才，似乎挺拔了几分。能与王天雷这等核心弟子化解昔日那点微不足道的恩怨，对他而言，无形中也是一种助力。
王天雷看着李昊离去的方向，目光平静。故人重逢，见证彼此变迁，亦是修行路上的一种风景。他能感受到李昊心态的转变，从当年的争强到如今的平和，这何尝不是一种成长？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已然有弟子登上的擂台，神色恢复肃穆。
“丙字号擂台，下一场，开始！”
他声音清朗，蕴含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擂台四周。
新的比试开始，雷光再起。而王天雷立于台边，心境却比之前更为通透。指点后进，是温故而知新；偶遇故人，是观照自身历程。这一切，都让他对“修行”二字，有了更丰富的体悟。道在脚下，亦在人间烟火、人情往来之中。
他的路，还很长。但看着台上台下这些充满活力的年轻弟子，听着那不绝于耳的雷音轰鸣，他心中道念，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