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进来我房间的？”保罗问。
霍普回答：“在你回来之前，我偷偷溜进来过，你知道我的能力的，只要我来过，我就可以随时来这里。”
“你来做什么？”
霍普看看保罗，保罗看天花板。
这个金发的年轻人肉眼可见的虚弱，突然而来的事故将他折磨成了半个死人，仅仅躺在那里，整个卧室就充满了让人不适的疲惫的味道。
“你还记得我们在我卧室里的那天吗？”霍普说。
“当然。”
“你还记得罗伯特是怎么死的吗？”
“我没看到，但你说，是一个透明的怪物。”
霍普听到保罗呼吸声越来越粗，知道他已经猜到了一些什么，于是接着说：
“它把罗伯特‘吃’了，彻底的吃掉了，连带着衣服和骨头，罗伯特连挣扎都……”
保罗伸出手，狠狠敲击在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打断霍普的话。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这个。”保罗说。
这里的墙壁和老威廉斯家与沃特雷家的木板不一样，是真正的砖石，保罗这一敲，手上立刻就出现了擦破的伤口。
声音传到了外面，被外面的人听到，有脚步声在靠近，慌慌张张，敲了敲门。
是科林：“你还好吗，保罗？”
“还不错。”保罗故作轻松。
科林犹豫了一下：“你让我进去吧，咱们聊聊天。”
“再等会儿吧，再让我自己待一会儿，我一会儿就会出去找你的。”保罗回答。
“他们是怎么接触的？”保罗问霍普：“我是说我父母和那个怪物，他们是怎么碰到的？”
“一场意外。”霍普回答：“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那种意外，那东西似乎一直在生长，直到那天撑破了它的房间，像一场洪水一样流到了这里。”
保罗点点头：“运气真差。”
霍普没有回话，保罗又问：“他们死的时候痛苦吗？”
“不痛苦，只是一瞬间……”
霍普愣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资格这么说，被吃掉的不是他，一个旁观者怎么可能知道被害者的感受，他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科里先生到死都还在骂那个透明的怪物。”
一直听到最后一句，保罗笑了：“那确实是他会做的事情，他骂人可厉害了，索耶好几次被他骂得连头都不敢抬。”
两人陷入沉默。
霍普几度想要说些什么，但张开的嘴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保罗的痛苦让他感到窒息。
直到保罗先开口：“你好像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索耶先生在葬礼上说了什么？我看你情绪好像很激动。”霍普问，他知道自己想说的不是这个，所以也不去看保罗。
“其实没什么，那个老东西在致辞里说：‘虽然科里先生只是个外人，我们还是要祭奠他’，见鬼，爸爸来这儿都二十年了，他说爸爸是个外人……我气昏了头了，去拿了守墓人的枪，想让他清醒清醒，结果竟然自己先晕了过去。”
霍普没去说这是威尔伯做的，他知道保罗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想听到沃特雷家成员的消息。
他吸了一口气：“有件事我必须要说。”
“我听出来了，从一开始你就在想别的。”
霍普点点头：“我原本是有机会救下科里……”
保罗拍了他一下：“我也不想听这个。别把我当垃圾桶，我不想听你说后悔的话，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别再说什么‘原本不会这样’之类的话了。我只问你，你是不是尽到作为一个朋友的责任了，是不是做过努力了。”
霍普闭上眼：“我想，是的，我已经尽力了，科里先生差点把我当作是贼，差点开枪杀了我，但我还是提醒他们快点离开……只不过还是晚了一点。”
“那就可以了，你做得很不错，不愧是我的朋友。”保罗轻松地说：“爸爸端枪很稳吧，他曾经是某个地方的治安官，为了妈妈才来了敦威治。”
“他简直帅爆了。”霍普回答，他放松了下来，压抑了三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发泄，保罗一句‘不愧是我的朋友’给了他极大的慰藉：“你请了几天的假？”
“一整个月。”保罗回答：“原本我就是提前去了，所以我有一整个月的假期，在这一个月里，就像我之前说的，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希望你能来找我。”
“当然。”
“还有一件事。”保罗说：“我不能当我父母的死没发生过，既然你已经告诉我凶手了，一个月后我会背着爸爸那把枪去找你，我不管你在做什么或者准备做什么，也不是要找你聊天。
“到了那天我会用爸爸的那把步枪瞄准威尔伯或者老沃特雷的脑袋，能将他们两个都带走最好，带走一个也不错，即便一个都杀不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如果这会对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但给不了你补偿。”
他说这话的时候平静无比，说到最后的时候甚至有些戏谑揶揄。
但霍普不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霍普舔舔嘴唇，想要劝保罗两句，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他拍拍保罗的肩膀，然后在床上打了一个滚，滚到了另一边保罗看不见的地方，闭上眼睛，‘不确定性’发动。
他最后听见保罗的哭声，房间里的一切疲惫、迷茫和无助都消失了，它们沿着保罗的泪管，化为了泪水流出。
……
今天是6月11日，距离伊丽莎白离开已经是第五天。
她没有回来，当然也没有那位值得尊敬的阿米蒂奇教授。
霍普已经对阿米蒂奇教授的神兵天降不抱有期待，即便霍普如何劝说自己，但他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对伊丽莎白有些埋怨了。
但今天下午，这件事有了一些转机。
今天的《阿卡姆广告人》有一篇让霍普在意的文章：《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菲利普图书馆——湾洲最大的图书馆》。
文章旁配了一张图片，应该是图书馆的正门，角度清奇，大概是为了避开人流，照片是侧向正门的，所以可以看到图书馆旁的草坪树荫。
很清晰。
霍普意识到自己可以自己去那座久负盛名的校园里去参观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