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猪转头四处寻找着歌声源头。
四周没有店,路边也没有广播设施。
那歌声,虽然隐约,却清晰可闻。
莫非是来自心中的旋律?
可那歌声分明有方向。
歌声来自那片阴影区域。
他本已迟疑的脚步,重又向前。
极目所望,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得纯粹、虚无,仿佛连自身的身体也不存在了似的。
只有飘荡的灵魂。
一阵冷风扑面吹来,让他的身体有了存在感。
但眼前黑暗的空间像水中倒影般地晃动了几下。
刹那,周边所有的景物都消失了。
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又似乎有点依稀的记忆。
夜,天空中飘着濛濛细雨,在昏黄的路灯下,像金色的丝线。
歌声是从路边一家咖啡厅发出来的。
该死,每次在雨天,他总是忘记带伞。
他以手遮额,一路小跑到咖啡厅的屋檐下。
隔着咖啡厅的玻璃,可以看见里面的景象。
一对对的情侣在里面聊天。
玻璃映出自己的影子,仿佛也在里面似的。
但自己在里面的影子,却是坐着的。
头发也没有淋湿。
更绝的是,对面还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背对着自己。
不是自己!
自己哪有钱进高端消费场所。
但那人分明跟自己一模一样。
隔着玻璃,他与他近在咫尺。
他对那人挥挥手,那人却自顾自地与那女孩聊得很投入,似乎在向她解释某项重大而复杂的事情。
他又敲敲玻璃,没有声音,也依然无人注意到他。
身边走过一个个行人,也都对他熟视无睹。
他忽然发现一件很诡异的事情,他对这里的人而言,仿佛是不存在的。
为了验证这一点,他往一个行人身前一拦。
那行人像是毫无发觉似的,根本不停顿。
而自己的手臂像透明的影子般地划过了那行人的身体。
他转过身子,看着玻璃里面的“自己”与那女孩愉快地谈论着什么,隐隐约约地想起了什么,却又什么也想不起,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猛一侧头,只见一双锐利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别人看不到自己,他为什么能看到自己?
再一仔细打量,那人穿着黑色衣服,面容像石雕般地冷酷。
他朝那人友好地笑了笑。
那人面部也动了起来,但变成了流体状的金属。
蜿蜒地流动着,水银般的流体中泛着淡淡的五色的光芒。
猪猪吃了一惊,眨眼想看个究竟。
但当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之时,周边的一切又全变了。
纯粹、虚无的黑暗。
一阵低沉的发动机声,猪猪张开了眼睛。
“你躺在地上干什么?害我找了半天!”欣欣翘着小嘴抱怨道。
猪猪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躺在地上,“梦中楼阁”的后门所在处。
在这惊魂甫定的午夜重新遇见她,竟然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
欣欣已把旅馆里的东西全拿了回来,背在背上。
“现在我们到哪里去?”猪猪跨上宝马摩托车问道。
“到我的一个朋友处去挤一挤。”
“你是怎么逃脱的?”
“当然是我机智,把他们甩掉了。”
宝马摩托车发着低沉的马达声,游荡在午夜已经沉睡的城市里,显得极是拉风。
车子又开上了宏伟的斜拉大桥,桥的对面是不夜城,灯光更璀璨,建筑更气派,倒映在江水中的霓虹灯也显得特别繁忙。
不知道欣欣在那片富人区有什么朋友?!
没想到她又开到了蓝天一品八号别墅,果然是地地道道的富人区。
就算她跟这里的保姆是朋友,但她昨天偷了钱,难道不怕自投罗网?!
猪猪跟她说了这层利害关系,极力阻止。
“我问你,我们住到那片贫民区的小旅馆隐不隐秘?”
“算是隐秘吧。”
“那么,那些猫脸帮的人怎么找到我们的?”
“他们消息灵通。”
“对啊!”欣欣有点得意地说,“但猫脸帮其实也不是太入流,只是在贫民区一带有点势力。这里,是他们的盲区。”
“这个险冒得实在太大了吧?!”
“放心,最危险的地方其实是最安全的!”欣欣凑近低声说道,“这家里面的人全部出去旅游了。”
欣欣说完,竟然掏出钥匙,大摇大摆地把门打开了。
“保姆!”猪猪紧张至极。
“保姆回家了。”
“你哪来的钥匙?”
“刚才一并偷的。”欣欣咯咯地笑了起来,“我就留了个后手,万一我们无家可归。”
“也罢,今天反正被你拖下水了。”猪猪也终于放下了道德枷锁,“我们就到那里将就一夜吧。”猪猪指了指半地下室半开的窗。
“你真傻!既然来了,干嘛不去住大房间。”她揶揄道,“反正被捉到了都是一样的后果。”
两人还真找了个大客房。本来欣欣要一人一间的,但猪猪考虑她的安全,宁可睡地坂。好在大客房里的被褥物品一应俱全,搭个地铺没有问题。
“明天我们五点多早点离开吧!万一主人家回来。”猪猪担心地建议。
“看你胆小的!”欣欣笑道,“也行!但我们明天,不,今天,干什么去?”
“还能干什么?!”猪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撞撞运气,看看哪里有黑工可打。”
“对了,我想起来了!”欣欣突然兴奋地说,“今天被猫太师一倒腾,差点忘了这条重要的信息。”
“什么信息?”猪猪也忍不住好奇问道。
“我在酒吧工作的时候,结交了一个新智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她前几天曾告诉我,他们公司缺少一个杂务,一个文秘。”欣欣若有所思地说道,“还问我有没有推荐的人。”
“好是好,可我没有身份!”猪猪一脸担忧。
“猪哥,没关系,做个杂务有什么打紧。”
“你又不是老板。”猪猪摇了摇头。
“我们去试试吧,反正我在酒吧也做不下去了。”
这一夜,猪猪其实没怎么入睡,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各种问题,有惋惜快递公司工作的,有担心猫脸帮再打回来的,有顾虑明天新智公司不肯录用自己的。
恍恍惚惚中,这家主人两夫妻来了。当他们发现在自己的别墅里竟住着一对陌生的青年男女时,震惊得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猪猪突然惊醒,刚才似梦似真,一看时间,果然是五点多,赶忙叫起欣欣。胆大包天的欣欣,在撤离前竟然翻找到了一些食物,当作早饭两人吃完了才走。
新智公司离蓝天一品并不太远,也在这片富人区。
欣欣认识的办公室主任名叫祝娟,沉稳斯文,很难想像她这样的性格,也会时常去酒吧,但对猪猪他们,倒也客气。
整个应聘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猪猪不但被录用为杂务,还被分配了一间公司的寝室。杂务其实就是勤杂工,什么零散的活都干。寝室就在公司里,说白了就是兼做夜间保安。
新智公司似乎吃定猪猪没有身份,但猪猪不以为忤,反而觉得得到这样的结果已经是上上大吉了,何况工资远远比做快递员工高。一时之间,他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欣欣也交了狗屎运,说是文秘,其实直接服务对象是公司的老总,而且做的工作也只是为老总办公室整理整理文件、打扫打扫卫生,技术含量相对高点的活是协助老总管理好日程安排。更神奇的是,她居然还有间自己的小小办公室,在老总办公室旁边。虽然小,总归是自己独立的天地。
但欣欣没有寝室。当她申请时,被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公司的理由是出于安全考虑,一个年轻女孩睡在公司里极不安全。
猪猪的一身行头还是快递员的模样,祝娟给他找了套合身的工作服,他就直接换上了。新智公司的工作服都做得比较讲究,甚至可以当成正装穿,这一换,猪猪立马更换了形象,一下子提升了好几个档次。惹得一众女同事都啧啧称奇。猪猪也把面试前寄存在门卫处的几只包裹都拿到了寝室里。
至于欣欣,借口工作服不太合身,不愿即时更换,依旧穿着她那朋克风格的服饰。祝娟也没有计较,只表示明天去新订一套合身的过来。
欣欣看看自己的办公室,又看看总经理室,做了个鬼脸,似乎嫌办公室太小。
总经理室门关着,总经理今天在外公干。所以刚才面试的时候,她也没现身,只是由一个副总和办公室主任共同主持。
祝娟给了欣欣总经理室的钥匙,又嘱咐了她一些注意事项。
这是一家时尚公司,主营香水,副营其它化妆品和服装研发。公司以女性为主,普遍颜值极高。猪猪一时之间,群芳环伺,蝶走花丛,与昨日之间,竟是天壤之别。
“笃笃笃,笃笃笃……”一阵非常有节奏感的脚步声自远及近传来,是典型的模特步。
猪猪远远地望去,一个模特儿身材的背景走入了副总经理的办公室。
“柴总回来了!”办公室的小罗告诉猪猪。
“柴总怎么像个模特儿?”
“说模特儿贬低她了。”小罗眨了眨大眼睛,“她以前是这个城市的选美冠军。”
“她怎么看起来这么年轻?”猪猪有点好奇。
“她本来就这么年轻,二十八岁。”小罗的嘴有点碎。
“真不简单,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大的事业。”猪猪心里感慨着人与人的确差别巨大。
“晚上你整理好所有与飞虫公司相关的资料,明天上班前交给我。”一个冷艳高贵的声音传入了猪猪的耳朵。
“好的,柴总!”祝娟毕恭毕敬地回答。
猪猪抬头一看,不觉看呆,眼睛再也离不开了。
那个柴总冷冷地看了猪猪一眼。
“这是新招的员工,朱紫远,小朱。”祝娟赶紧引介。
“明天上午完成新员工入职培训。”柴总冷冷地说了一句,离开了。
“小朱,你也看得太没礼貌了!”祝娟埋怨道。
“柴总太漂亮的缘故,第一次见他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小罗打起了圆场。
猪猪只有苦笑!
柴总竟跟梦境中气质高贵的女士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