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窗外,凌冽的寒风呼啸,以往这个季节,大家都会呆在屋里,只可惜在现在的西里西亚,别说房屋,就连找到一个完整的炉子都难如登天。

夏许允轻轻把他那件白色大衣盖在相拥而眠的两个少女身上,在这个鬼地方吃了一顿饱饭,听着窗外寒风呼啸再烤着火确实很催眠,那个在废墟里跟着他的小尾巴吃完东西后继续蜷缩在那堆柴火里,没一会就抱着大腿睡着了,林薇心疼那孩子一身破布,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也睡着了,只可惜这里还没来得及装床铺,本来堆在地上的地铺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那张最开始被黎禾当作宝贝一样的破棉絮。他往炉子里扔了几块木头,把吃剩的粥倒在砂锅里出门去到河边。

凌烈的风如刀锋一般在他单薄的外表上切割,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冷,这场风,入冬以后已经刮了几个月了,他找到结冰的河面,却在河滩边停了脚步。

“狼......来了?”他把锅碗放在一旁,用手抚摸着雪地上未消的爪印,他印象里没有在这附近见过狼,或许是因为在废墟里呆的太久,或许是考研的功课没有做好,他并不担心这些猛兽,但是他身边还有两位脆弱的女孩。他不去想那么多,一拳砸在冰面上,瞬间砸出一圈裂缝,冰冷的河水从冰面下涌上来,再接着一拳,砸出了一个小洞,几道黑影仿佛受了惊吓般在水下迅速远离,洞口溅出冰冷的河水。过去的几个冬天,每次河流结冰他都会这样来河边取水用,偶尔还能抓几条鱼,不过现在不是抓鱼的时候。

回去的路上并不安稳,但夏许允并不屑于掩盖他的身影,他抱着洗净的砂锅,装作没有看见飞雪间醒目的镭射,看起来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加危急,他甚至感觉到了镭射在他后脑勺聚焦带来的那一丝微热,就像一只讨厌的蚊子停在皮肤上。大概还有多久那群家伙就会开枪呢?十秒?还是五秒?夏许允的脚步没有乱,呼吸依然平稳。他在计算弹道,也在计算风速。真敢开枪的话,那两个女孩会被吓到吗?

他皱了皱眉。林薇睡觉很轻,要是被吵醒了,明天又有起床气该怎么办。至于那个小尾巴,她会被枪声吓到吗?

他没时间去想那么多了,因为呼啸而来的子弹已经击中了他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前踉跄了一步。肩膀上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点伤口在金色的光芒中迅速收口,仿佛从未存在过。,他甚至听见了响起一瞬又迅速停止的欢呼。一个翻滚,夏许允躲进灌木中,把冷水浸泡的锅草草藏在草丛中。在下一颗子弹打断几根灌木将要射中他时,他忽然消失不见,子弹穿过一片金色的幻影,穿过一旁的松树,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疤痕。

“该死的尼基塔,你拿着这把枪只会放鞭炮吗?”在不远处的坡地上,一名穿着白色迷彩服的少年狠狠地把望远镜摔在雪地上,一旁的雇佣兵赶紧把这台名贵品牌的装备捡起来,在怀里擦了擦镜片。“那么大一个目标不比你昨天打的兔子大多了吗?但是还是没打中他,你的眼里全是在红灯区那群涂满机油的女人吗?”

被骂的尼基塔脸色涨红,手上虽然还在慌乱的拉动枪栓把弹壳退出来,但嘴上的动静一直没停过:“闭嘴,巴兰尼科夫!这怎么能怪我?你不知道那群该死的家伙给我们的子弹有多差劲吗,“他低声吼道,唾沫星子都喷到了瞄准镜上,”而且这鬼地方在刮侧风!是tmd侧风!一开枪子弹就在乱飞,你叫我怎么打的中。”

在巴兰尼科夫的视线之外,他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巴兰尼科夫冷笑着接过雇佣兵手上的望远镜看向夏许允刚才躲藏的灌木,他笃定那个家伙还藏在灌木后面。“看来你也就会打点兔子欺负那群吃草的东西了,看到那只砂锅没,这种天气还敢出来洗锅的蠢货肯定不会轻易留下他,你就对着那边上开枪吧,说不定那家伙就会和一只兔子一样蹦出来呢。”尼基塔咬了咬牙,他不敢把自己刚才的发现说出来,难道他要说其实第一枪肯定瞄准了,结果子弹硬是在他准星边变了痕迹?还是说第二枪明明借着热成像对准了那个家伙,结果刚扣下扳机准镜里突然闪过一片暗光然后打中树上了?他宁可相信是昨晚的女人太有魅力榨干了他也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总不可能是猎物有问题吧?他鬼使神差想到,这次他没有开热成像,而是借着微弱的月光瞄准了树后的阴影,那里应该能藏的了人,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扣动扳机,子弹旋转着钻入灌木丛里

“不对劲,少爷。”一旁的雇佣兵突然出声,两人停下不断的拌嘴看向这名老兵。老兵举着的狙击枪缓缓放下,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不可能,尼基塔少爷开第二枪的时候他就消失了,连脚印也没有留下。就像......那里从来都没有人呆过一样。”巴兰尼科夫眉头一皱,放下的望远镜又举了起来,这一次的防线更加惊骇,他努力吞下卡在嗓子眼的口水,颤抖的放下望远镜:“该该该......该死的,那口锅呢?黑曼巴你有没有看见那口锅什么时候不见得?”

“锅?什么锅?”黑曼巴猛地转过头,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他刚才一直盯着瞄准镜,没注意那点细节。

“那口砂锅!刚才还在那里的!”巴兰尼科夫指着那片空地,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就在刚才,尼基塔开枪的时候,那口锅还在!现在没了!就像……就像被人拿走了一样!”

黑曼巴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有人能在两个狙击手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拿走一口锅,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的速度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或者对方根本就不是人。“所有人,背靠背!防御阵型!”黑曼巴低吼一声,手已经按在了战术手雷上。

“把狼放出去!把这鬼东西找出来!”

狼群如箭般窜入黑暗。然而,仅仅几秒后,林外便传来呜呜的哀鸣——不是咆哮,不是撕咬,而是仿佛被扼住喉咙的、绝望的哀嚎。

黑曼巴惊恐的看着放出去的六七条狼只有一条狼狈的逃回来,它身上竟无一丝伤口,可眼中的惊恐,却比以往遭遇棕熊时更甚。

突然,三人听到一声闷响,那声音很钝,不像枪声,倒像有人把一袋湿沙丢在雪里。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端着步枪、面朝外的雇佣兵,此刻正缓缓转过身来。他一手捂着脖子,另一只手徒劳地向前伸着,似乎想抓住什么。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任何警报,只有大股大股掺着气泡的鲜血从指缝和嘴角涌出,染红了他半张脸和胸前的防寒服。

他望着他们,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纯粹的困惑和绝望,仿佛在问:它从哪里来的?

然后,他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雪地被砸出一个浅坑。他死了,死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央,而他们甚至没看见凶手的影子。

两名少爷僵在原地,脸上还凝固着茫然。他们只看到那人身边的雪地颜色迅速变深、晕开。但黑曼巴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太清楚那是什么了。

“敌——”

袭字尚未脱口,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一柄精致得宛如艺术品、却冰冷致命的十字短剑,自后方悄无声息地递出,精准地洞穿了他的气管。黑曼巴的头猛地向下一垂,眼中神采瞬间被死灰淹没,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砸进雪里。

又一人倒下。

死亡的静默只持续了一瞬,幸存者绷紧的神经终于崩断。“啊啊啊——!”不知是谁先发出了扭曲的咆哮,像是要驱散恐惧。紧接着,枪声如同爆豆般疯狂响起,子弹漫无目的地泼洒向四周的风雪,徒劳地撕裂着空气。然而这毫无作用。

暴风雪中,数道几乎与雪幕融为一体的暗金色流光时隐时现。每一次细微的闪烁,都伴随着一声闷哼或戛然而止的惨叫,意味着一具躯体的倒下。那不是战斗,是一场优雅而高效的收割。

尼基塔将吓瘫了的巴兰尼科夫死死护在身后,双眼赤红,状若疯虎。他不再盲目扫射,而是死死咬住每一道流光的轨迹扣动扳机,枪口疯狂跳动。“出来!给我出来!”他的怒吼淹没在枪声与风雪中,活像一只对着主人飘忽的影子狂吠、却永远咬不到实处的狗。

忽地,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他侧面的虚空中探出,如铁钳般扣住了他滚烫的枪管。

尼基塔甚至没来得及转头。

只听一连串清脆而冰冷的“咔哒”声响起——他怀中的突击步枪,在一秒之内,仿佛被一双无形而精通机械的手精准地分解开来,弹簧、撞针、枪机、碎片……如同失去了骨架般,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雪,还在下。枪声,已然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