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余,天空犹自浮漾着稀薄的微明,日头仿佛依恋人间,迟迟不肯收尽它最后一缕金线。
夜色沉沉,城市浮起一片虚假的白昼,路灯与霓虹彼此纠缠,织成一张光明的网,看似拉长了时辰,实则不过是点燃了黑夜无穷无尽的灯盏,时间凝固于虚假的明亮之中,仅余下灯火如星子般浮荡在浓墨的天幕之下,徒然加深了夜的冗长。
天际的晚霞,先是熔金般炽烈,继而缓缓冷却,化作瓷青色的釉彩,最终沉入鸦羽般深邃的蓝紫,整个过程宛如天地一次无声的吐纳。
公园里草木饱吸了整日的阳光,叶片绿得浓稠欲滴,在夏日晚风中温顺地起伏。脚下的柏油路尚存白昼的余温,踏上去暖意便从足底升腾。
园中小径上,树影被斜晖拉得奇长,深深浅浅匍匐在沥青之上,宛若一幅流动的水墨长卷。树影一寸寸延伸,如墨汁在宣纸上无声晕散,又似时光的足迹被大地小心拓印,绵延至目光的尽头。
停驻于一株古木之下,仰首见那巨大的树冠在暮空里舒展,万千叶片的边缘皆镀着一层将逝未逝的金芒,在微风中簌簌低语,仿佛固执地挽留着白昼最后的气息。
树荫深处,归鸟的啁啾渐次稀落。晚风拂过林梢,枝叶沙沙作响,宛如天光向尘世投来最后温存的絮语。这些细碎的声音轻轻摩挲着耳鼓,竟也神奇地熨平了心上的褶皱。
坐在公园沁凉的长椅上,晚风裹挟着草叶蒸腾的微腥气息拂过面颊,倏然间竟拨动了心底深处樟木箱底压着的一幅绢画。
那是童年的傍晚,没有高楼切割的天际线坦荡如砥,只有院中蚊帐内凝望流云的闲暇;彼时的暮色亦如这般粘稠,时间清澈如溪,缓慢流淌。它曾浸染过儿时无尘的眼瞳,此刻又悄然漫上倦怠的心岸。
路灯次第点亮,它们的光晕在薄暮中晕开,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溶解在暮色里,而岁月,却如儿时记忆中那般,缓慢而悠长地舒展开来。
公园的幽暗深处,虫声开始试探着响起。初是零星的清响,怯生生,如银针坠地;很快便汇成一片繁密的声网,交织在树影婆娑之上,浮动在微凉的夜气里。那声音忽远忽近,清亮而悠长,仿佛无数细小的梭子,在黑暗中孜孜不倦地编织着白昼残留的金线。
虫鸣如丝,牵引着时间的经纬;侧耳倾听,竟恍惚觉得白昼的魂魄并未真正消逝,它只是敛起耀目的华服,藏身于这夏夜永不止息的吟哦里,继续它悠长的呼吸。
夜幕终于严丝合缝地垂落下来,星辰如远古的银钉,疏落缀于天幕,映照出宇宙深邃的静默。
黑暗诚然覆盖了大地,心间却不再有惊惶盘踞。那悠长的白昼与温柔的霞光早已在心板上烙下暖痕,成为可倚靠的余温;再深的夜,也不过是一段深邃的沉潜,恰似画卷上大片的留白,自有悠长的气韵在其中酝酿。
白昼虽隐退,却在血脉里留下悠长的回声,悄然消融了时间那令人窒息的刻度。原来白昼慷慨施予的余晖,并未被夜色全然吞噬。它沉淀于心底,成为一泓映照苍穹的静水,黑夜纵然无边无际,亦只能在其上投下静谧的倒影,无力搅动那深处的澄澈与安然。
时间于此终于显露它宽柔的本相:所谓岁月悠长,并非是时光之河枯竭凝滞,而是我们终于重新学会如赤子一般,俯身于流水之畔,看清澈波光中每一片云影的游移与聚散。
当夏日的暮色悄然延展,我们方始窥见生命真正的长度原在童年树下那声清越的虫鸣,至今仍在记忆的幽径里震颤回荡,为所有奔忙不息的灵魂,标出一条温暖的归途:通向那不被钟表切割、不被尘嚣惊扰的永恒宁静。
某日饭罢,洛雪对刘新祺说:“哥,我要走了!”
刘新祺问:“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走?”
洛雪说:“我该退休了,树高千尺落叶总要归根。”
“这个我知道。”刘新祺说完问洛雪,“但是你的家在哪里啊?”
洛雪说:“我回洛家庄。”
刘新祺说:“你想退休我不拦着,但洛家庄你已经没有直系亲属了,要不你去新加坡与丽霞作伴吧!”
“也行!”洛雪点点头说,“我也有点想丽霞了。”
洛雪办好旅居护照后,踏上李丽霞来接她的“霞光”游艇,她洒泪与刘新祺辞别,这一走就是天人永隔。
半年后,洛雪在新加坡最好的国立大学医院病逝,享年49岁。
按照洛雪生前遗嘱,她不保留骨灰,将骨灰撒于大海。
洛雪不让刘新祺见到自己最后的样子,就是不想让刘新祺伤心,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顶天立地的刘新祺被打击地像霜打了的茄子。
刘新祺在冠山为洛雪建了一座衣冠冢,他想祭奠的时候也有一个去处。
洛雪的半身雕像栩栩如生,刘国梁带着妻子关昕和儿女为姑姑扫墓。
刘新祺见到孙子军军与孙女佳佳心情好转,刘国梁对父亲说:“爸,我们打算把姑姑留给我们的钱捐出,为雪区建设一所光明学校。”
“好!”刘新祺说,“你姑姑冰清玉洁,光明定能够慰藉她,如果建设学校钱不够,不管缺多少爸爸都给补上,但必须要把学校建好,以慰你姑姑的在天之灵。”
“是!”刘国梁答道。
寒风凛冽之时,漫游房车里的兰花静静地绽放,其花朵洁白如雪,香气清幽至极,如同冬日里飘落的雪花,纯净而迷人。这是洛雪生前养的春兰,它以清新脱俗的姿态,象征着春天的到来。
睹物思人,刘新祺不由得泪花闪烁。
肖静兰请刘新祺吃饭,吴清玉夫妇前来相陪。
肖丽茹问肖静兰:“大姐,请没请大凤?”
肖静兰说:“没有!”
“不好吧!”肖丽茹说,“大凤会不会多想。”
“不会!”肖静兰说,“她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是你多想了。”
饭后,吴清玉陪着刘新祺去散心。
刘新祺说:“人生短短几十年,有的人是句号,有的人是省略号。”
吴清玉说:“黄泉路上无老少,咱们比起牺牲的战友是幸福的。”
“对!”刘新祺说,“我们是幸福的,虽有悲意也从容。”
轰轰烈烈几十年,最后身边陪伴自己的是糟糠之妻。
刘新祺收拾破碎的心情,与大美一起去两狼山,郝云涛与云飞见到袁玉美后想起袁卫国,不由得眼睛湿润了。
萨日娜听说洛雪去世,心情很悲痛,她用自己的方式遥祭洛雪。
虽然鄂博公司年上缴富农总公司利润同比增长4.39%,但是因为风光电项目利润为负,所以低于营收增速。
刘新祺说:“全国各地陆续发文要求新建的风电、光伏电站全部要进入电力市场的时候,风电项目面临收益的不确定性进一步加深,单一的风电项目在面临复杂的市场环境下,似乎将陷入盈利困境。
风电项目的收益不再取决于政府核定的指导价,而是由用电需求决定的市场价格。在此情况下,一些风电企业的项目收益因此受到影响。”
郝云涛说:“两狼山鄂博风光电场年收入2625万元,但因成本达3877万元,出现亏损1252万元,主要是受电价下滑因素影响。”
云飞说:“风电项目想要在电力市场获得最大收益,储能已经成为了必选项目之一,储能可提供各时间尺度调峰、调频服务,对传统输电设施形成一定替代,有助于提升电力系统的稳定性和可靠性,保障电网安全运行。”
郝云涛说:“风电与储能的结合最多只能算常规操作,而真正能让风电场收益增加,仅靠常规方式是不够的。风电+制氢就是重要选项之一。”
云飞说:“国家发改委、能源局发布的《关于有序推动绿电直连发展有关事项的通知》及后续配套政策,明确了绿电直连的定义、模式和运行要求,为风电参与绿电直连提供了政策框架。
政策鼓励风电项目与高耗能企业合作,通过专线供电实现绿电消纳,同时对自发自用比例、储能配置等提出要求,保障项目的稳定性和经济性。
绿电直连的核心是‘点对点’的物理连接,风电不用接入公共电网,而是通过专用线路直供单一用户。”
刘新祺说:“新能源的收益困境,从来不是‘能不能做’的问题,而是究竟该‘怎么创新’的问题。”
离开两狼山以后,袁玉美问刘新祺:“刘伯伯,咱们去哪里?”
刘新祺说:“先去XJ,然后去藏南看望孙子孙女!”
袁玉美在边境小康村见到关昕,关昕把公公领回家,叫来父亲关守军与公公见面。
关守军大校现任某师师长,他与亲家见面没有繁文缛节,关守军没有高高在上的气势,刘新祺也没有以全国人大代表自居,两个老兵用军人的方式自我介绍。
刘国梁见到二人相见恨晚,所有的顾虑打消了。
关守军说:“亲家公,你令我刮目相看,不愧是穿过军装的人。”
刘新祺说:“兄长,我得向您学习,向您致敬!”
关守军对女婿说:“向你老子汇报一下工作!”
“是!”刘国梁答道。
然后转身对父亲汇报说:“光明小学占地面积三万平方米,有三十六个教学班,学生约一千七百人,配有电脑室、美术室、书法室、音乐室、自然实验室、会议室、报告厅、多媒体电教控制中心等专用室。
建造了环形塑胶跑道和塑胶直跑道的体育场,一个铺设人造草皮的少年足球场,四个篮球场,一个游泳池,两个体育场地和一个包含乒乓球室、羽毛球场、标准篮球场等在内的多功能体育活动中心。
建立了以千兆光纤为主干的校园电脑网络系统、有线电视系统、电脑网络终端近400台,所有课室和专用室均配置有先进的多媒体电教平台,多媒体电化教学延伸到各个场室,实现了学校教育教学的现代化、信息化。”
刘新祺问儿子:“关昕现在干什么工作?”
刘国梁说:“任光明小学副校长。”
“好啊!”刘新祺说,“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是我们刘家的骄傲。”
关昕说:“公爹,虽然光明小学是军地合办谢谢,但是教职工的工资比不上内地。”
刘新祺看了看关守军说:“让富农藏南办事处资助这些园丁,给予他们应有的待遇。”
关守军高兴地说:“亲家公,我要敬你一杯!”
刘新祺端起酒杯说:“我敬您和驻守边疆的战友们。”
“干!”
“干!”
在师部训练基地,刘新祺与基地的兵王们联欢,昔日南疆战场上的神枪手宝刀未老,令现役兵王刮目相看。
刘新祺向部队捐献了新飞科技的外骨骼设备,并将最新款的陆地飞鹰全地形车也捐献了一个装备基数,军民共建上了一个新台阶。
师部破例让刘新祺乘坐武直,令一个老兵感慨万千,强国必有强军,百年前的历史耻辱是一面镜子,时刻警醒中国人,特别是中国正义之师,文明之师的军人。
“电量”满满的刘新祺,满怀必胜的信念离开藏南,他看淡,也看开了许多事情,对以后要走的路百利无一害。
刘新祺明白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的含义,这句话也暗喻人生中某些不变的本质(如信念、责任)与不断变化的外在环境(如人际关系、职业选择)之间的关系。
正如退伍军人感慨:“部队教会我坚守与奉献,这是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改变的底色。”
在企业管理中,“营盘”可类比为团队的核心文化或制度框架。优秀领导者通过建立稳定的价值观和流程,确保团队在人员变动时仍能高效运转。企业高管的频繁更换但公司战略不变,便是这一理念的体现。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不仅是军旅生活的生动写照,更是一种文化符号和精神象征。
它提醒人们:在快速变化的时代,个体可以通过坚守核心价值(如责任感与协作精神)应对外部挑战,而组织则需通过传承文化实现长久发展。
这种“变与不变”的辩证关系,值得在个人成长与团队建设中反复思考与实践。
刘新祺回到苍山后直接去了袁庄子村,袁玉美将房车停在省道下的袁庄木料场上。
这个木料场砂石场地杂草丛生,木料堆放得乱七八糟的,一间木屋是现在木料场的值班室,一个老人与一条狗和一群鸡点缀着,使木料场有些生气。
袁玉美对老人说:“爷爷,我带来了青稞酒和羊肉,你大炉点上,一会我炖羊肉给你们喝酒。”
“行!”老人说,“那边的芫荽能吃了,你拔一些。”
“好的!”袁玉美答道。
刘新祺递给老人烟问:“袁大爷,您身体好啊?”
“好,能吃能睡!”袁大爷说完问刘新祺,“侄子,你爹也好啊?”
刘新祺说:“不如您!”
袁大爷说:“我快有一年没有见过你爹了。”
虽然木屋外面风雨痕迹重,但是里面收拾的干净整洁,一床绿被子叠的像豆腐块,木墙上的伟人像一尘不染。
袁大爷先用白毛巾擦完茶杯给刘新祺倒了一杯茶,然后坐下与刘新祺喝茶聊天,二人在欢乐的氛围内畅所欲言。
袁大爷的女儿袁卫娟与嫂子肖静兰开车来,他们带来了馒头和蔬菜,还有一大桶矿泉水。
袁卫娟见到刘新祺高兴地说:“刘哥好!”
“好!”刘新祺含笑说,“你也好!”
肖静兰对公公说:“爹,打电话让五叔过来喝酒!”
“不用打。”袁大爷说,“肉熟了他闻到味就会过来的。”
袁卫娟问父亲:“爹,五叔干什么的?”
袁大爷硕:“在河南沿加固菜棚呢!”
肖静兰刚刚做好几个凉菜,五叔公袁家农带着妻子和儿媳到了。
袁家农含笑说:“刘总好!”
刘新祺说:“五叔好!”
席间,袁大爷说:“村里想收回木料场这片地我不同意,因为我们的合同期是三十年,还有十多年才到期。”
“大哥,不能松口。”袁家农说,“现在法律健全,咱们家又是烈属,马二蛋是不敢胡来的。”
袁大爷说:“他是不敢胡来,但是断了我们的水电,想温水烫鳖,让咱们知难而退。”
袁玉美说:“爷爷,他和村委想胡来,我偏不让,我不仅要把木料场重新开起来,还要建家具厂,惹急了我还会与他竞选下一任村支书。”
袁大爷说:“好啊!”
这里属于苍山工业园实验园区,木料场占地面积约一公顷,加上周围袁家兄弟的地有两三公顷,袁玉美申请的家具厂被批准建设。
“大美家具厂”挂牌,袁玉美为袁庄村民们创造了几十个在“家门口”就业的岗位,使村民们能够挣钱顾家两不误。
家具厂自己安装了变压器,工业园也给开户通了自来水,袁庄村委某些居心叵测的人想控制这个家具厂是痴心妄想。
村支书马庆伟刁难袁玉美,以各种理由不让袁玉美党员关系进村委。
刘新祺说:“大美,咱们可以成立家具厂党支部。”
家具厂党支部成立,十几名党员推选袁玉美为支部书记,这样使袁庄村辖区有了两个党支部,家具厂的党员员工将组织关系转至家具厂支部。
秋风起,袁玉美说:“村巷道硬化我支持,可是某些人阻拦。”
员工马庆虎说:“他们这是在玩火,我们自己硬化门口巷道是我们自己的权利,也是提升村容村貌的举措,某些人不能代表大众,哪怕他是村干部。”
于是,袁庄村出现这种怪相——巷道硬化了,大街没有硬化。
管区主任郭峰与马庆伟座谈时说:“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否则党委有权处理不称职的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