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的暖玉床泛着莹润白光,将楚倾城苍白的面容映得愈发剔透。她指尖摩挲着腕间那道暗红丝线,指腹能清晰触到皮下经脉的滞涩——那日为挡重楼的魔魂枪,她强行燃烧精血催动秘术,虽侥幸击退魔族,却让经脉断裂近半,一身修为从筑基后期跌落到中期,此刻连抬手握剑都需暗自运气,指尖泛着病态的苍白。
“城主,紫芝灵髓羹熬好了。”胡小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只羊脂白玉碗,碗沿氤氲的热气裹着浓郁的灵气,将他墨色衣袍的下摆熏得微微晃动。走近时,楚倾城才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想来这三日为守着她疗伤,他多半是和衣卧在门外,连囫囵觉都没睡过。
玉勺舀起一勺灵羹,琥珀色的汤汁里浮着几片切碎的紫芝,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喉管滑入丹田,像是一双温润的手,轻轻揉按着受损经脉的刺痛处。楚倾城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胡小刀腰间悬挂的幻尘珠上——那枚灰扑扑的珠子表面蒙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黑雾,是前日与苏媚交手时吸收的魔气尚未炼化,指尖灵力探去,还能触到珠内残留的邪异波动。可这样的“隐患”,在血影城如今的处境里,竟算得上微不足道。
“陨星原的矿脉勘探得如何了?”楚倾城放下玉碗,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尾音微微发颤。胡小刀躬身回话时,目光不自觉扫过她握碗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连端碗都耗了心神:“周伯已带三十名工匠入谷,外层的玄铁矿脉储量足够锻造五千副玄甲,只是矿洞深处有上古禁制残留,那禁制需筑基后期修士以灵力强行压制才能深入,眼下城中能调动的修士不足十人,且多是刚入筑基的新人,怕是……”
“怕是等不到开采出深层的灵石,魔域的兽兵就该杀回来了。”楚倾城接过话头,掀开盖在腿上的锦被,起身时动作稍急,牵扯到受损的经脉,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胡小刀连忙上前扶她,指尖刚触到她的胳膊,就觉一片冰凉,像是摸在寒冬的铁块上。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冷风裹挟着城外的尘土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发丝微微飘动。院中那棵百年古松被魔火燎得焦黑,树干上还留着狰狞的炭痕,几片残存的枯叶在枝头颤颤巍巍。楚倾城指尖掐了个引气诀,一缕微弱的白色灵力从指尖溢出,勉强卷住一片飘落的枯叶,可刚抬到半空,灵力就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散作星点,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
这一幕落在胡小刀眼中,让他心口像被重物砸了一下,这几日他助楚倾城战胜楚厉接掌倾城城、凭一己之力压住各方势力,从未见过她这般无力的模样。“城主,属下已用神农鼎炼出三炉碧髓丹,您每日服用一枚,再辅以静心打坐,假以时日经脉必能修复……”
“时日?我们没有时日了。”楚倾城转头看他,眸中翻涌着不甘与决绝,眼尾因情绪激动而泛起红意,“青风城被屠时,魔主用百姓炼魂傀的速度,比我们修复经脉快十倍。胡小刀,你告诉我,等我修为恢复那日,血影城的百姓是不是该被装在囚车里,送往魔域炼炉了?”
胡小刀喉结滚动,竟一时语塞。他知道楚倾城说的是实话,半月前派去青风城的斥候回来时,浑身是血地跪在城门前,说满城三万百姓都成了没有意识的魂傀,眼睛里插着黑色的魔钉,连孩童都没能幸免。魔域的势力如潮水般蔓延,周边十二座城邦已沦陷半数,血影城能凭一场惨胜守住城门,不过是因为重楼急于回去向魔主复命,并非真的打不过。
“你的雷火体质,与我修练《流霜剑经》冷寒属性,一属至阴,一属至阳。”楚倾城忽然开口,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没有半分躲闪,“我在父亲的遗物里找到一本残卷,上面记载,同源功法双修可互通灵力,不仅能让我快速修复经脉,还能助你突破当前的筑基后期瓶颈。如今这局面,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双修?”胡小刀猛地抬头,墨色的眸子中满是震惊,耳尖瞬间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掌心的老茧因用力而硌得生疼——这半个月他以“属下”的身份守在她身边,藏在剑穗里的那枚刻着“倾城”二字的桃木玉佩,被体温焐得温润,却从未敢让她见过半分。在他心里,她是高高在上的城主,是他要拼尽全力守护的人,他爱她敬她,却从未敢有过半分逾矩的念头。
“我知此举不合世俗礼法,甚至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楚倾城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流云,声音却依旧坚定,“可眼下是生死存亡之际,若守不住血影城,别说礼法,连命都没了。你若不愿,我……我再想别的办法。”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怕他真的拒绝。
“属下愿意!”胡小刀突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属下愿为城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他抬起头,眼中没有半分旖旎的念头,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他知道,这不是儿女情长,是为了守住这座城,守住城中的百姓,也是为了守住她。
楚倾城连忙扶起他,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厚茧,那是这些时握剑、炼制符珠留下的痕迹,粗糙却温暖。她转身走到静室角落,那里放着一尊半尺高的青铜小鼎,鼎身刻着繁复的火焰纹路,边缘还镶着几颗细小的红宝石,正是她从父亲遗物中寻出的“离火小鼎”。“这鼎虽不及你的神农鼎玄妙,却能引动地火,最适合布置双修所需的聚灵阵。三日后月上中天,你我在此布阵。”
她指尖在鼎底轻轻一按,一道细微的灵力注入,鼎身的火焰纹路瞬间亮起,散出淡淡的暖意,将周围的寒气驱散了几分。“小刀,这三日,你需做两件事:一是用神农鼎再炼三炉碧髓丹,稳固自身修为,莫要在双修时被我反噬;二是将你那幻尘珠中的魔气炼化干净,那邪祟之物若在双修时作乱,恐生心魔。”
胡小刀点头应下,转身欲走,却被楚倾城叫住。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泛着淡金光晕的符纸,递到他手中,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掌心,两人皆是一顿,又迅速分开。“这是‘清心符’,用百年静心莲的莲心炼制,你贴身收好。双修时灵力交融,心神最是脆弱,此符可护你不受心魔侵扰。”
符纸入手温热,像是她掌心的温度,上面用金色的朱砂画着细密的符文,边角还带着淡淡的莲香。胡小刀低头看着符纸,喉间微动,终究还是将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属下遵命”,转身退出了静室,关门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见楚倾城正站在窗边,望着院中那棵焦黑的古松,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