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届始皇不好糊弄

林奇脑子里那血红的倒计时还在疯狂跳动。

【00:14:03…】

【00:14:02…】

每一个数字的递减,都像一柄重锤砸在他的心脏上。脖子两侧的戈刃冰冷刺骨,稍稍一动就能感觉到皮肤被压陷的致命触感。面前,秦始皇嬴政按着额角的手已然放下,但脸色依旧透着不正常的苍白,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审视、震怒,以及一丝被极力压抑的、因那突如其来不适而产生的惊疑。

“妖言惑众,诅咒于朕。”

“尔,究竟是何人?”

声音比方才更沉,更稳,却像是暴风雨前极度压抑的死寂,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砸得林奇耳膜嗡嗡作响。

我是谁?我是来自两千多年后、倒了血霉被个破系统绑定的冤种大学生!

这话能说吗?说了就是即刻抹杀!比被戈刃戳穿死得还快!

林奇喉咙发干,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求生本能催动着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几乎要冒烟。

他不能透露系统,不能透露未来细节(系统刚才那波健康警报已经说明剧透猛于虎),但他必须给出一个解释,一个能让这位多疑、敏感、且刚刚被他的“瓜”差点送走的帝王至少暂时不杀他的解释!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蹿了上来。

赌了!

林奇猛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忽略脖颈上的利器,将视线上抬,尽可能迎向那双帝王的眼睛——尽管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将他洞穿。

“草民…草民林奇!”他声音发颤,但尽量放大,确保这死寂的宫殿里每个人都能听清,“并非有意惊扰圣驾,实乃…实乃身负异能,偶窥天机,见…见帝星飘摇,紫气晦暗,心系大秦,情急之下才…才出此下策,冒死禀报!”

他几乎是吼出了“异能”、“天机”这几个字。在古代,尤其是笃信方士仙人的秦始皇时期,这大概是唯一可能让他暂时保住小命的“人设”了。

果然,话音落下,殿内气氛微微一滞。

那几个用戈戟抵着他的郎官手臂依旧稳如磐石,但眼神里多少掠过一丝惊疑不定。跪在一旁的赵高,低垂着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唯有紧紧攥着袖口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嬴政冕旒下的眉头蹙得更紧。

异能?天机?

他求仙问药多年,见过的方士术士如过江之鲫,个个自称能通鬼神、得长生,最终多半被证明是欺世盗名之徒。眼前这少年,衣着怪异,言行癫狂,与那些故弄玄虚的方士似乎有所不同,但所言之事更加骇人听闻。

“异能?”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无尽的压迫感,“何等异能?所见又是何天机?细细道来。若有半句虚言……”后面的话无需说完,那冰冷的杀意已弥漫开来。

【00:12:48…】

【00:12:47…】

时间不多了!林奇心急如焚。他必须抛出更多信息,但又不能是那些直接导致秦始皇健康值暴跌的“猛料”。

有了!健康状况!刚才系统警报提到了健康值!这说明始皇的身体现在就是个雷区,但同时也是他能利用的点!

“草民…草民偶能窥见些许常人不可见之气!”林奇硬着头皮往下编,语言尽量往玄乎里靠,“方才觐见天颜,却见…却见陛下周身龙气虽盛,然其中隐有灰败之丝缠绕,尤其心脉之处,晦暗淤塞之象已显!此乃…此乃积劳成损、五内俱疲之兆啊陛下!”

他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秦始皇的反应。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历史上秦始皇后期身体确实不好,且极度怕死;假的部分是,他根本看不见什么气,全是靠系统和历史知识蒙的。

嬴政的眼神骤然缩了一下。

他自己身体近年来的状况,自己最为清楚。日夜勤政,事必躬亲,加之屡次巡行奔波,时常感到精力不济,头痛眩晕之症也时有发作。这些,他从未对外人详细言说。御医虽常请脉,也只说是劳碌所致,需静养调理,却从未有人能像这少年般,说得如此具体…且直指“心脉”?

难道…此人真有些邪门?

就在嬴政心中惊疑不定之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尽量放轻的脚步声。

太医令夏无且带着两名医官,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到殿门口,见到殿内情形,顿时吓得跪伏在地:“臣夏无且奉召前来,陛下…陛下万安?”

嬴政瞥了一眼跪地的太医,并未立刻叫起,目光重新回到林奇身上,带着更深的探究:“你说,寡人身体有恙?”

“是!”林奇豁出去了,语气无比肯定,“陛下是否常觉政务繁冗时便头痛欲裂?是否夜深人静时偶有心悸之感?是否…是否近来丹药服食愈频,却愈感精力不济?”

他每问一句,嬴政的目光便深沉一分。这些症状,几乎都说中了!尤其是最后一句关于丹药的,更是戳中了他内心深处一丝不愿承认的疑虑。

那些方士进献的丹药,初服时确有些提振精神之效,但近来…似乎效用越来越短,而身体的不适却并未减少。

“夏无且。”嬴政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近前来看诊。”

“唯!”夏无且连忙爬起来,躬着身子,小步快走到御案前。郎官们稍稍收回戈戟,但仍呈包围之势将林奇困在中间,警惕丝毫未减。

夏无且跪坐在旁,小心翼翼地为秦始皇请脉。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夏无且偶尔细微的调整手指位置的声音。

林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完全是瞎蒙的,万一这太医一诊脉,说陛下龙体康健屁事没有,那他当场就得玩完!

时间一秒秒过去。

【00:09:15…】

【00:09:14…】

夏无且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仔细感受着指下的脉搏,时而沉凝,时而急促,间或还有不易察觉的停顿…这脉象…

半晌,他收回手,再次跪伏于地,声音带着惶恐:“陛下…陛下脉象确如…确如这位…所言,”他实在不知如何称呼林奇,“劳神过度,心脉耗损甚巨,精气有亏…亟需静养调理,万不可再过度操劳啊陛下!”

他不敢完全复述林奇那惊世骇俗的“灰败之丝”、“晦暗淤塞”之说,但诊断结果却惊人地一致!

嗡!

林奇只觉得脑子一炸,不是吓的,是激动的!蒙对了!居然蒙对了!天不亡我!

嬴政沉默了片刻。夏无且的医术他是信得过的,其诊断与这少年所言相互印证,由不得他不更信几分。

这少年,似乎真的能看到些…东西。

那股冰冷的杀意稍稍收敛,但审视的目光却更加锐利,如同鹰隼,要将林奇从里到外剖析清楚。

“即便你所言非虚,”嬴政缓缓开口,指尖轻轻敲击着黑漆案面,发出令人心悸的笃笃声,“那‘死后改诏’、‘逼死扶苏’、‘大秦要完’之言,又是从何窥见之‘天机’?!”

重点来了!最要命的问题来了!

林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刚才情急之下为了保命,把最大的雷给爆了,现在必须把它圆回来,还不能再次刺激到这位心脏貌似不太好的皇帝。

“回…回陛下!”林奇脑子飞转,语速因紧张而更快,“草民所见…并非定数,乃是…乃是一种‘气运之象’!因…因陛下身系天下,故陛下之龙体与国运隐隐相连!”

他开始疯狂偷换概念,把剧透说成预言,把历史事实说成潜在可能。

“草民见那灰败之气纠缠龙体,乃示警陛下圣体堪忧!而若圣体不安,则国本动摇!国本一动,则…则宵小之徒便易生异心!”他不敢再直接提赵高李斯的名字,只能用“宵小之徒”代替。

“那‘改诏’、‘立胡亥’、‘逼死扶苏’…皆是草民于那国运动荡、奸佞之气炽盛之象中窥见的…一种…最坏的可能!绝非已然发生之事!更非诅咒陛下!草民万万不敢!”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暗示系统:我在忽悠了!我在努力把猛料包装成预警了!别再扣他健康值了!求你了!

【…目标人物健康值波动趋于平稳…】

【…宿主剩余生命:00:08:11…】

【…检测到目标人物产生‘高度疑虑’、‘惊疑不定’情绪…判定为有效吃瓜反馈…】

【…生命值+10分钟…】

【剩余生命:00:18:11…】

成了!

林奇差点没哭出来。虽然加的时间不多,但至少不再是下一秒就要嗝屁的状态了!而且秦始皇的健康值稳住了!

嬴政听完这番辩解,眸中的风暴并未完全平息,但那股即刻杀人的锐利似乎缓和了些许。

不是已然发生的定数,而是…一种可能?一种预警?

这说法,比直接断言他死后如何如何,听起来稍微顺耳一些。但也仅仅是稍微。

他嬴政横扫六合,一统天下,自认功过三皇,德高五帝,岂会轻易被所谓的“天机”或“气运”所左右?更何况,这预警的内容实在太过刺耳。

扶苏…胡亥…赵高…李斯…

这些名字在他心中划过,激起层层波澜。他远派扶苏,是因其政见常与己相左,需磨砺心性;宠爱胡亥,是因幼子天真,能稍解疲乏;重用赵高,是因其精于律法、车驾娴熟且侍奉日久;倚重李斯,是因其才学卓著、于统一事业功不可没。

这少年所言,是将他身边最亲近、最倚重之人,全都拖入了怀疑的泥沼。

其心可诛?还是…其言或许有值得深究之处?

巨大的猜忌心和掌控欲开始剧烈翻腾。他绝不允许任何脱离他掌控的事情发生,尤其是关乎继承、关乎大秦江山永续之事!

嬴政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奇身上,那目光深沉得可怕,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那点秘密都榨取出来。

“依你所见,”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此等‘奸佞之象’,根源在何处?又当如何…化解?”

他用了“化解”一词,而非“杜绝”或“铲除”,其态度已然微妙转变。他并未全信,但显然,这匪夷所思的“预警”,已经在他心中投下了一颗种子。

林奇刚放下去一点的心又提了起来。

根源?根源就是您老人家身体扛不住了啊陛下!还有您那套制度和社会矛盾…但这能说吗?不能说!

化解?我怎么知道怎么化解?我就是个送瓜的!

但他不能这么说。

林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高深莫测(虽然他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更像吓傻了的鹌鹑)。

“回陛下,草民修为浅薄,仅能窥见表象…那灰败之气源于龙体,亦与朝堂之气交织。若要细察根源、寻化解之道…需…需草民留待陛下身边,细细感应,方能…方能抽丝剥茧,洞悉奸佞,防患于未然!”

他豁出去了,直接提出要留下来。这是唯一能持续接近秦始皇、持续“喂瓜”续命的方法!

嬴政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冷嘲。

想留在宫中?接近权力中心?这倒是符合那些方士术士的一贯套路。

但这少年所言,又确实触动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留下他?风险巨大。一个来历不明、言语惊悚之人放在身边,无异于怀抱荆棘。

杀了他?万一…万一他所言有万一为真呢?那后果他承受不起。

沉默在殿堂中蔓延,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终于,嬴政缓缓开口,做出了决定。

“既如此,”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寡人便予你一个‘细细感应’之机。”

林奇心中一喜。

但下一秒,帝王冰冷的话语彻底打碎了他的侥幸。

“然,尔之言太过骇人,虚实难辨。在查明尔之身份、验明尔之所言之前…”他目光扫向两侧郎官,“将其押入秘狱,严加看管!没有寡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秘…秘狱?!

林奇眼前一黑。那不是秦朝关押重要犯人的秘密监狱吗?听说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陛下!陛下草民所言句句…”他试图挣扎。

“带下去!”嬴政毫不留情地打断,挥了挥手。

两名郎官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反剪住林奇的双手,力道大得他龇牙咧嘴。那冰冷的戈戟再次抵住他的后心,推着他向殿外走去。

“陛下!那丹药真的有问题啊陛下!少吃点!多休息!保重身体才能吃更多大瓜…啊不是,才能江山永固啊陛下!!”被拖出殿门的最后一刻,林奇不甘心地嚎了一嗓子,努力进行最后一波健康提醒和…价值展示?

嬴政听着那渐渐远去的、夹杂着“丹药”、“大瓜”等怪异词汇的喊叫,眉头紧锁,目光晦暗不明。

殿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

偏殿内恢复了沉寂,只剩下嬴政、跪伏的赵高和夏无且,以及侍立远处、大气不敢出的郎官。

嬴政没有看跪着的两人,他缓缓靠回凭几,指尖再次按上隐隐作痛的额角,闭上眼。

良久,他低沉的声音在空荡的殿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冰冷的决断。

“赵高。”

“臣在。”赵高连忙应声,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颤抖。

“方才殿中之事,若有半字泄露…”嬴政没有说完。

赵高以头触地,声音斩钉截铁:“臣今日只见陛下劳神体乏,传召太医,其余一概不知!若有妄言者,臣必亲手诛之!”

“嗯。”嬴政淡淡应了一声,似是满意,又似是全然不在意。

他沉默片刻,又道:“去查。查清此子来历,一五一十,报于寡人。”

“唯!”赵高恭敬应下。

“夏无且。”

“臣在。”

“从今日起,寡人所服食之丹药,每一次,都由你先行查验。查验结果,密奏于寡人。”

夏无且心中一凛,立刻明白陛下对丹药已然起疑,这是天大的干系!他不敢多问,立刻叩首:“臣遵旨!必竭尽所能!”

嬴政挥了挥手,示意两人退下。

赵高和夏无且如蒙大赦,躬身低头,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偏殿。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嬴政独自坐在空旷的宫殿中,玄衣冕服的身影在巨大的空间里显得既至高无上,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案头那一卷卷堆积如山的竹简上,又似乎穿透了它们,望向了更遥远、更不可测的地方。

“死后…改诏…”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骨节泛白。

那双深邃的眼中,风暴并未平息,只是暂时被压入了更深的海底,酝酿着,等待着。

而此刻,被两名郎官粗暴地推搡着,行走在咸阳宫冰冷幽深廊道里的林奇,看着脑中系统面板上那刚刚增加到【00:18:11】但又开始缓缓倒计时的生命值,再想想那暗无天日的秘狱,真是悲从中来。

“系统…商量一下,”他在内心哀嚎,“这届秦始皇…也太难带了吧?!”

开局就进大秦顶级牢房,这吃瓜之路,简直前途无“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