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温暖的港湾

周五的傍晚，空气里弥漫着周末特有的松弛感。徐游拎着从学校附近水果店买的一袋橙子，熟门熟路地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爸，妈，我回来啦！”声音里带着一周工作结束后的轻快。

“姐！”一个身影如同小炮弹般从客厅沙发弹射过来，几乎是挂在了徐游的胳膊上。正是妹妹徐漾。她比徐游小四岁，在市里另一所大学念大三，一头活泼的短发，眼睛亮晶晶的，此刻正闪着狡黠的光。“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饿扁了，妈非说要等你回来再开饭！”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猴儿似的。”徐游笑着把橙子递给妹妹，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妈呢？”

“厨房炖排骨呢，香死个人了！爸去楼下棋牌室看人下棋了，说饭点准回来。”徐漾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扒开一个橙子，清新的果香瞬间弥漫开来。

徐游换好拖鞋，把包放进自己房间。这间屋子虽然她不常住了，但依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干净整洁，透着父母长期打理的用心。她刚在客厅沙发坐下，徐漾就叼着橙子瓣，蹭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姐，跟你说个事儿，我们学校有个师兄，人超好的，篮球打得特别帅！关键是，他好像对你这种知性美女特别有好感，我帮你……”

“打住！”徐游立刻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哭笑不得，“徐漾同学，你的首要任务是学习，不是当红娘，更不是给你姐我拉郎配。消停点儿啊。”

“哎呀，我这不也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嘛！”徐漾嘟囔着，大眼睛转了转，忽然起身溜进了徐游的房间。徐游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拿着一个旧的相框跑了出来。

“你看你看，你大学时候多好看啊，笑得这么甜。那时候你跟那个谁……”徐漾指着相框里徐游和大学前男友在校园里的合影，那是他们大二秋天一起去香山看红叶时拍的，照片上的徐游依偎在男生身边，笑容明媚，眼里有光。

徐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把将相框从妹妹手里夺了过来，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照片背面朝上，被她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有些发白。

“姐……”徐漾被姐姐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嘴里橙子都忘了嚼。

徐游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那份冰冷和生硬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以后别乱翻我东西。尤其是这个。”

她站起身，拿着相框走回房间，拉开书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将相框塞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推上抽屉。整个过程又快又急，带着一种想要彻底掩埋什么的决绝。

徐漾跟到房间门口，倚着门框，小心翼翼地看着姐姐紧绷的侧脸，小声问：“姐……你跟他，到底为什么分的手啊？以前问你都含糊过去了。”

徐游背对着妹妹，沉默了几秒钟。窗外传来邻居家炒菜的滋啦声和孩子练钢琴的单调音阶。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晦暗。

“他出轨了。”徐游言简意赅地吐出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被我亲眼撞见的。”

“什么？！”徐漾瞬间炸毛，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愤慨，“那个王八蛋！他居然敢……姐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找我同学去堵他！”

看着妹妹一副要立刻冲出去为自己拼命的架势，徐游心头那点郁结反而散了些。她走过去，拍了拍徐漾气鼓鼓的脸颊：“行了，都过去多久的事了。为那种人，不值得。你也别瞎闹，好好念你的书。”

“可是……”徐漾还想说什么，却被门外钥匙转动的声音打断了。

“我们回来了！”徐母的声音伴着开门声传来，手里还提着一袋刚买的鲜活基围虾。徐父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象棋扇，笑眯眯的。

“游游回来啦？正好，你妈今天买了新鲜虾，给你做白灼虾。”徐父看到大女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家的温暖气息瞬间冲散了刚才那点不愉快。徐漾立刻变身乖宝宝，跑过去接过妈妈手里的菜：“妈，我姐买了好甜的橙子！”

“是吗？一会儿吃完饭切了吃。”徐母笑着打量了两个女儿一眼，敏锐地感觉到大女儿情绪似乎有点细微的异常，但没多问，径直进了厨房，“都洗手准备吃饭，排骨马上好。”

晚餐桌上，气氛温馨融洽。红烧排骨色泽诱人，白灼虾鲜甜弹牙，还有几样清爽的家常小炒。徐父徐母不断给两个女儿夹菜，询问她们一周的工作和学习情况。徐漾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徐游吃着母亲做的菜，感受着这份平淡真实的幸福，心底那点因旧照片勾起的阴霾渐渐被驱散。

饭后，徐漾主动承包了洗碗任务。徐游帮着收拾桌子，徐父凑过来，一边帮着擦桌子，一边压低声音，带着点老父亲的关切和好奇：“游游，最近……工作上还好吧？那个……个人问题，有没有什么新情况啊？”

徐游动作顿了一下，眼前莫名闪过李教授提到“相亲”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于刻那张沉稳英俊却让她觉得“段位太高”的脸。她迅速摇摇头，把这不切实际的联想甩开，敷衍道：“爸，我好着呢。新情况？没有，天天对着那群半大孩子，能有什么新情况。您就别操心啦。”

徐父看着女儿明显不想多谈的样子，了然地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慈爱地说：“好好好，不操心。我闺女这么优秀，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爸就是随口一问。”

收拾完厨房，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边吃橙子边看电视，闲聊着家长里短。橙子很甜，汁水充沛，就像这个普通的周末夜晚，平淡，却足以滋养人心。徐游靠在沙发上，听着父母和妹妹的闲聊，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和放松。

她知道，无论在外面经历什么，家永远是她最温暖的港湾，是能治愈一切伤口的良药。至于感情……她瞥了一眼那个紧闭的抽屉。或许，像妈妈说的，顺其自然就好。强求不来，也逃避不掉。只是眼下，她更享受这种单身的、无需为另一个人牵肠挂肚的简单生活。

而此刻，远在日内瓦的于刻，刚刚结束又一轮磋商。他回到酒店房间，松了松领带，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异国的灯火。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他没有再给李教授发信息，但那个名叫“徐游”的姑娘，和她可能拥有的、与他此刻所处的冰冷谈判桌截然不同的生活气息，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悄然埋下，静待破土而出的时机。两条平行线，正在各自的生活轨道上运行，而交汇的点，已然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