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刀扶着老槐树往黑风林深处挪,掌心被树皮磨得通红,后背那道玄铁箭伤更似有火在烧——箭簇虽已拔出,可伤口边缘仍泛着青黑,每走一步,结痂的皮肉就撕裂一分,温热的血浸透粗布衣衫,顺着裤脚滴在腐叶堆里,晕开深色的印记,很快又被林间的潮气裹成冷硬的痂。
没走多远,鼻尖突然钻进一股怪味。那气味极烈,一半是苦到发涩的草木香,混着些说不清的醇厚气息,另一半却是腐肉般的腥臭,还裹着铁锈味,两种味道在瘴气里搅在一起,刺得鼻腔发疼。胡小刀脚步猛地顿住,后腰的墨剑下意识出鞘半寸,他猫着腰,借着树影掩护,顺着气味往斜前方的灌木丛摸去。
拨开枝叶的刹那,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空地被扫得干干净净,青黑色岩石上摆着十几只粗陶罐,青的黑的都有,罐口飘着或青黑或淡绿的烟,烟丝落在岩石上,竟凝出细密的白霜。空地中央,一头比成年黑风豹还大的凶兽被三道玄铁锁链锁在石台上——那兽浑身覆着碗口粗的铁刺,此刻却蔫头耷脑,熊皮被剥开大半,露出的皮肉分成两半:左半边敷着淡黄色药膏,泛着淡白气,翻卷的伤口正慢慢收拢;右半边却发黑流脓,脓水滴在地上“滋滋”响,肉缝里爬着白蛆,兽的喉咙里“嗬嗬”作响,可铜铃大的眼睛亮得吓人,透着股能撕碎人的凶性。
石台旁站着两人,一灰一红,格外扎眼。
穿灰布长衫的男子约莫五十岁,衣服洗得发白,领口缝着块补丁,头发用桃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手里捏着根三寸银针,针尖泛着淡金光,正小心翼翼往兽的伤口里扎,动作细得像在绣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九转生肌散’加了千年紫芝和雪莲蕊,按说半个时辰就能收口,怎么这铁脊熊的皮肉还这么慢?难道少了孕灵期妖兽的紫河车?”他眉头皱着,指尖灵力顺着银针注入,每扎一下,药膏就亮一分。
穿红裙的女子看着年轻些,裙摆沾着泥点,袖口破了个口,露出藕荷色衬布。她端着黑釉陶罐,往兽的右半边伤口倒深色液体——那液体像融化的沥青,落在肉上冒白烟,兽的呜咽声陡然变响,挣扎得更厉害。女子却笑得狡黠,眼角弯着:“胡墨樵,你管它快不快?我这‘腐骨黑水’再倒半罐,它骨头都能化了。今儿个就比一比,看你救得快,还是我毒得快。”
胡小刀躲在树后大气不敢喘,手指扣着剑柄泛白。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对着这么凶的兽,一个拼命救,一个往死里毒,倒像是在玩闹。他只知道黑风林里藏着不少修士,有寻灵药的,有躲仇家的,却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来头。
“你这疯婆子懂什么!”胡墨樵瞪了女子一眼,又摸出个小瓷瓶,倒出白粉末撒在兽的伤口上,发黑的皮肉竟慢慢褪了黑,露出泛红的新肉,“这铁脊熊内丹是三品灵药,能解百毒还能温养灵力,毒死了多可惜!”
“可惜?”女子哼了声,又倒了点黑液,看着新肉重新变黑,才慢悠悠道,“咱们躲了楚厉那老东西三年,天天啃干粮,不拿兽练练手,手艺都生了。再说你救它,不也是为了练‘活死人针’?别装善人。
楚厉,根据前身的记忆,这人是血影城的二号人物,血影城主楚天雄上个月莫名而亡,听说是雪夜里这兄弟二人饮酒后楚天雄便一醉不醒了,这楚厉便顺势而为做了血影城城主。
没等灰衣男子反驳,石台上的铁脊熊突然爆吼,浑身铁刺竖起,玄铁锁链“咔咔”断了两根!凶兽抬起前爪,朝着红裙女子扑去,腥臭的风裹着利爪寒光。
女子却不慌,脚尖点地飘出三尺,从袖中摸出枚红毒针,指尖一弹,毒针“咻”地扎进熊的左眼。凶兽动作瞬间僵住,晃了晃,重重摔在石台上,没了气息。它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萎缩,片刻就瘦了一圈。
“你看,还是我的毒厉害。”女子扬了扬下巴,刚要去取内丹,胡墨樵突然按住她的手,脸色凝重:“别闹了,那个人来了,灵力很强。”
胡墨樵话音刚落,林子里突然传来“唰唰”的衣袂破风响,像是有暗箭藏在叶缝里。五道黑影踩着腐叶疾驰而来,落地时连枯叶都没溅起半片——为首那人穿墨色锦袍,领口绣着暗金色蝙蝠纹,面容阴鸷,眼下两道青黑,看样子应该是是血影城主楚厉。
而他身后的血影卫个个裹着玄铁劲装,腰间铁链垂在地上,每走一步都泛着“冷光”,那沉凝的气息压得周遭瘴气都滞了滞,显然是筑基后期的硬手,这群人可是比胡小刀见过的任何修士都要棘手。
“胡墨樵、何灵苏,你二人竟然躲在黑风林,果然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终究还是被本座找到了。”楚厉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落在地上都能结层霜。
他的目光扫过石台上的铁脊熊尸,看到那发黑萎缩的皮肉,嘴角勾起抹狠笑,“想想也是应该谢谢你二人,若不是你们替老城主炼那‘益寿丹’,本座也没法让他‘一醉不醒’。如今留着你们,可是随时会炸的隐患。”
最后“隐患”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右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上,剑鞘上的红宝石在夜色里闪着妖异的光。
胡小刀躲在树后,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破肋骨。他虽不知这三人的过往纠葛,却从楚厉的话里听出了刺骨的寒意——这楚厉竟是靠胡墨樵和何灵苏,间接害死了老城主!眼看楚厉手腕一翻,长剑“噌”地出鞘,寒光直刺胡墨樵心口,胡小刀脑中突然灵光炸响,他要救这二人,为天下善道除了楚厉这个恶人,想到这里他将墨剑从剑鞘里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