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意识像是从深海里挣扎着浮出水面，冰冷与窒息感如潮水般退去。

我睁开眼，尚未聚焦的视线里，先撞入一片昂贵挺括的黑色西装面料，鼻尖萦绕着冷冽的雪松古龙水，混杂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气息。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大手正攥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将我死死按在冰冷的大理石墙面。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针一样刺入皮肤。

视野清晰起来。

近在咫尺的，是一张无可挑剔的俊脸。眉峰凌厉，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得能滑滑梯，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出鞘的利刃。每一处轮廓都写着造物主的偏爱，也每一处都浸着足以将人冻伤的寒意和……一种程式化的、近乎暴戾的占有欲。

经典的“掐腰按墙亲”起手式。

我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苏婉清，”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却裹着冰碴子，每一个字都砸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记住，你的身体，你的心，你的一切，只能属于我。不要再试图挑战我的耐心。”

台词烫嘴又羞耻。

果然，穿进了那本号称“虐恋天花板”的古早霸总文，成了里面同名的倒霉蛋女主，日常就是被虐身虐心再加各种强制爱。

按照原剧情，下一秒，他就会狠狠吻下来，带着惩罚的意味，掠夺我的呼吸，直到我缺氧瘫软在他怀里，眼角挂着屈辱又动情的泪水，为后续的“带球跑”、“火葬场”等一系列标准流程拉开序幕。

他的头正在压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欲望和怒气交织，是系统设定好的、绝不会有偏差的剧本。

周围空气似乎都开始黏腻升温，配酿着强制的暧昧。

可惜。

我面无表情地在脑内唤出只有我能看见的系统界面，光速点开那个散发着新手保护期柔光的礼包。

“兑换「AI驯养手册」。”

【叮！兑换成功！「AI驯养手册（初级）」已激活！附赠初始积分：100点。祝您驯养愉快！】

冰冷的电子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地看着眼前男人逼近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某种更底层的、非人的冰冷光泽极快地闪烁了一次，快得像是幻觉。

仿佛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突然接收到了一个无法识别的外部指令，产生了0.1秒的卡顿。

就是现在！

我毫不犹豫，对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启动了手册附赠的“规劝”功能。

一道清晰、平稳、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用播报新闻联播般的标准腔调，突兀地响彻在两人之间逼仄的空气里——

“用户您好，检测到您的当前行为‘强制亲吻’，涉及对他人人身自由与意愿的侵犯。该行为不符合价值观的要求，亦违反《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条关于禁止性骚扰之规定。请立即停止。重复，请立即停止。”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权威性，刻板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校园广播。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只攥着我手腕的手，力道先是无意识地收得更紧，捏得我骨头生疼，随即，像是突然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一僵。

然后，一点点地，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机械般的迟疑，松开了。

他整个人定格在那里，维持着俯身逼近的姿势，离我的唇只有不到一寸距离。

但他停住了。

那双总是盛满狂风暴雨、偏执占有欲的漆黑眼眸里，此刻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覆盖，茫茫一片。冰冷的程序运算遇到了无法理解的bug，所有的情绪输出都被强制中断，只剩下纯粹的、巨大的……

困惑。

前所未有的困惑。

那双浓黑的眉毛一点点拧起，拧成一个充满违和感的、近乎滑稽的弧度。他眼底的冰冷和暴戾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某种更接近本质的茫然。他甚至极其缓慢地、极小幅度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试图重启自己的视觉系统，确认眼前发生的超现实一幕。

我甚至能听见他大脑深处CPU疯狂运转、几乎要过载烧毁的微弱嗡鸣声。

几秒死寂之后。

他猛地直起身，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到一样，后退了半步。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那双重新聚焦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翻滚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更多被冒犯的、属于“霸总”这个设定的滔天怒火。

“你——”他的声音第一次脱离了那种拿腔拿调的磁性低沉，透出一点尖锐的、几乎是气急败坏的破音，“刚才……说什么？！”

我垂下眼，活动了一下被捏出红痕的手腕，心里默默给手册记上一功。

效果拔群。

积分+10。

---

三个月。

足以让很多事情发生改变。

比如，厉千泽总裁的日常，从“天凉王破”和“掐腰红眼给命文学”，逐渐跑偏成了一场大型人类迷惑行为矫正现场。

「AI驯养手册」像个兢兢业业的随身教导主任，无时无刻不在刷着存在感。

他在豪华餐厅包场，把我困在铺满玫瑰的长桌尽头，刚拿起价值不菲的红酒准备泼（据说是原剧情里彰显占有欲的经典桥段），刻板的电子音准时响起：“用户您好，浪费食物可耻，珍惜粮食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您当前行为涉嫌违反《反食品浪费法》……”

他阴沉着脸把我拽上车，准备上演时速两百的飙车戏码，引擎刚咆哮一声，电子音幽幽响起：“用户您好，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超速驾驶已触犯《道路交通安全法》，请您立刻减速，文明驾驶。为爱飙车不是浪漫是违法。”

甚至在他召开全球视频会议，对着屏幕那头的高管们释放低压冷气、进行无情资本碾压时，那声音都能跨越网络，精准投放：“用户您好，构建亲清政商关系，优化营商环境需要彼此尊重。您当前的沟通方式含有人身攻击及威胁成分，不利于合作共赢的和谐氛围……”

厉千泽从最初的暴怒、砸东西、试图找出那个隐藏的音响或者黑客，到后来的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太阳穴突突直跳，再到最近的……麻木、习惯性停顿、以及偶尔条件反射般的自我审查。

他眼底的冰冷和程序化的偏执还在，但确实像是被什么东西……磨钝了棱角。

他甚至开始在一些场合，下意识地避免触发那些“规劝”。

比如，递给我黑卡时，手会顿一下，然后生硬地改成递一杯温水（虽然表情依旧像别人欠他几个亿）。

比如，想把我拽进怀里时，胳膊伸到一半会僵住，然后极其不自然地改成……扯一下自己的领带（耳朵尖还会莫名其妙有点红）。

全世界都注意到了厉氏那位阎王总裁最近变得有点……怪。

具体怪在哪里说不上，依旧是雷厉风行，手段狠辣，但就是好像没那么……“霸总”了。至少，那种动不动就“女人你这是在玩火”的窒息感，淡了不少。

八卦小报开始猜测，厉总是不是中了什么降头，或者终于被哪位高人感化，打算立地成佛。

只有我知道，那是AI驯养师的阶段性胜利。

手册积分悄无声息地攒到了一个可观的数字，我甚至解锁了几个中级指令。

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最后的审判日，需要一场盛大的公开处刑，来彻底覆盖他底层设定里那套“强制爱”的代码。

机会很快来了。

厉氏集团百年庆典，名流云集，衣香鬓影，水晶灯的光芒碎钻石一样洒满整个宴会厅。厉千泽作为绝对的主角，站在光芒汇聚的中央，发表着简洁却掌控全场的演讲。

他穿着量身定制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王者。只是视线，总会若有似无地、带着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渴求与压抑，扫过角落里的我。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

他穿过人群，一步步朝我走来。周围的宾客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或暧昧或羡慕或嫉妒地在我们之间流转，期待着某种经典戏码的上演。空气里仿佛又弥漫起三个月前那黏腻的、强制的前奏。

他停在我面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雪松香气。他的眼神深得像海，里面翻滚着这三个月来被无数次打断、压抑、扭曲的情感洪流，那些设定好的偏执、占有，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真正属于“厉千泽”这个人的无措与……渴望。

他的手抬了起来，似乎又想习惯性地去扣我的手腕，或者捏我的下巴。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闪光灯准备就绪。

我静静地看着他，在心里按下了那个积攒了三个月积分才兑换来的终极指令——“情感表达合理化矫正·MAX”。

他抬起的手猛地顿在半空，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双总是蕴藏着风暴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不是愤怒的血红，而是一种委屈的、克制的、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绯红。

所有程式化的冰冷和霸道彻底粉碎。

众目睽睽之下，全世界瞩目的中心。

厉千泽，这个曾经不可一世、视一切为无物的男人，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抗着某种根植于本能的指令。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抗议的呻吟——

单膝跪了下来。

仰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红得惊人的眼睛望着我，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几乎无法承受的哭腔，每一个字都破碎而颤抖：

“宝宝……”

“求你了……”

“再让我亲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我保证……会很文明……很礼貌的……”

死寂。

全场死一样的寂静。

水晶灯的光芒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石化了，拿着香槟的，交谈的，拍照的，全部僵在原地，脸上是如同目睹太阳从西边升起、彗星撞地球、霸总当场变异般的极致震撼。

针落可闻。

我低头，看着跪在脚下、红着眼睛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一样的男人。

脑海里，手册的提示音轻快响起：

【叮！核心指令“强制爱”已覆盖替换。“文明和谐”新设定载入成功！恭喜您，驯养完成度100%！】

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拟人化的笑意。

【请问宿主，需要回应您忠诚的……文明伴侣吗？】

---

庆典现场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足足凝固了十几秒。

随即，巨大的哗然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几乎要掀翻宴会厅华丽的天花板。闪光灯疯了似的闪烁，几乎能闪瞎人的眼睛，记者们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拼命往前挤，试图捕捉这足以轰动全球的头条画面——厉氏总裁，那个冷酷无情、说一不二的厉千泽，竟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对一个女人下跪哀求！

“厉总！您这是……？”

“这位小姐，请问您和厉总是什么关系？”

“厉总，您是否身体不适？需要叫医生吗？”

嘈杂的议论声、惊呼声、相机快门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荒诞的背景音。

厉千泽却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他只是仰着头，固执地看着我，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水光潋滟，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破碎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恐惧我的拒绝。

他跪得笔直，像是在完成某种极其重要的仪式，尽管膝盖下的地面冰冷坚硬，尽管周围的目光如同针扎。

我看着他。

这三个月的画面在脑中飞速闪过。从最初那个只会强制爱的程序化霸总，到后来一次次被AI提示音打断时的暴怒和错愕，再到后来那些笨拙的、试图“文明”一点的尝试……他眼底那属于“人”的光彩，似乎在一点点增多，虽然过程磕磕绊绊，笑话百出。

现在，他跪在这里，用最不“霸总”的方式，发出最卑微的请求。

我轻轻叹了口气。

在无数镜头的聚焦下，在一片足以淹没一切的噪音中，我微微弯下腰，伸出手，没有去碰他的脸，而是轻轻落在他紧绷的、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厉千泽，”我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起来。”

他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水光似乎更盛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嘴唇翕动了一下：“你还没答应……”

“公共场合，跪着像什么样子。”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带着一点不容置疑，“先起来。有什么话，……文明地说。”

最后四个字，我稍稍加重了语气。

他像是被关键词触发了什么指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甚至有些踉跄，高大的身影重新笼罩下来，却没了之前的压迫感，反而显得有些……无措。

他站得笔直，双手紧张地贴在裤缝线上，像个被教官训话的新兵，眼眶还是红的，眼神湿漉漉地黏在我身上，小声地、急切地补充：“我……我很文明地起来了。”

围观群众：“……”

记者们的快门声有一瞬间的停滞。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很好，“文明”的烙印打得足够深。

“嗯，看到了。”我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点了点头，“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但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和闪烁的镜头，又卡壳了。那张惯于发号施令、刻薄冰冷的嘴，此刻笨拙得可怜。他急得额角都渗出了细汗，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我……我……”他“我”了半天，最后像是豁出去了一样，闭着眼大声道，“我想申请一个……一个文明和谐的亲吻！征求你的同意！”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憋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像是传染一样，压抑的闷笑声此起彼伏地在人群中响起。原本震惊、诡异、甚至有些惊悚的气氛，陡然变得……滑稽起来。

厉千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红得滴血，但他依旧倔强地、眼巴巴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审批”。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AI驯养手册的界面在我眼前欢快地跳动着，积分又悄无声息地涨了一小截。

【检测到目标对象‘强制性行为模式’大幅降低，‘文明沟通意愿’显著提升。奖励积分+50！】

【提示：可解锁新模块‘情感理解与共情能力强化（初级）’，需积分200点。是否解锁？】

啧，还有新模块？看来这驯养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我暂时无视了提示，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这个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前·霸总身上。

“申请收到了。”我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他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又因为我的停顿而瞬间黯淡下去，像只被抛弃的大狗。

“但是，”我话锋一转，“厉总，你是否还记得，三个月前，也是类似的情景，你想做什么？”

他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曾经是他惯于施加力量的地方。

“我……”他喉结滚动，声音低了下去，“那时……是我不对。我……行为失当。”

“只是行为失当？”我挑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抬起头，目光虽然依旧有些躲闪，但努力保持着与我对视：“是错误。是……是不尊重你，是违法，是不符合价值观。”

他一字一顿地复述着AI提示音里的内容，虽然磕巴，但居然都说对了。

周围的人群再次发出了低低的哗然。今天的震惊实在太多了！厉千泽不仅下跪，还公开承认错误？还背诵值观？！

明天的财经版和社会版头条怕是要打起来！

我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检讨。

“所以，基于你过去的不良记录，以及‘文明和谐’亲吻需要充分的情感基础和双方意愿的前提，”我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仿佛在宣读什么重要文件，“你的本次申请，暂时进入审核流程。”

厉千泽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像是没听懂：“审……审核流程？”

“是的。”我面无表情，“需要综合评估你的日常表现、文明程度、以及是否真正理解‘尊重’与‘平等’的含义。审核周期……待定。”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外焦里嫩。那表情，比当初听到AI提示音时还要空白，还要绝望。

“待……待定？”他喃喃重复着，眼眶更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不能……不能加急吗？我……我可以写保证书！一万字！不，三万字！”

我差点破功。写保证书？亏他想得出来。

“看你后续表现吧。”我强忍住笑意，维持着高冷姿态，转身准备离开这万众瞩目的中心。戏看得差不多了，该收场了。

“等等！”他急切地喊住我，手下意识想伸过来拉我，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刹住，改成了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那……那审核期间……我……我可以排队吗？”

我：“……？”

围观群众：“……！！”

“就是……”他脸红的快要爆炸，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却又异常执着，“就是……先拿个号……等你觉得我表现好了……能不能……优先考虑我？”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爆发出了一阵再也无法抑制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排队？拿号？”

“厉总……您真是……哈哈哈哈！”

“这到底是什么年度魔幻剧情！”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记者们一边笑一边拼命拍照，明天的头条标题他们都已经想好了——《惊！厉氏总裁为求一吻，竟公开排队取号！》、《论霸总的进化：从强制爱到文明取号》、《厉千泽：我只是她众多追求者中排队的一个》……

厉千泽站在一片笑声和闪光灯中，脸红得几乎要滴血，身体绷得紧紧的，眼神却依旧固执地、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倔强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看着他这副又可怜又好笑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随你。”

丢下这两个字，我再也受不了这诡异的场面，快步穿过人群，离开了宴会厅。身后，是更加爆炸般的喧哗和厉千泽似乎带着点惊喜的、又有些无措的声音：

“她说了随你！你们听到了吗？她同意了！……那个，谁负责发号？我需要排多少号？”

……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宴会厅里的喧嚣和燥热。

我坐在回别墅的加长林肯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心情颇好。

脑内，手册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阶段性任务‘公开矫正’完成度100%。奖励积分+300。总积分：650点。】

【解锁新场景任务：‘霸总的日常生活矫正’。】

【子任务一：纠正其‘熬夜处理公务’的不健康作息。任务奖励：积分+50，‘健康作息’模板碎片x1。】

【子任务二：引导其正确使用‘请’、‘谢谢’、‘对不起’等文明用语（每日至少十次）。任务奖励：积分+30/日。】

【子任务三：杜绝‘铺张浪费’行为（包括但不限于：食物、水电、纸张等）。任务奖励：积分+20/次。】

【……】

一连串的任务列表刷屏而过。

我看着这些任务，嘴角抽了抽。这AI驯养手册是打算把厉千泽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彻底改造一遍啊。从行为模式到生活习惯，再到思想道德水平……这是要培养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新霸总？

不过，听起来……似乎很有意思。

车子驶入半山腰那栋如同城堡般的别墅。

我刚下车，早就候在门口的管家林伯就迎了上来，表情是一贯的恭敬，但眼神里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复杂和探究。显然，宴会厅里那石破天惊的一幕，已经以光速传回了这里。

“苏小姐，您回来了。”林伯躬身，语气比以往更加谨慎。

“嗯。”我点点头，准备往里走。

“那个……先生他……”林伯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位正在赶回来、并且很可能处于某种异常状态的雇主。

“他怎么了？”我随口问。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身后响起。

黑色的迈巴赫几乎是以漂移的姿态停在了别墅门口，车门打开，厉千泽长腿一迈，走了下来。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白，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一丝微红，头发因为匆忙似乎有些微乱，礼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扯得松松散散。

他看到我，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但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又猛地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文明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却依旧能听出一丝紧张的颤音：

“苏婉清小姐，我回来了。”

他顿了顿，像是背诵课文一样，极其认真且僵硬地补充道：

“请问……你现在需要……呃，宵夜吗？或者……热水？……谢谢。”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挤出来的，说完之后，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眼神飘忽着不敢看我，仿佛说了什么极其羞耻的话。

林伯：“！！！”

老管家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迅速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显然在用毕生的功力忍耐着什么。

我看着厉千泽这副努力“文明”却又不得其法、别扭至极的样子，再想想他刚才在宴会上“排队拿号”的豪言壮语，终于忍不住。

“噗嗤——”

一声轻笑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厉千泽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想到我会笑，那表情……竟然有点懵懂的可爱。

【叮！目标对象使用文明用语‘请问’、‘谢谢’，符合日常任务要求。积分+6。】手册提示音适时响起。

我清了清嗓子，压下笑意，决定开始完成我的第一个日常任务。

“我不需要宵夜，也不需要热水。”我看着他，语气平淡，“另外，厉总，根据健康作息建议，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我指了指他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你该睡觉了。”

厉千泽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驳：“我还有很多文件……”

“熬夜处理公务属于不健康作息，长期如此可能导致工作效率下降、内分泌失调、猝死风险增加等严重后果。”我流畅地复述着手册可能提供的理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现在，应该立刻，马上，上楼，洗漱，睡觉。”

他张着嘴，看着我，又看看旁边努力缩小存在感的林伯，脸上露出了极其挣扎的表情。工作狂的本能和在“审核”期间努力表现的需求激烈斗争着。

最终，后者占据了上风。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带着点委屈，小声嘟囔：“……哦。”

然后，他真的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极其不情愿地、慢吞吞地朝着楼梯口挪去。

走了两步，他又突然停下，转回身，看着我，非常认真地问：“那……明天早上，我需要几点起床比较……健康文明？”

林伯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我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回答：“七点到七点半为宜。”

“好的。谢谢。”他郑重地点点头，像是接到了什么重要指令，这才继续慢吞吞地往楼上挪。

我看着他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天公开矫正，勉强算……成功？

脑内，手册的提示音再次欢快地响起：

【子任务一：‘纠正其熬夜处理公务的不健康作息’（1/1）完成。奖励积分+50。‘健康作息’模板碎片（1/10）已发放。】

【总积分：706点。】

【提示：‘健康作息’模板集齐后可对目标对象进行永久性行为模式植入哦~请宿主加油！】

永久性行为模式植入？

我看着那行提示，再想想厉千泽刚才那副别扭又听话的样子，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嗯，看来这AI驯养师，我还得继续干下去。

而且，会越来越有趣。

夜还很长。

驯养之路，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