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颈的滞涩与资源的匮乏,如同两座大山压在心头,但王天雷心中的那团火并未熄灭,反而在压抑中烧得更加炽烈。他深知,若继续困守在这方小院,只怕真会如他人所言,蹉跎岁月,泯然众人。
这一日,他在传功堂听一位资深执事讲解雷法精要时,偶然提及宗门内有一处险地,名为“雷击谷”。
“……此谷地势奇特,常年引动天雷,谷内雷灵气狂暴异常,远胜外界,但也充斥着毁灭性的雷霆之力。寻常弟子靠近,便有性命之忧。即便是我等,亦只敢在外围借助其逸散的雷灵之气淬炼灵力,锤炼意志。尔等新晋弟子,万不可轻易深入……”执事语气严肃地告诫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天雷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雷击谷?常年有天雷落下?雷灵气狂暴充沛?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对他而言,不是警告,而是难以抗拒的诱惑!他那混沌雷灵根,以及对“升龙法”、“雷霆召来”的摸索,不正是需要更浓郁、更纯粹的雷霆环境吗?那谷中毁灭与生机并存的雷霆,或许正是打破眼前僵局的契机!
课后,他立刻找到那位执事,仔细询问了雷击谷的具体方位和外围情况。执事见他态度坚决,又是“甲上”资质,叹了口气,再次强调外围之险,见他依旧不改初衷,便大致指点了方向,并告诫他若事不可为,务必立刻退出。
回到小院,王天雷便开始准备。他将剩余的几块下品灵石和那五粒聚气丹小心收好,又去膳堂用仅剩的几点宗门贡献兑换了些耐存放的干粮清水。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去向,只在次日清晨,天际刚泛起一丝微光时,便悄然离开了住处,朝着执事所指的方位,一头扎进了雷神门后山莽莽苍苍的群山之中。
越往深处,人迹越是罕至。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怪石嶙峋。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如同雨后般的清新气息,却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以及一种让皮肤微微发麻的躁动感。
王天雷运转灵力护住周身,小心翼翼地在密林中穿行。他那经过“气贯双耳”磨砺的敏锐感知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总能提前避开一些潜藏在暗处的毒虫猛兽,或是感知到某些区域异常活跃、充满危险的灵气波动。
走了约莫大半日,翻过一道陡峭的山梁,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山谷。谷口怪石林立,焦黑一片,几乎看不到什么植被。谷内上空,常年凝聚着铅灰色的低垂乌云,云层之中,不时有银蛇般的电光窜动,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空气中弥漫的雷霆元气,浓郁了数倍不止,但也充满了暴戾和不稳定,吸入体内,竟隐隐有种刺痛经脉的感觉。
这里,就是雷击谷!
王天雷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在谷口外围寻了一处相对隐蔽、又能清晰观察到谷内情况的巨石后方,暂时安顿下来。他打算先在外围适应一段时间。
他盘膝坐下,尝试运转《引雷诀》。刚一引动,周遭那浓郁而狂暴的雷灵气便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他体内!远比在外界修炼时猛烈数倍!
“呃!”王天雷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白。那狂暴的灵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差点让他直接岔了气。他连忙放缓功法运转速度,更加精细地操控着意念,如同驾驭一匹烈马,小心翼翼地引导、驯服着这些不听话的“野性”灵气。
数个周天下来,他已是满头大汗,浑身衣衫湿透,但眼眸却越来越亮。虽然过程痛苦,但此地的修炼效率,确实远超外界!丹田内的紫色气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壮大着。
休息片刻后,他站起身来,目光投向那乌云密布、电光隐现的山谷深处。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在这里,是否可以更好地修炼“雷霆召来”?
他凝神静气,开始尝试“扣齿哼雷”。在这充斥着雷霆意境的环境中,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进入了那种与天地雷元共鸣的状态!哼鸣声与叩齿声仿佛与谷中隐隐的雷鸣产生了奇异的和谐。
他抬起手,意念集中。
“噼啪!”
一点蓝白色的电光在他指尖跳跃而出,虽然依旧微弱,却比在外界时稳定了不少,持续了约莫半息时间才消散。
有效!王天雷心中大喜。
接下来的数日,他便在这雷击谷外围驻扎下来。白日里,他一半时间用来运转《引雷诀》,艰难地吸收、炼化此地狂暴的雷灵气,巩固修为;另一半时间,则全力投入到“扣齿哼雷”的练习中,在这得天独厚的环境下,不断寻找、巩固那种共鸣状态,对那微弱电光的掌控也越发熟练。
然而,好景不长。这一日,他正沉浸在对“雷霆召来”的感悟中,天空中的乌云骤然变得更加厚重,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头顶。一股令人窒息般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山谷。
“不好!要落雷了!”王天雷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停止修炼,身形急退,想要远离谷口。
但就在这时,“咔嚓”一声巨响,一道刺目无比的银色闪电,如同天神掷出的利剑,撕裂阴沉的天幕,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谷内某处狠狠劈落!
虽然不是冲着他来的,但那闪电落下的瞬间,爆开的恐怖雷威和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席卷而来!
王天雷只觉双耳瞬间失聪,眼前一片雪白,强大的气浪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坚硬的岩石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巨大的凹陷岩石下方,紧紧蜷缩起身体。
“轰隆!!!”“咔嚓!!!”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越来越多的闪电开始疯狂地劈落!整个雷击谷仿佛化作了雷霆的炼狱!电光乱舞,雷声滚滚,大地都在微微颤抖。空气中充满了浓郁的臭氧味和毁灭的气息。
王天雷躲在岩石下,感受着外界那毁天灭地般的威势,脸色苍白,心脏狂跳。在这天地之威面前,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蝼蚁。
一道格外粗壮的闪电,劈在了他藏身不远处的一块巨岩上,那巨岩瞬间炸裂开来,碎石如同箭矢般四射飞溅,带着灼热的高温和跳跃的电弧!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血痕。几道散逸的电弧打在遮蔽他的岩石上,发出“噼啪”炸响,震得他浑身发麻。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躲在这里并非万全之策,若是雷电直接劈中这块岩石……
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雷霆,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回想着“升龙法”中那“作龙吼”的描述,回想着自己无数次嘶哑的尝试,回想着那需要与雷霆契合的“势”!
在这生死关头,巨大的压力之下,他的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对雷霆的恐惧仿佛被某种更强大的意念压倒!
他不再蜷缩,反而微微挺直了脊梁,面向那狂暴的雷狱,喉咙深处,酝酿起一股不屈的怒吼!那不是模仿,而是源自生命本能、对抗天地之威的咆哮!
与此同时,他福至心灵,那“扣齿哼雷”的韵律自然而然地契合,与胸腔中奔腾的气血,与那引而不发的怒吼,融为一体!
就在他即将哼出的前一刻,一道震耳欲聋的霹雳在他侧上方炸响!那声音的频率、那雷霆炸裂的节奏,仿佛与他体内酝酿的一切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共鸣!
“吼——!!!”
一声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浑厚、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威势的哼声,终于从鼻中冲而出!仿佛带着某种撼动心神的力量!
哼声发出的瞬间,他体内那原本因恐惧而滞涩的灵力,仿佛被这声哼声打通了某个关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周身气血沸腾,与外界狂暴的雷灵气产生了剧烈的交互!
“嗡!”
他周身空气微微一震,那劈落在他附近、尚未完全消散的细微电弧,竟仿佛被他的哼声引动,微微偏转了一丝方向,与他自身散发出的那股微弱的气势碰撞、湮灭!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变化,虽然那吼声很快便被更大的雷鸣淹没,虽然他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和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再次喷出一小口鲜血。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哼声,与那天地间的雷声,产生了一刹那的、真实的共鸣!
不是模仿,是共鸣!
他瘫倒在岩石下,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剧痛,狼狈不堪,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痛苦与极度兴奋的笑容。
值了!这一趟雷击谷,来得值了!
尽管险死还生,但这瞬间的感悟,远比在外界苦修数月来得珍贵!
他望着谷中依旧肆虐的雷霆,眼中再无恐惧,反而充满了灼热的光芒。
这雷击谷,将是他打破瓶颈的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