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义的意识逐渐恢复,他从沙发上坐起身,脑袋还是蒙蒙的。
万花筒中深谷岩一满脸的恐惧还历历在目,而在那之后的一切记忆都消失了。
就如同在荆家地窖中转化姬宵时的那般。
许义捂着尚且有些疼痛的脑袋,看向四周,已经看不到深谷岩一的“残留”。
心中一阵毛骨悚然之间,许义的眼神已经看到了桌面上的线香和留言。
‘我不在的时候,是他在操作。
可他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甚至帮我试香。
越是看起来没什么图谋,越是所图甚大。
他这么做,除了喜欢闻香之外,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许义看了一眼还不到巴掌长的仿神香。
‘我已经有了灵骸玳瑁嗅烟,能抵抗攻击我的灵性香味,仿神香如果对我产生威胁,那香味应该是要被阻挡的。
可为了保险起见,他依然把线香放在咖啡杯里,才将其点燃。
这说明,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疯癫。
他不但没那么疯癫,反而非常谨慎。’
至于线香为什么能在接触水之后还能被点燃,许义心想,或许是因为这枚线香中包含了太多脂肪的原因。
‘仿神香……’
许义暂时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他快速收起仿神香、枪牌撸子和香炉,瞥了一眼窗外的场景。
已经有环卫工人出现了,他们在清理外面糟糕的环境,而电力和交通部门的人员也显然已经上了道路,对被毁坏的设施进行抢修。
排水功能正在恢复,但这次道路上的积水显然是因为海水倒灌,一时半会儿排不干净。
许义不打算在这里多做停留,深谷岩一已经死了,这里已经很危险。
许义在咖啡吧台内一阵翻找,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串总共三枚钥匙。
‘应该有把家钥匙,剩下的两枚不知道是开哪里的门。’
许义检查过自己没有什么遗漏,他试了试钥匙,其中一把果然能打开书斋的门。
他将钥匙收进口袋,拿着伞出了书斋。
书斋外,隔壁街角,报童正划着个小舢板,朝他驶来。
两人四目相对,什么也没说。
报童知道,既然许义从那扇门里出来,那就是许义赢了。
许义上了舢板,报童就划着舢板向来时的方向走。
报童的情报全是对的,许义很乐意交他这么个朋友。
报童低声问他:
“启明学社那群鬼怎么办?他们被困在那里了啊。”
“陈言之怎么办?”
“格里芬洋行大少爷那件事,你还查不查了?”
许义心情不好,暂时不想说话,只是道:
“再说吧……先去格里芬洋行码头看看。”
出了山达刚路,道路上的积水渐渐少了起来,又过了一个街区,到达了地势较高的位置,道路上已经没了积水。
许义让报童再等等他,找了间公共电话亭,拿起听筒,短暂的等待之后,电话小姐的声音出现了:
“你好,接什么号码?”
许义报出了曹晏修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并在接通和确认了曹晏修的声音之后,说道:
“曹长官,之前问过你的那个萧德明,他原名深谷岩一,是被安插在山达刚路16号的东洋密探,他烧毁了公共租界东区华德路研庆中学旁的启明学社,导致了……”
许义说完了这件事,等待了几秒钟。
曹晏修带着惊喜的声音出现在电话另一头:
“这可真是个了不得的情报!”
曹晏修在短暂的时间里对这一情报做出了肯定,是因为他将此条情报和其他情报进行了相互印证,并得出了正确的结论。
许义并不觉得惊喜。
他内心十分失落,并没有因为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而产生任何欣喜。
“总之非常好。”
曹晏修说道:
“东洋人来浦西城的时间不长,但发展的异常迅猛,他们的情报机构几乎铁板一块,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即便想要调查他们,也无从下手。
现在,我们或许有了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深谷岩一本人的死活其实无所谓,我们早就掌握了他的人脉圈,只要顺着他的人脉圈顺藤摸瓜……”
曹晏修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诉说太多。
许义听出来了,这对曹晏修而言真的是个好消息,因为曹晏修之前一直是一副十分淡定的样子,在他面前并没有表现出这样激动的情绪。
“长官,深谷岩一到底是什么?”
短暂的沉默之后,曹晏修评估了这一情报的价值,他认为许义值得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做出了回答:
“大炎王朝称操纵灵性者为夜游神,可海外不这么称呼。
在东洋,他们称之为【鬼神】。
深谷岩一这一支鬼神传承,他们将其称之为【百鬼夜行】。
深谷岩一,位于百鬼夜行中的第二阶,名为【幽谷响】。
幽谷响的神性,名为‘幽谷’,能够操控一小片区域内空间的亮度、声音,以及一些其他的感知觉。
幽谷响对声音很敏感,能从环境声中判断出环境的很多信息。
大概就是这样了。”
仅仅如此吗。
怪不得灵性那么弱。
曹晏修接着说:
“有空就回来报道。”
“你做得很不错,应该得到褒奖。”
在客套两句之后,许义挂断了电话。
许义和报童,一大一小两人,就这么走着来到了绿滨江畔,格里芬洋行的位置。
许义在靠码头的一家小饭馆坐了下来,点了两份“码头餐”,这餐本是给码头工人吃的,重油重盐,份量又足,吃起来极有味道。
小饭馆的老板也是不容易,见天晴了就赶紧开张,因为要赶中午和下午的饭点儿,公共租界寸土寸金,若是不抓紧每一个赚钱的机会,房租和捐税都要交不上。
风雨停歇,工人们便要上工,这一片区域全都是各种仓库和码头,小饭馆的生意自然好的不得了。
许义和报童坐在小饭馆二楼的角落里,刚刚好能从窗户的缝隙里看到格里芬洋行码头。
二楼人来人往,人声嘈杂,有个码头工似乎喝多了酒,闹得很厉害,就被人夹了下去,不多时,楼下就传来了骂骂咧咧的打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