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纪元三千年。
这座大殿似乎已经破败了,森森的青苔附着在其表面,无声地啃食着它往日不再的繁华,偶尔还可以见到一些肥硕的老鼠,在角落里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一有风吹草动,它们立刻遁入阴影,从此再无声息。
一位气质清冷的裸足少女打破了平静,她踱步在这冰凉的地砖上,大殿里回荡着她随意的脚步声,在漫长的回声后,她停了下来,抓住了门上的木闩,想要推开它。可那门闩或许是因为多年未启的缘故竟纹丝不动,她侧头看了一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单手卡住门闩,微微运气,咔嚓一声,整个门闩从中间断裂开来,大量木屑被抖落在地上,那半截掉落的门闩背后,早已被蛀虫们啃噬烂了。
少女费劲地推开大门,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正倒在大殿前呼呼大睡,他身上散发的一股陈年葡萄酒味令少女眉头一皱,她黑着脸快步走到他面前,用脚拧了拧他的脸,见到后者没有任何反应后,她气的跺了跺脚,刚欲回头,一个身影便在摇摇晃晃中站起。青年揉着惺忪的脸,看清了眼前比他还低一个头的少女后,睡意瞬间一扫而光,他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
“陈风和,拜见师姐。”
少女冷哼一声,背着手就要作势回去,陈风和赶紧抢在她之前一脚迈进了大殿,他刚进大门,就踩到了地上的木闩,脚底一滑重心不稳摔了个四仰八叉。陈风和看见,师姐那张小巧精致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他不忿地爬起来,大喊道:
“师姐,你把门给弄坏……”
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就赶紧住了嘴,因为她感受到,一股古老悠扬的太虚气息从师姐的身上蔓延开来,他惊恐地望向她:
“你……哦不,您……”
陈风和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他有意地与师姐保持着距离,仿佛不想沾染什么脏东西似的,少女瞪了他一眼,他才不情不愿地靠了过去:
“师姐,没想到五百年不见,你已经踏足巅峰了,我,我,我……呜哇呜哇……”
“你找到师父了吗的?”
“我……我没见到他老人家。”
“那你又浪费了五百年。”少女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这五百年是手中流沙,只是在不经意间悄无声息地从指尖溜走了。
“没啊,我去了北方大陆,那里盛产美女啊,几乎每个国家的公主我都造访了一遍,我还……”感受到师姐眼中的寒光,陈风和无奈地干咳了两声,“额,我的意思是那些国家的女孩子都比师姐漂亮欸……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师姐没有她们漂亮捏,但是师姐也很漂亮……啊!”
一道落雷凭空落下,陈风和顿时被劈得外焦里嫩,少女看到他这副样子轻轻捂嘴偷笑,随后便往大殿深处走去,只留下门口懵懵的陈风和。
“师……师姐,别走那么快呀,等等我……”陈风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怎么就到太虚了?你教教我呗。”
闻言,少女停下脚步,亮亮的眸子盯着他,“那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圣……”
“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就师父的那种啊,师姐你学的不也是这种吗?为什么我感觉我的修为一点都无法提升呢?”
少女叹了口气,单手握拳放在眼睛上,看上去就像在使用望远镜一般,“知道师父走之前为什么让你出去走走吗?你的想象力和眼界都不够,你需要开拓你的眼界,提升你的想象力。”
听到这句话,陈风和低头沉思,随后他快步来到少女旁边压着声音说道:
“师姐,他们都说,那个人,可能已经死了。”
“哪个人?”
“……师伯大人。”
少女静静地听着这四个字,她的思绪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那时的她,正在大殿前的花园里浇花,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背着一把长剑走了过来:
“帝君还在闭关吗?”
她在看清了那人的长相后,只觉得他有些熟悉,她摇摇头,说道:
“师父半年前回来了,现在在休息呢。”
“那麻烦您通报一下吧,就说……不必多言,他会知道的。”
“哦。”少女转身跑进大殿内,运气很好,师父正坐在正中央的座位上,她单膝跪地,虔诚地说道:“师父……”
“他来了。”帝王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眼睛看向大门处,斑斑驳驳的光影下,一个身影正气定神闲地信步走来。少女慌慌忙忙地躲到了柱子后面,她还没见过这么不讲礼貌的访客,不像是来拜访的师父的,更像是来寻仇的……欸,殿后的一尊雕像,怎么好像与面前这位其貌不扬的剑客有三分相似呢?她柱子后面探出小脑袋,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可那两人只是说了寥寥数语,来访者便离开了。待那人离开后,少女从柱子后跑出来,她歪着头发出疑问:
“师父那个人和后面的那个雕像长得好像喔。”
帝王瞥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那是你师伯。”
“师伯。哦哦哦喔?师伯是什么?”
帝王并没有回答她的问她,他缓缓站起身,他的身形开始摇摇晃晃,脸上第一次出现一种未知的凝重。他下了台阶,望向那人离去的方向,终于,他还是回答了少女:
“他是这个世间唯一且纯粹强大的王者,当今如此,将来也是一样!”
“那他……比您还强吗?”
“如果他承诺不用剑,那我绝对可以胜过他。”
思绪回到现在,少女只是叹了一口气,徐徐说道:
“我见过他……”
“对我知道。”陈风和不合时宜地说了一句话,少女没有理他,而是当没听见似的继续说道:
“我见过他,他曾经和师父说过一两句话就走了;一千多年前,师父也是随便跟你说了几句话就踏上了征程,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你是说……”
少女没有理他,则是继续说道:
“在这一千年里,我在研究灵魂与修为之间的联系。我发现,大部分人的灵魂上都存在着缺陷,除了日积月累的修行可以弥补这一块缺陷以外,还有一些特殊的材料可以直接修补。我给那一块需要修补的灵魂取了个名字,我叫它‘神魂’。为什么人们很难突破太圣境鼎立虚乃至太虚?我想这与神魂有着很大的关联。我花了三百年试验修补神魂的材料,又花了三百年彻底研发出药剂,我在我的身上做了试验,结局告诉我,我成功了。完整的神魂会让人的修炼速度突飞猛进,这也是为什么我只花了几百年就踏入太虚之境。我有时会冷静下来细想,或许师父和师伯之所以修炼地那么快,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神魂,天生就是完好无缺的?”
陈风和听的入了迷,他实在无法想到师姐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发现!他强压下心底的激动询问师姐能否把药剂借自己一用。
少女听罢没有迟疑,伸手从虚空中拿出了一个匣子交给他:
“我把它们炼成了丹药,一共是五颗,药方在底下。记住,只有你绝对信得过的人你才能给他服用,若是遇上那些心怀不轨的异端,恐将生变矣!材料极难找齐,一些植物甚至需要数万年的时间才能开花结果。再往后推一万年,都不会有第六颗丹药了。”
陈风和不敢置信地看着匣子中蕴藏着无限奥秘的丹药与配方,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这些丹药一枚的价值恐怕已经大于任意一个国度的价值!他盖上盖子,告诉师姐:
“多谢师姐,但我还是想,依靠自己,登临极点。”
少女看着他,抿着嘴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告诉了他第二件大事:
“在研究完神魂丹药后,我开始着手修炼我的第二门功法,我选择了占卜学。在无数次占卜中,我发现一千年后,世界格局恐怕会有大变动!”
“具体是哪方面的变动?”
“恐怕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这个世界,将生灵涂炭。”
陈风和的眼神动了动,“你是说,那些创世神……”在得到后者的默认后,他又提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
“不会吧,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世界上活动过了。”
“两百年前,我在进行一次日常的占卜时,一缕神识进入了一个奇异空间,那里似乎不受时间的限制与约束,处于一个完全封闭且独立的空间。我的神识在那片空间穿行,直到一处另类造型的宫殿,在那里我窥见了三个人,他们盘腿而坐围成一个圈,身上散发的气息令所有生灵为止胆寒。仅仅时一瞬,他们便发现了我,其中之人稍微动动手指,我神识中的记忆直接如同画面一边被他摊开,随后神识也被立即掐灭。在我的印象中,他们及其虚弱,如风中摇曳之烛火,生命之焰即将熄灭;可出手却又如此石破天惊,况且他们身上的气息和师父当初说的那种……恐怕我在无意识之间已经进入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禁区。”
陈风和还想说些什么,一阵没来由的震动打断了他的话,强大的震动令大殿的承重柱都出现了轻微的裂痕,他们惊愕地看着这一切。一个男人无声无息地穿过他俩,径直在王座前停了下来,回头郑重地朗声说道:
“风和,楚楚。准备好,他们要来了。这一次,只会比千年前,更加可怕!”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