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如果我能回到一年前的生活，现在的生活便会从我的记忆中消失。”猪猪深吸一口气，“有没有一种两全的办法？”
单升腾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微微的笑意，“从传统的角度看，办法也不是绝对没有，但你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什么代价？”猪猪问道。
“痛苦，甚至发展到焦虑、抑郁。”单升腾又习惯性地把手拢成了心形，似乎在安抚猪猪，“多重人格说穿了，其实就是选择性记忆的极端化。也就是说，一年前，你一定经受过一次非常剧烈的事件，导致你无法面对，所以，触发了某种潜意识机制，把那些记忆全部抑制起来了。”
“那么就是说，其实也不用猜了，一年前的记忆肯定是痛苦的？！”猪猪叹了一口气。
“也许一年前的普通记忆你还能忍受，但你童年时期某段记忆，也许更为痛苦。”单升腾顿了一顿，“多重人格的形成，会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童年阴影。你想把主人格、副人格融合在一起，也必须重新展开童年的阴影。这个治疗过程，一定要拉长时间，否则你忍受不了的。”
猪猪叹了一口气，“那么，用非传统手法呢？”
“用四图理论！”单升腾出乎意料地说道，“四图理论既可以删除记忆，也可以恢复记忆。漏斗形状就是转化的意思。记住，删除只是一种近似说法，其实是深度抑制。就好比一个浩大的图书馆中，某一本书丢失了索引一般。”
“你这儿已经能这样操作了？”猪猪警惕起来。
“不，目前我只是在深入研究四图理论，至于操作，我可以联系我的导师，他就是四图理论的发明人。我听说他们与外面合作了一个实验项目，已经初步成功。”单升腾答道。
猪猪心里隐隐闪过一丝疑虑，那个神秘的O先生总不会是眼前的单升腾吧？！如果是他，怎么会把那些秘密告诉自己呢！
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一切都没有任何虚幻的迹象。
刘阿姨正在隔壁做着杂务，她总不可能是神秘的O先生的同谋。
“怎么啦？”单升腾察觉到了猪猪的疑虑。
“是不是精神病院院长张扬做的那个实验项目？”猪猪冒险试探一下。
“它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因为这个实验要在高维空间中实施。如何创造高维空间，这不是张扬能搞定的了。”单升腾非常坦率地回答。
“谁在做创造高维空间的实验？”猪猪心里陡然紧张起来。
“朱总居然对这个也感兴趣！”单升腾呵呵笑了起来，“这是跨学科的合作，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我想张扬总是知道的。”
猪猪盯着单升腾，“张扬也失记忆了！”
“哦，什么时候的事情？”单升腾惊奇起来。
“昨天晚上！”猪猪仔细看着单升腾的面部表情，“不知道跟O先生有没有关联？”
“O先生？我也没听说过。”单升腾似乎一脸迷芒，“不过别管这些了。你的治疗方法稳妥点，还是用传统的方法吧。也很简单，催眠对话法吧。”
猪猪笑了笑，“我还是用你说的新方法！”
单升腾一怔，随即笑道，“也行，我回去跟我的导师联系一下，他应该知道那些操作团队。”
卢警官惊恐万分地看着自己渐渐地“坍缩”成了一个婴儿。
很奇怪地，往事如倒退的景色般飞速向后逝去。
与此同时，外面越来越诡异，越来越恐怖。
各种形象，刺激起他心头从没有体验过的恐惧。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外界”。
但他却依然看到“景物”。
这次的景物，却不再恐怖。
而是充满平和。
他看见自己在草地的斜坡上骑着小自行车。
妈妈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过不多久，所有的景物又都消失了，剩下模糊的一片。
只有非常清晰的听觉。
他竟听到妈妈唱的歌谣。
充满愉快、期待的声音。
他慢慢地恢复了视觉。
却发现自己躺在非常安全的处所。
妈妈的肚中。
猪猪与单升腾交流了足足有二个小时，在收获了很多有用信息的同时，又产生了新的疑虑：单升腾与程小枝及其背后的势力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事，最好告知卢警官，让他暗地里作些调查。
也不知道他去黄龙坑那儿有没有获得贝塔艺术组的相关线索。
一回到办公室后，猪猪给卢警官打了手机。
卢警官的手机没有信号。
难道他又进入了某个空间裂隙？猪猪隐隐闪过这种念头。
卢警官联系不到，小黄倒是找上门来。
与往常洋溢着青春气息不同，这次他竟一脸愁容。
他告诉猪猪，卢警官被人报警110，现在很是被动。
“怎么回事？”猪猪惊问。
……
卢警官正自沉浸在幻想之中，灯光亮了，从门外走进几个警察，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这不是刑侦大队的卢大队长吗？”领头的警察惊呼道，他转头向年轻人说道，“范先生，你一定弄错了，卢大队长肯定在调查某些事情。”
“不说调查是不是符合程序，他也有权力破坏吗？”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冷冷地说道，他点击了手机上的一个应用，递给领头的警察，“你看，这是他进入我的艺术工场的视频，简直发疯似地在搞破坏。”
领头的警察，是北岸区高阶沿派出所傅副所长，离这儿最近。他原来在星海市公安局本部国保大队工作过，因此认识卢警官。他为人精细，看了视频后，没有说话，走到卢警官面前，仔细察看着。他发现卢警官的神志并未完全清醒，于是把他从那只古怪的子宫雕塑前扶了起来，找了把椅子让他坐下。
“卢大队长，我是小傅，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傅副所长轻声问道。
卢警官自幻觉出现后，心中始终有一个声音在提醒自己，这一切不是真的。等灯光亮起，傅副所长他们进入后，尽管还有恍惚感，但幻觉竟然消失了。他一时之间不能确定处境，因此努力用右手食姆两指掐着左手的虎口，以使自己更加清醒一点。当傅副所长把他扶起，又问他问题的时候，他已认清这是从局本部下放锻炼的小傅。
“范高富的尸体呢？”卢警察扫视了一周，惊讶地发现，虽然一地狼藉，却根本没有范高富的尸体。
“你咒我死吗？！”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面露不悦之色。
“你就是范高富？”卢警官蹭地站了起来，却摇摇欲坠，傅副所长赶紧扶住。
“我不是范高富，那会是谁？”那人面露讥讽之色。
卢警官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人，面庞整理得干干净净，又是西装发，跟刚才遇害的长发长须的那个“范高富”完全不同，甚至连气质也不同。
“那刚才那个被杀的人是谁？到哪里去了？”卢警官赶紧转身去寻找那把沙发。
那把沙发还在，但却连血迹都没有了。
沙发前面的茶几上，两只杯子也不见了。
“这些艺术品，我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搜集起来的，差不多要三千万元，现在被你损毁得七七八八。”那个年轻人的口气更加冷了。
“范先生，这里面恐怕还有许多误会，我们从长计议。”傅副所长看到问题棘手，赶紧打圆场。
……
“这件事的结果怎么样？”猪猪问小黄。
“对方提出，如果卢警官执行的是公务，那么由公安局赔偿；如果不是执行公务，那么依法对卢警官进行处置。”小黄摇头叹息着，“更重要的是，这个富二代的父亲，能量很大。”
“卢警官现在怎么样了？”猪猪也深感忧虑。
“这事惊动了宓局长。”小黄深吸了一口气，“宓局长先让卢警官作个全面体验，包括身体和精神方面的。”
“要做精神鉴定？”猪猪声调不自觉地提高了。
“是啊！那有什么办法呢？”小黄叹了一口气，“宓局长现在压力也大，一方面，要给予范高富一方一个说法，另一方面，也要保护卢警官。”
“也就是说，卢警官现在无法正常履职了？”猪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暂时只能这样！”小黄点了点头。
猪猪沉默了一会，然后，抬头看着小黄，“现在只有一个办法，由你接手卢警官的工作，把事实的真相找出来。”
“宓局长也是这样说。”小黄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猪猪于是把他所知道的信息全都告诉了小黄。
“贝塔艺术组、容器研究会、单升腾、单升腾的导师，这些方面你一一去追查一下。”猪猪总结道，“至于范高富那边，现在是重点。你看，那人到底有没有问题？”
小黄又叹了一口气，“那个视频，我们仔细研究过了，是真的。”
“那么就是卢警官真的出现了幻觉？”猪猪觉得难以置信。
“局里的医务专家初步提出一种可能性，那就是高维空间和低维空间切换留下的后遗症，碰上这阶段他的工作强度这样大的因素。”小黄摇了摇头，“这样的解释连宓局长也开始信了。”
送走小黄后，猪猪不由得产生了一种疲惫感。
人生，是由一件件的经历所组成的。
而经历，又不可能同时出现，它总是按照时间的线性顺序依次排列的。
也就是说，经历，只能以记忆的形式存在，至少在三维空间中如此。
没有记忆，也就没有经历。
没有经历，也就没有情感，无论是痛苦或甜蜜。
猪猪忽然怀念起快递员的人生经历来了。
那段时间，虽然艰苦，但人生非常简单。
简单的人生，就会少却许多痛苦。
越复杂的人生，蕴含着越多的痛苦。
现在自己就是如此，遇见朋克女孩欣欣之后，新的人生经历已经够复杂了，而且如果单升腾说的没错，一年前失忆的部分，也会有许多痛苦万分的经历。
手机响了，却是好久没有联系的计星灿教授打来的。
“小朱，我已经在你楼下了，你快点下来。”计星灿的语气虽然神秘莫测，但话语中散发出一股压抑不住的喜悦。
“你在新智大楼楼下？”自从到了启蒙运动公司上班，因为种种原因，猪猪还没有告诉过计星灿。
“不，在你的新公司楼下，X大厦！”计星灿呵呵一笑，接着解释道，“我是到新智公司你的办公室里扑了个空，才知道你兼了一个更重要的新职。这下，时间紧，我这次就不上来了。”
猪猪不知道计星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感念于他赠送S信息素的情谊，还是满腹狐疑地下去了。
“计教授，什么事情弄得这么神神秘秘？”计星灿竟然亲自驾驶着汽车在X大厦门口等着他。
“先上车。等会儿你自然明白！”计星灿还是不肯揭开迷底。
车子行驶一段时间后，竟然来到了星海大学，在一幢独栋小别墅前停了下来。
“靠着老弟的捐赠，这栋楼成了我的专用综合楼，即办公室兼部分实验室。”计星灿介绍道。
“原来的地下实验室还在不在？”猪猪想到了上次杀手姜泗前来向计星灿勒索S信息素专利的可怕情景。
“还在的，鉴于上次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领导劝我全部换个地方，可我舍不得，有些重要的实验，还是地下室的环境更好。”计星灿笑着答道，“不过现在安保措施全部跟上了，不可能再出现上次这样的事情。”
别墅的二楼，布置得既像书房，又像病房，也像实验室。
有长长的书橱，有温馨的电灯，还有一张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电脑。
房间一片洁白！
在书橱前，站着一个纤细的背影。
听见有人进来，那个背影转过了身子。
一个清瘦的女孩，由于消瘦的缘故，眼睛显得更加大了。
女孩惊奇地看着计星灿和猪猪两个人，仿佛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表现出这样的表情。
计星灿一脸欣慰的神情。
至于猪猪，从那女孩的面部特征上，早已猜知了她的身份，自是表现出一脸惊讶。
“老弟，用你天才的办法，终于成功了！”计星灿掩饰不住地笑道，“这不，下午她一醒来，我就来找你！我们要同时共享成功的喜悦！”
“计丝薇！”猪猪也为计星灿高兴，不由得喊出了名字。
但那女孩一点反应也没有。
“薇薇，这位是朱总，你可以叫他小朱哥哥，爸爸的忘年之交。”计星灿赶紧提醒女儿，“你的康复，全靠小朱哥哥的关键作用。”
那女儿总算有了反应，但并未回答计星灿的话，只是自言自语地说，“又是稀奇古怪的梦境！怎么总是处在无穷无尽的梦境之中。”
计星灿与猪猪大眼瞪小眼，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