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着王天雷那石破天惊的一记“雷龙啸”强行开辟出的通道,以及苏婉不顾伤势拼命施展的束缚术法拖延,两人终于险之又险地冲出了兽潮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身后的咆哮与雷霆声依旧震耳欲聋,但压力已然大减。他们不敢停留,认准一个与兽潮涌来方向大致垂直的方位,将身法速度提升到极致,一路狂奔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直到闯入一片相对安静、植被异常茂密、气息也相对平和的古树林中,才敢停下脚步,暂作喘息。
“噗通。”
苏婉几乎是脱力般地靠着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巨树滑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之前强行动用大量灵力施展“缚灵青藤”,显然加重了她的伤势。她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疗伤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王天雷状态稍好,但脸色也同样不好看。方才那几乎抽空七成真元的“雷龙啸”,以及后续高强度的奔逃,让他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他迅速在周围布下几个简易的警示和隐匿气息的禁制,然后也盘膝坐下,手握灵石,全力运转功法,恢复消耗巨大的雷霆真元。
树林中一片死寂,与远处依旧传来的兽吼雷鸣形成了鲜明对比。空气中残留的雷灵气虽然依旧比外界浓郁,但那种令人心悸的狂暴与混乱感,似乎减弱了不少。
约莫半个时辰后,王天雷率先睁开了眼睛,体内真元恢复了三四成,基本的行动和战斗能力已经无碍。他看向仍在调息的苏婉,没有打扰,而是警惕地散开神识,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苏婉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眸,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但气息依旧有些虚浮。
“师姐,感觉如何?”王天雷关切地问道。
“暂无大碍,只是伤了元气,需要时间静养。”苏婉轻轻摇头,美眸中带着心有余悸之色,看向王天雷时,更充满了感激与一丝后怕,“此次若非师弟力挽狂澜,我们恐怕……”
“师姐言重了,同门互助,理所应当。”王天雷打断了她的话,眉头微蹙,转而问道,“师姐,你觉得此次秘境异变,是偶然,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百草雷境作为宗门掌控多年的秘境,虽然偶有风险,但出现如此规模、如此诡异的天地异变和兽潮暴动,绝不寻常。
苏婉闻言,脸色也凝重起来,她仔细回想之前的经历,尤其是那仿佛要毁灭一切的漆黑雷云,以及那道精准劈落龙棘山顶的扭曲雷光,沉吟道:“确实蹊跷。那雷云出现得毫无征兆,威力更是远超秘境正常天象。还有那兽潮,妖兽狂躁的程度极不自然,仿佛……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引导或刺激了。”
“刻意引导……”王天雷低声重复着,眼中寒光一闪。他想起了林风师兄之前的提醒,那个邪修组织近期在西北方向活动频繁,似乎在寻找什么。难道,他们的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伸进了宗门的秘境之中?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师姐,我们不能就这么离开。”王天雷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望向秘境深处,尤其是之前那漆黑雷云汇聚、以及雷光劈落的大致方向,“若真是人为,能在宗门秘境中搞出如此大的动静,所图必然不小。我们必须弄清楚根源,否则日后宗门弟子再来此秘境,恐怕会遭遇不测。而且,若能找到证据,上报宗门,也是大功一件。”
苏婉看着王天雷坚定的神色,又想到此次遭遇的凶险,以及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也咬了咬牙,挣扎着站起身:“师弟说得对。此事关乎宗门安危,不能坐视不理。我伤势虽未痊愈,但尚有自保之力,愿与师弟同往探查。”
见此,王天雷郑重道:“师姐跟紧我,我们小心行事,以探查为主,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
两人稍作整理,服下补充灵力的丹药,便收敛全身气息,如同两道鬼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古树林,朝着之前判断的异变核心区域潜行而去。
越靠近龙棘山方向,周遭的环境便越发狼藉。大地布满裂痕,焦黑的坑洞随处可见,被连根拔起的古木横七竖八地倒伏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臭氧气息,残留的雷霆能量依旧混乱而暴烈。
令人稍感安心的是,大规模的兽潮似乎已经平息,或许是那毁灭雷光消耗了妖兽的狂躁,或许是它们分散到了秘境其他地方。两人途中只遭遇了几只零星的、依旧有些狂躁的低阶妖兽,都被王天雷以迅雷手段悄无声息地解决,并未引起太大动静。
随着距离拉近,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龙棘山的山顶——那道扭曲雷光的落点。
原本高耸的山尖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边缘呈现熔融状的焦黑坑洞,仿佛被天神用巨锤狠狠砸过。坑洞之中,依旧有丝丝缕缕的黑烟夹杂着电光袅袅升起,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然而,王天雷的目光却并未被那显眼的坑洞完全吸引。他的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仔细地扫描着山顶平台边缘,一处相对平整、似乎经过人为清理的区域。
“师姐,你看那里!”王天雷压低声音,指向那处。
苏婉顺着指引望去,初看并无异常,但当她凝神细察,并辅以神识探测时,脸色顿时一变。
只见那片区域的地面上,残留着一些焦黑的、似乎被刻意毁坏的痕迹。几截断裂的、不知何种材质打造的黑色旗杆散落在地,旗杆上还残留着些许破损的、绘制着扭曲诡异符文的旗面碎片。这些碎片之上,隐隐散发出一股阴冷、污秽、与周围雷霆环境格格不入的能量波动。
而在这些残骸的中央,是一个用某种暗红色、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材料勾勒出的、已然失效但轮廓尚存的阵法基盘!那阵法结构繁复而邪异,与雷神门正统的、堂皇正大的阵道风格截然不同!
王天雷与苏婉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敢触碰任何东西。
“这是……一种聚灵转化之阵,但……方向完全扭曲了。”苏婉蹲下身,仔细辨认着那暗红色的阵纹,俏脸上布满寒霜,“它并非凝聚灵气助人修炼,而是强行汲取此地的雷霆灵气,并将其转化为一种……混乱、狂暴、能干扰乃至摧毁生灵神智的诡异波动!”
王天雷蹲在一旁,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断裂的黑色旗杆和旗面碎片。那旗杆的材质,那符文的绘制风格……与他当初在黑风山脉遭遇邪修袭击,以及后来护送物资任务中见过的邪修物品,何其相似!
“是他们!”王天雷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意,“那个邪修组织!他们潜入了百草雷境,布下了这座邪阵!”
苏婉闻言,娇躯一震,显然也联想到了宗门近期的风声。她看着那被毁坏的阵法残迹,以及中央那被天雷劈出的巨大坑洞,恍然道:“我明白了!这邪阵的作用,就是刺激秘境中的妖兽,制造混乱和兽潮!而那道诡异的漆黑雷云和毁灭雷光……恐怕是邪阵强行汲取雷灵,超出了秘境负荷,引动了秘境本源的自主反击,或者说……天谴!”
一切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邪修组织不知用何种手段潜入百草雷境,在此地核心区域布下邪阵,试图汲取雷灵,制造兽潮。其目的,可能是为了测试这种阵法的效果,可能是为了扰乱雷神门的视线,掩盖他们在西北方向的真正行动,也可能是想借此机会,重创甚至灭杀进入秘境的雷神门精英弟子!
而秘境自身的平衡机制,或者说是冥冥中的天道规则,无法容忍这种邪阵长久存在,最终凝聚了庞大的力量,以一道毁灭雷罚,将这邪阵连同其所在的山头,一并摧毁!
这也解释了为何兽潮在雷罚之后,狂躁程度有所减弱,因为源头邪阵已经被毁。
“好狠毒的手段!好精密的谋划!”苏婉贝齿紧咬,心中后怕不已。若非王天雷实力超群,若非秘境本源自行反击,他们二人今日必定葬身兽腹。
王天雷没有说话,他小心翼翼地用玉匣收取了几块相对完整的旗杆碎片和那暗红色阵法的泥土样本。这些都是重要的证据。
他站起身,环顾这片满目疮痍的山顶,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如同毒蛇般的敌人。
邪修的手,果然已经伸了进来。而且,他们的目标,似乎与那万雷古域,与自己追寻的先祖传承,隐隐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这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与危机感。
“此地不宜久留。邪阵虽毁,但布阵之人是否还在秘境,尚未可知。”王天雷沉声道,“我们立刻返回,将此事上报宗门!”
苏婉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停留,带着发现的邪阵痕迹证据,以及满心的凝重,迅速向着秘境入口的方向撤离。
这一次百草雷境之行,虽然波折横生,险死还生,但也揭开了冰山一角,让王天雷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未来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险恶的自然环境,还有更加诡诈危险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