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芷指尖刚触到玉盒冰凉的雕花，密室石壁突然传来一阵闷响——不是机关启动的轻咔，而是沉重靴底碾过石缝的急促声响，像暴雨前密集的鼓点，砸得人心头发紧。她下意识将玉盒往怀中紧了紧，盒面镶嵌的碎玉硌着肋骨，竟让她生出几分真实的安全感。
“大王！有人中毒了！”侍卫的呼喊裹着风撞进门缝，声音里的慌乱像泼洒的墨汁，瞬间染黑了密室里凝滞的空气，“那个天玄宗的女修士，就在入口石阶上倒着！浑身黑得像浸了墨，连吐的血都带着焦味，一看就是中了剧毒啊！”
胡小刀浑身一僵，指节攥着墨剑泛出青白。他猛地转头看向幽灵王，瞳孔骤然收缩——假火灵芝！燕灵儿临走时攥在手心的那株艳红灵芝，果然藏着猫腻！方才在大殿里，他还瞥见燕灵儿咬了一口灵芝，当时只当是修士赶路充饥，此刻想来，那竟是催命的毒饵！
幽灵王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周身翻涌的黑色雾气突然变得粘稠，像煮沸的沥青般咕嘟冒泡，连空气都被染得发腥。“看来本王的‘腐心散’，终究没让人失望。”他晃了晃手腕，袖口飘出一缕细如发丝的黑雾，落在地上便腐蚀出一道浅坑，“那假灵芝里掺了三倍剂量的毒，半个时辰内没有解药，她的灵力会从丹田开始溃烂，最后连骨头都剩不下——比化成一滩脓水还难看。”
“你早就算准了燕灵儿会带假灵芝走？”胡小刀的声音发颤，不是怕，是怒到极致的失控，燕灵儿要死了他真无颜面对冰魄仙子，想到这里墨剑往前一送，锋利的剑刃又往女子喉咙里陷了半分，黑色血液顺着剑刃蜿蜒而下，滴在青石板上时“滋滋”作响，瞬间蚀出一个个小米粒大的坑洞，白烟裹着焦糊味飘起来。
兰芷攥着玉盒的手猛地收紧，指腹被盒上的雕花硌得生疼。她盯着幽灵王那双燃着火球的眼睛，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她原以为幽灵王会真的守承诺放了自己这些人，却没料到他连燕灵儿的退路都堵得死死的，这哪里是算计，分明是布了个让所有人都逃不掉的死局！
“本王做事，岂会给人留翻盘的机会？”幽灵王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黑雾自动让出一条路，眼中的火球烧得更旺，红光映得他半边脸狰狞可怖，“解药确实在本王手里，但想拿，得跟本王做笔交易——兰芷和燕灵儿，你只能救一个。”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胡小刀头顶，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密室门外，风里隐约飘来燕灵儿微弱的呻吟，那声音起初还带着挣扎，渐渐就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声都在提醒他：再拖下去，人就没了。可他余光扫到身边的兰芷，她刚从地牢里救出来，脸色白得像张薄纸，连站着都要靠玉盒支撑——若是放弃她，自己闯幽灵界、斗侍卫、不就全成了笑话？更何况，他发誓要带兰芷安全回去，岂能食言？
“胡小刀，别管我，先救燕灵儿！”兰芷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声音虽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咳了不容，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她骗你是不对，可罪不至死。而且……而且天玄宗还有上百号人等着她找治寒毒的至宝，她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不行！”胡小刀想也不想就甩开她的手，墨剑握得更紧，“我答应过要带你走，就绝不会把你留下。燕灵儿的事，我再想别的办法——大不了我跟幽灵王拼了！”
“拼？”幽灵王嗤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个巴掌大的黑色瓷瓶，指尖在瓶身上轻轻一弹，里面立刻传来“哗啦”的液体碰撞声，像碎冰在摇晃。“本王没耐心陪你们耗。一炷香的时间，你要么带兰芷走，等着听燕灵儿毒发的惨叫；要么把兰芷留下，拿着解药去救她。选吧。”
胡小刀下意识摸向胸口的噬魂珠，冰凉的珠子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发滑。他知道幽灵王是在逼他——一边是承诺，一边是人命，无论选哪个，都要背着愧疚过一辈子。这比让他挨上百剑还难受。
“大王！燕灵儿快撑不住了！”门外的侍卫又在喊，声音里的焦急快溢出来，“她的手已经开始发黑了，连气都快喘不上了！”
胡小刀猛地咬牙，齿间传来血腥味。他抬头看向幽灵王，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有第三个选择——我留下，替你炼魂。但你得放兰芷走，再把解药给我。”
这话一出，密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兰芷愣住了，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里立刻带上了哭腔：“胡小刀，你疯了吗？炼魂之术会一点点抽走你的灵力，最后让你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你不能留下，绝对不能！”
幽灵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贪婪取代，周身的黑雾都兴奋地翻涌起来：“本王要的，本就是能驾驭噬魂珠的炼魂容器。你若真愿意留下，倒也不是不行。”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算计，“但你得把噬魂珠与自身融合，成为本王的专属炼魂，永生永世都不能离开幽灵界。你愿意吗？”
融合噬魂珠？胡小刀的心猛地一沉。他在青木门早听师父说过，噬魂珠力量极强，稍有不慎就会被珠子反噬，变成只知吞噬灵力的怪物，而且上次在血影城自己就和噬魂珠融合而失了本性，那时差点让倾城丢了性命，可现在，这是唯一能同时救两个人的办法——他没有别的选择。
“我愿意。”胡小刀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拿出墨剑，墨剑上的珠子刚离开衣襟，就泛出幽幽的黑光，像是在呼应他的决定，连空气都被染得发冷。“但你得先放兰芷走，再把解药给我。等兰芷安全离开幽灵界，我就跟噬魂珠融合，帮你炼魂。”
幽灵王盯着他看了许久，眼中的火球忽明忽暗，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
片刻后，他终于点了点头，手腕一扬，黑色瓷瓶“嗖”地飞向胡小刀：“好！本王信你一次。侍卫会送兰芷到入口，但若你敢耍花样——”他眼中的火球骤然暴涨，“本王就算追到人间地狱，也要把你们俩都碎尸万段！”
兰芷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胡小刀一把推到侍卫身边。“你快走，别回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敢看她的眼睛，“出去后找柳无拓，他会帮你的，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一定去找你。”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兰芷的眼泪，就会忍不住改变主意，只能猛地转过身，后背挺得笔直。
兰芷看着他的背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玉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知道胡小刀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只能咬着牙，跟着侍卫往门外走。每走一步，她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直到胡小刀的身影被密室的石门彻底挡住，再也看不见了，她才捂住嘴，压抑的哭声终于顺着风飘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