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紫青双剑斩火脉,百万魂灵得超度

却说李英琼、齐金蝉二人,奉了妙一真人之命,各执紫郢、青索双剑,化作一道长约百丈、矫若游龙的紫青长虹,撕裂云层,破空西去。剑光迅疾,不过片刻之间,已飞抵百蛮山阴森地界。

还未近前,一股灼热暴戾之气已扑面而来,其间更夹杂着无数凄厉绝望的哀嚎,令人闻之心神震荡。二人按下剑光,凝目望去,但见那百蛮山主峰早已崩塌大半,一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地穴赫然显现于天地之间!

穴口之中,一道粗逾百丈、色作暗红的火柱冲天而起,直插霄汉,竟高达千丈有余!那火柱非是凡火,乃是地肺深处积蓄万载的阴煞毒火,赤红如血,烈焰翻腾,火舌吞吐间,将周遭天空映得一片猩红。

火柱外围,更缠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红怨气,无数扭曲痛苦的人面在其中若隐若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烈焰所过之处,山石无声无息熔为赤红浆流,草木瞬间焦枯成灰,一片末日景象。

英琼素来心慈,眼见这无数冤魂被魔火炼化,永世不得超生,不禁心如刀绞,一股沛然怒气直冲顶门,她柳眉倒竖,厉声喝道:“邓隐!你这丧心病狂的魔头!为炼那万劫不复的邪功,竟忍心残害百万无辜生灵,令其形神俱焚,受这永世煎熬!此等罪孽,滔天难书!今日我李英琼与齐师弟奉天命而来,定要诛邪卫道,岂容你再猖狂下去!”

齐金蝉亦是面罩寒霜,接口道:“师姐所言极是!邪魔外道,罔顾人伦!紫青合璧,乃乾坤正气所钟,正是尔等克星!斩!”

二人心意相通,更不迟疑,同时将毕身功力注入手中仙剑。霎时间,紫郢剑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紫色霞辉,青索剑荡起清澈如水的青色光波,双剑剑尖相抵,骤然合二为一,化作一柄长逾三丈、剑身紫青二气缭绕流转、光芒万丈的巨型光剑!

剑锋之处,更有太白玄金之气所化的“离合真液”汩汩流动,光华大盛,宛如九天银河倒泻而下,带着无坚不摧、斩破一切的凛冽气势,对准那火柱最底部的根源之地——狠厉斩落!

“轰隆隆——!!!”

巨剑与千丈火柱悍然相撞,顿时爆发出震彻寰宇的巨响!整个百蛮山脉地动山摇,仿佛末日降临。剑光过处,那粗壮无比的火柱竟被硬生生截断三分之一!无数烈焰碎石如暴雨般四散飞溅。

然而,那地肺阴火乃是大地深处亿万年积累的戾气煞毒所聚,生生不息,诡异无比。断口处岩浆翻涌,仅过一瞬,更加炽烈、更加粗壮的暗红火柱便已重新喷涌而出,火势反扑,比之前竟似又凶猛了三分!

邓隐身披血红道袍,稳坐于十二品血莲台之上,周身笼罩在浓郁的血煞之气中。

他见双剑一击未能竟全功,不由得发出一阵得意洋洋的狂笑:“妙啊!妙极!紫青双剑,上古奇珍,果然名不虚传!可惜!可惜尔等小辈,空有利器,却不识天时!此地火乃百万生灵魂魄精血所化,以无边怨气为薪,以血魂诅咒为焰,早已非寻常地火,而是亘古罕有的‘万魂阴煞火’!其根已深植地脉,连通九幽,岂是尔等区区飞剑所能断绝?”

“来得正好!今日便让本教主以尔等峨眉高弟的纯阳鲜血与元神,来祭炼我这即将大成的‘万劫血佛身’!届时血佛临世,万魔臣服,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邓隐面容扭曲,双手急速掐动诡邪血诀。只见那冲天火柱中挣扎哀嚎的百万魂魄,仿佛被无数无形枷锁强行拉扯、凝聚,竟在滔天烈焰之中,融合化作一尊高达百丈、顶天立地的“血魂巨像”!

那巨像头生弯曲恶魔双角,面目模糊不清,唯有一张巨口开合,喷吐着污秽毒火与浓黑怨煞;其身由无数痛苦挣扎的人体扭曲盘结而成,手持一柄以白骨为杆、以怨念为锋的巨斧,散发着令人神魂冻结的阴邪气息。

巨像一成,便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咆哮,挥动巨斧,带起一片血海腥风,朝着紫青双剑所化的光剑猛劈而下!

英琼与金蝉心神凛然,急忙合力催动剑光。紫青巨剑光华更盛,如九天惊龙般腾空摆动,与那血魂巨像战在一处。

剑光矫捷,迅若雷霆,每一次斩击都将巨像身上的魂魄斩落大片。然而,那些被斩落的魂魄,皆是无辜被害的平民百姓,被魔法强行拘禁炼化,此刻再受剑光绞杀,顿时发出更加绝望、更加凄厉的哀嚎,声声泣血,直钻人心。

齐金蝉剑势不由得微微一滞,面露不忍之色,传音道:“英琼师姐,这些魂魄……皆是我等本该守护之人,如今却被魔头利用,形神受制。我等若一味斩杀,虽能损及魔头法力,却也等同于亲手将这些可怜魂魄彻底湮灭……这,这与魔头行径,又有何异?”

他声音低沉,充满了矛盾与痛惜。李英琼闻言,手中剑光亦是一缓。她何尝不心痛如绞?这些无辜者的惨叫如同尖针般刺着她的心。

然而地火不灭,灾难不息,若放任不管,岂非有更多生灵遭劫?

正陷入进退维谷、天人交战之际,忽觉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枚得自仙府奇缘的“天心正录”玉简,毫无征兆地散发出一股温润暖意,一道清明澄澈、蕴含无上智慧的道音自心田深处悄然响起:“天心所在,非为杀伐,乃为救赎。戾气非根,怨念非本。以浩然正气化解累世怨怼,以慈悲心光超度沉沦亡魂,方合上天好生之德,此乃正道之大途。”

这声音如晨钟暮鼓,瞬间驱散了英琼心中的迷雾与犹豫。她眼眸一亮,豁然开朗,急声道:“金蝉师弟,快住手!我等险些误入歧途!当以玉简中所载‘天心印’法门,净化这些魂魄的怨念,助它们解脱往生,而非将其斩灭!”

金蝉亦是灵慧之人,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点头应允。二人心有灵犀,同时收回攻势,将紫青双剑剑光召回,横于胸前,不再攻向那血魂巨像,而是依照“天心正录”中所载的无上妙法,齐声虔心诵念起“净魂归化真言”。

随着玄奥古老的音节自二人口中吐出,紫青双剑的光芒性质骤然一变,不再是先前那无坚不摧的凌厉剑煞,而是化作一片广大柔和、如烟似雾的紫青光雨,光雨之中蕴含着精纯无比的生机与安宁气息,如同春风化雨,又似甘霖普降,温柔地洒向那尊由百万冤魂组成的血魂巨像。

光雨及体,奇迹顿生。那些原本狰狞扭曲、充满怨毒之气的魂魄面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平和下来,缠绕魂体的黑红怨气如沸汤泼雪般纷纷消散褪去。

震耳欲聋的绝望哀嚎声渐渐低落,转而化作一片低低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哭泣与呜咽,继而那哭泣声中又生出了一丝丝感激与解脱的意念。

邓隐正全力催动魔功,指望凭借百万魂力耗损二人法力,见状不由得惊怒交加,发出雷霆般的怒吼:“两个小辈安敢如此!坏我神功根基!给我住口!”

他再也坐不住,猛地自血莲台上站起,周身血焰狂燃,那尊初步凝成的“万劫血佛身”于其背后显现虚影,千只血手臂臂齐动,幻化出漫天血色刀枪剑戟、骷髅魔印,如同疾风暴雨般朝着英琼、金蝉二人猛攻而去,势要将二人打断甚至碾碎!

英琼、金蝉此刻心志坚定,毫无惧色。二人将全身法力注入双剑,紫青双剑光华再次暴涨,交织成一顶固若金汤的紫青光幢,将二人牢牢护在其中。

光幢之外,万千血刃魔光轰击其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震天巨响,光雨纷飞,煞气汹涌,却始终无法撼动光幢分毫。光幢之内,二人宝相庄严,诵念真言之声愈发宏大清澈,穿透魔音,响彻四方。

就在此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峨眉山凝碧崖太元洞中,正自闭目神游的妙一真人齐漱溟,心有所感,怀中那枚作为镇派之宝的“天心正录”母简亦同时发出温润清光,与远方弟子产生了玄妙共鸣。

真人欣然开目,颔首微笑,知是弟子已悟通天心正道之真义。

他当即朗声传谕,声遍峨眉:“天心卫听令!李英琼、余英男、秦紫玲、秦寒萼、齐金蝉、石生、司徒平,尔等七人,即刻依律而行,共结‘天心归化大阵’,以尔等所持‘天心符箓’为引,遥助英琼、金蝉,净化亡魂,超度往生!”

敕令一下,七人即刻领命。余英男自姑婆岭、秦氏姐妹自紫玲谷、石生自金石峡、司徒平自碧云塘,各自驾起遁光,飞至峨眉山预设的七座灵峰之巅。

七人各执一枚金光流转的“天心符箓”,依据玄奥方位站定,同时将自身精纯的玄门法力注入符箓之中。

霎时间,七道粗大无比、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自峨眉七峰冲天而起,直射牛斗!

七道光柱于万丈高空之中交汇融合,迅速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庄严慈悲、宝光熠熠的“天心法相”!那法相面目模糊,却给人一种至公至正、至慈至悲之感,手中托着一卷虚幻的玉简虚影,口中发出宏大无边、蕴含无上道力的真言诵经之声。

这声音无视空间阻隔,瞬间跨越千山万水,清晰无比地传至百蛮山战场,与英琼、金蝉的诵念之声完美融合,相辅相成!

得到本山无上大阵的加持,英琼、金蝉所发出的紫青光雨威能陡然增强了何止十倍!那光雨变得愈发绵密广大,其中更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落下,彻底将那百丈血魂巨像笼罩其中。

百万生灵魂魄在这浩瀚博大、纯正平和的玄门正气沐浴之下,积累的怨念戾气被迅速冲刷净化,扭曲的面容变得安详平静,甚至隐隐透出欢喜之意。

最终,无数魂魄纷纷化作点点洁白纯净的灵光,如同逆升的星辰,又似漫天的萤火,缓缓升空,向着那冥冥之中、慈悲接引的六道轮回之所飘然而去。

“不——!我的魂力!我的万劫血佛身!!!”邓隐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收集、视为成道根基的百万魂力被彻底净化超度,顿时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那失去了魂力支撑的万劫血佛身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崩塌解体。更可怕的是,魔功反噬随之而来,那滔天的地肺阴火与血煞之气失去了控制,如同决堤江河般倒卷而回,反扑向其施法者本人!

邓隐惨叫一声,周身血焰乱窜,道袍破碎,肌肤开裂,整个人仿佛被无形巨锤击中,鲜血狂喷着从血莲台上跌落下来。

李英琼与齐金蝉岂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二人交换一个眼神,再次全力催动紫青双剑。

但这一次,双剑的剑光不再追求极致的破坏与狂暴,而是变得无比凝聚、无比精准,充满了裁决与断罪的意味。

双剑再次合一,化作一道晶莹剔透、仿佛融合了紫水晶与青琉璃的璀璨光剑,循着那地肺火脉的气机流转,以超越电光石火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刺入火柱最核心、也是最为脆弱的能量节点——“地眼”之中!

“嗤——!”一声轻响,仿佛烧红的利刃切入了凝固的油脂。那看似不可一世、滔天肆虐的千丈火柱,被这道凝聚了正道最强力量与无上智慧的剑光一刺,竟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巨龙,猛地一颤,随即轰然倒塌、溃散!

汹涌喷发的地肺阴火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扼住了咽喉,火势骤然断绝,只剩下零星黑烟从地穴中冒出。

那巨大的地眼之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随即缓缓闭合,只留下一片焦黑狼藉的疮痍大地。倒灌的回流地火在地底深处发出最后几声不甘的呜咽,最终彻底平息。

天地间,肆虐的烈焰消失了,刺耳的哀嚎停止了,那令人窒息的暴戾怨气也渐渐消散。虽然满目疮痍,但久违的清明之气,终于重新降临百蛮山。

邓隐身受魔功剧烈反噬,万劫血佛身彻底破碎,连带着血神教的根基法坛也随之震动开裂,无数禁制化为乌有。他气息萎靡,挣扎着想要驾起残余血光逃遁,然而紫青双剑的气机早已将他死死锁定,天地之大,已无他藏身之处。

李英琼手持紫郢剑,剑尖遥指邓隐,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邓隐!你本是玄门修士,却自甘堕落,为魔所诱,修炼邪功,残害百万生灵,天地不容!今日我李英琼便代天行罚,诛你肉身,以告慰无数冤魂,以正天道纲常!”

齐金蝉亦持青索剑而立,闻言却沉吟道:“师姐,诛其肉身,乃其罪有应得。然师尊长眉真人曾有训示,天道之下,总留一线生机。其魂魄真灵,或可超度,若能悔悟,未必没有重归正道之机。”

二人对视一眼,瞬间心意相通。同时催动双剑,只见紫郢剑光华大盛,一道纯紫色的惊天剑虹脱胎飞出,如天刑降临,瞬间掠过邓隐身躯。

邓隐的魔躯在这极致纯粹的紫府剑煞面前,毫无抵抗之力,顿时寸寸碎裂,化为飞灰。

与此同时,青索剑却荡起一片柔和清澈的青色光波,于邓隐肉身湮灭之处,精准地卷住其一缕微弱黯淡、即将溃散的真灵,那真灵之中仍残留着无尽的悔恨、痛苦与一丝极微弱的清明。

青光流转,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色莲台,轻轻托住这缕真灵,温养其不使立刻魂飞魄散。

邓隐肉身被毁,最后一刻,脸上疯狂怨毒的神色竟渐渐褪去,反而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是解脱,似是追悔,他残留的真灵波动传递出微弱的意念:“哎……我邓隐……本是昆仑门下……也曾一心向道……只因当年一念之差,贪嗔痴慢,为情所困,为力所惑……一步步堕入魔道,愈行愈远……直至万劫不复……若有来世……若能重来……愿守心持正……不再……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