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顶硬上

阿金是个潮州人。

家里有三个孩子等着吃饭。

他看着手里那张黄纸符,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深不见底的黑坑....

腿肚子直转筋。

那口坑邪门,大家都知道。

昨晚老李就是在那边撒了泡尿,回来就发高烧说胡话。

“五倍工钱……”

阿金吞了口唾沫。

五倍啊。

干这一晚上,顶得上平日里干半个月。

有了这笔钱,就能给家里的小女儿买双新鞋,还能给老婆扯块布做衣裳。

“拼了!”

阿金咬了咬牙,把那张黄纸符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兜里,用力拍了拍。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只要钱给够,阎王殿我也敢去刷层漆!”

阿金第一个走了出来,抓起地上的铁锹。

“我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穷,有时候比鬼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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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周万恒真的派人去取钱,人群开始骚动。

重赏之下,终于有几个最缺钱、胆子最大的苦力咬牙站了出来。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跟上。

十几个赤膊上身的工人,在工头的指挥下,跳进那泥泞湿滑的地基深坑。

他们脸上虽然还带着恐惧。

但在金钱和符咒的双重刺激下,只能硬着头皮,在昏黄的煤气灯光下日夜赶工。

陈九源没有离开。

他就站在工地旁的一处干燥高地上,俯瞰下方的一切。

骆森则成了他的副官陪在身边。

“陈先生....”

骆森看着坑底那些奋力工作的工人,压低声音问:

“那具骸骨……真的不需要现在就挖出来吗?

让它留在下面,我总觉得不踏实。”

“不急。”

陈九源摇头,目光深邃。

“它是整个煞局的阵眼,也是一个绝佳的诱饵!

我们现在一动,煞气就会四散流窜,到时候只会更难对付。”

“现在要做的不是把鱼饵抽走,而是把整个鱼钩、鱼线,连同那条凶猛的大鱼,一起用钢铁和水泥封死在河底!”

骆森似懂非懂,但他明白了核心:

现在不能动那具骸骨!

他点头不再多问,心中对陈九源的敬畏又深了些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幕降临。

工地上临时架设的数十盏高压煤气灯被点亮,机器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经过十几个小时不眠不休的奋战,地基深坑底部的钢筋网,终于铺设完成。

从高处俯瞰,那是一个由无数根粗壮钢筋,纵横交错的巨大米字。

它烙印在泥泞的土地上,闪烁着冰冷坚硬的金属光泽。

这不仅仅是钢筋。

这是工业时代的符箓。

每一处焊点,都是陈九源亲自指点过的阵眼。

焊枪喷出的火花在夜色中飞溅。

“陈先生!铁网……搞掂了!”

工头从坑里爬上。

他全身是泥,累得快要散架。

但声音里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激动。

“好。”

陈九源站起身,紧了紧身上的鸦青罩袍。

“所有工人撤出地基坑。

清理现场,搅拌机准备,开始混料!”

工人们如蒙大赦,手脚并用从深坑中爬上。

几台巨大的蒸汽搅拌机被推到坑边。

工人们开始按照陈九源给出的严格比例,将水泥、砂石,以及一袋袋的雄黄粉末,投入巨大的蒸汽搅拌滚筒中。

“轰隆隆……”

一股刺鼻的雄黄味道混合着水泥的粉尘,迅速弥漫了整个工地。

熏得人眼鼻发酸。

很快,第一车混合了雄黄的水泥砂浆被搅拌完成。

呈现出带着淡淡金黄的土黄色。

在陈九源的望气术视野里,一股股淡淡的金色光晕,正从水泥砂浆中散发。

“可以浇筑了。”陈九源沉声下令。

巨大的吊臂开始运转。

吊起巨大的铁斗,将一斗又一斗闪烁着阳刚之气的雄黄水泥,吊起....

然后倾倒进,那布满钢铁符咒的地基深坑之中。

“哗啦啦……”

金黄色的水泥砂浆,覆盖在冰冷的钢筋网上。

迅速向整个深坑底部蔓延。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注视着这一幕。

就在第一车水泥砂浆即将铺满整个坑底,彻底覆盖住那具骸骨所在的中心位置的瞬间。

异变陡生!

整个工地,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低沉轰鸣,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紧接着,一声非人的精神嘶吼......

......在每个人脑海深处猛然炸开!

【饿……】

【痛……】

【滚——出——去!】

那嘶吼中充满了无尽的暴戾、饥饿!!

直接冲击人的神魂。

“啊——”

一个站在坑边的工人突然双眼翻白。

下一刻,工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口吐白沫。

四肢抽搐。

离他最近的另一个工人,脖子上青筋暴起,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

他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双手死命撕扯自己的脖子。

更恐怖的是,那刚刚铺设好的、重达数吨的钢筋网......

.....中央部分,竟然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呻吟声。

工人们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向后退去,场面瞬间失控。

周遭的煤气灯疯狂闪烁,光线忽明忽暗。

将人们惊恐的脸照得明灭不定。

堆在远处的竹制脚手架,哗啦啦自行倒塌,砸起漫天烟尘。

“稳住!都给我稳住!”骆森又惊又怒。

他第一时间拔出韦伯利左轮,对着天空砰地开了一枪。

骆森试图用枪声镇住场面。

但收效甚微。

地基深坑中,那刚刚浇筑下去的雄黄水泥,非但没有凝固,反而剧烈翻滚。

不断冒出脸盆大小、污血色的气泡。

每一个气泡破裂,都喷涌出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尸臭与土腥味。

深坑底部,那被掩埋的尸骸骨猛烈震颤,每一根骨头都在哀嚎。

煞气从它空洞的眼眶喷涌,试图冲破钢铁与水泥的囚笼。

那巨大的米字形钢筋网,被一股无形巨力疯狂拉扯。

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呻吟声.....

几个主要的焊点,因为过度受力迸出耀眼的火花。

“地煞反扑了。”

一片混乱中,只有陈九源的声音依旧镇定。

“它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脉中的牵机丝罗蛊,正在疯狂躁动。

它与外界的煞气遥相呼应。

下一秒,一股钻心的刺痛从胸口传来。

陈九源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警告:神魂受到煞气冲击。】

【警告:牵机丝罗蛊活性异常,请立刻远离煞气源!】

他没有理会,深吸一口气。

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张已经画好的破煞符。

“乾坤正气,杂秽退散!敕令——破!”

他将燃烧的血符奋力掷入深坑中央。

符纸化作一团金光炸开。

那向上拱起的钢筋网猛地一沉,暂时被压了回去。

这神乎其技的一幕,瞬间震慑住混乱的人群。

陈九源的目光锁定吓傻的工头:

“科文(工头)!想活命,就给老子站起来!

指挥你的人,从四角往中心浇!先封死它的退路!”

工头被这一声吼惊醒。

他看着高地上那个在夜风中衣衫猎猎的年轻人,求生欲压倒了恐惧。

他抢过一支火把,扯着沙哑的嗓子咆哮:

“扑街!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不想死就给老子继续干活!

顶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