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明灭,映着四壁悬着的七盟盟旗,旗穗在穿堂的山风中轻晃,投下细碎的影。蓝灵儿独自立在殿外的观景台,凭栏远眺。天幕如墨,繁星如钻,星河横亘天际,可她的目光却似穿透了这漫天星子,落向了遥不可及的过往。指尖微凝,一缕极寒的灵力自指腹漫出,化作寸许冰棱,在指尖旋绕,冰棱映着星光,泛着冷冽的光,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她乃冰魄仙子与燕蓝天之女,出身天玄宗,天生承袭母亲的冰雪体质,修炼天玄宗冰系心法一日千里,年少时便在宗门崭露头角,被视作天玄宗百年难遇的奇才。可这冰雪体质虽予她超凡天赋,却也生来带着寒毒侵骨,寿元较之常人微薄数倍。
忆及年少变故,天玄宗几位长老窥得她体内承自双亲的冰髓至宝,假意传她天玄宗镇宗功法《冰魄心经》,实则暗中布下锁脉寒阵,欲抽她冰髓炼造长生丹。那夜天玄宗雪落三尺,她被囚于宗门冰窖底,经脉寸断,冰髓欲裂,看着朝夕相处的同门冷眼相看,长老们面目狰狞,那一刻,她悟透了世间至理——所谓正邪,所谓对错,皆是虚妄,世间本无公理,唯有输赢。
濒死之际,她以父母留予的天生的冰魄灵气冲破锁脉阵,夺了长老的冰魄剑,杀出天玄宗,一路被宗门追杀,一路浴血求生。
后来她又因宗门发生变故,重回天玄宗,她弃了天玄宗的正道之名,行旁人眼中的“邪”,抢灵药,夺功法,斩强敌,只求能活下去,只求能觅得长生之法,让这该死的冰雪体质,不再成为悬在头顶的利刃。指尖的冰棱忽而碎裂,化作点点寒星消散在风里,蓝灵儿眸底的柔光褪去,只剩一片冰封的冷寂。长生之路,道阻且长,如今九婴将醒,灵界大乱,她的寿元,还能撑过这场浩劫吗?
“盟主。”
一声沉朗的呼唤自身后传来,打断了蓝灵儿的思绪。她回身,见胡小刀大步走来,墨剑斜挎腰间,一身玄色劲装沾着些许夜露,周身隐隐有淡紫色的雷光萦绕,那是雷灵之力躁动的征兆。他躬身抱拳,神色凝重:“属下刚从靖安山回来,镇魔印震颤愈烈,锁魔大阵的灵光又黯淡了三分,刑天残魂的戾气几乎要冲破阵壁,与外界的魔气交织在了一起。”
蓝灵儿颔首,目光无意间扫过胡小刀周身的雷光,那雷光虽淡,却带着一股蓬勃的生机与霸道的纯阳之力,直刺她的眼底。她心头猛地一震,眸底骤亮,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悸与狂喜。雷灵之体!她寻遍灵界百年,踏遍千山万水,求的便是这雷灵之体!这雷灵之气本在胡小刀复活兰芷之时彻底消失,现在竟然神奇的恢复了,应该是那颗冰珠的功劳吧。
自重回天玄宗,她遍阅古籍,早已知晓冰雪体质遇雷则克,可物极必反,纯阴的冰雪寒骨,唯有纯阳的雷火能温养。雷灵之体的本源雷火,可入体化解寒毒,滋养经脉,延绵寿元,这便是她苦寻不得的保命长生之法!蓝灵儿的目光落在胡小刀身上,从他泛着雷光的指尖,到他沉稳的肩背,那目光里,有探究,有渴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灼热,与平日的清冷判若两人。
胡小刀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道:“属下已命天网弟子加固锁魔大阵,可仅凭我等之力,怕是撑不了多久。明日七盟领袖齐聚,还需盟主定夺。”他说着,周身的雷灵之力渐渐收敛,淡紫色的雷光隐入体内,只余下淡淡的雷息。
蓝灵儿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波澜,指尖的寒意在不经意间淡了几分:“辛苦你了,此事我自有计较,你先下去歇息吧。”
胡小刀应声退下,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廊的夜色里。蓝灵儿望着他的背影,眸底的光久久未散,指尖再次凝起冰棱,却又在雷灵之力的余韵中,悄然融了几分。那抹天玄宗的过往阴霾,似也被这缕纯阳雷光,照开了一丝缝隙。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药香飘来,兰芷身着素白长裙,端着一个描金药碗,缓步走来,碗中盛着暖心的凝神丹,是她特意为蓝灵儿炼制,解她日夜操劳的疲惫。她行至观景台外,正欲开口,却见蓝灵儿立在栏前,目光定定地望着胡小刀离去的方向,那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不是七盟盟主的威严,不是冰雪体质的清冷,而是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似有微光在眸底流转,褪去了周身的疏离。
兰芷的脚步蓦地顿住,心头微微一动。她与蓝灵儿相识日久,深知她性情冷冽,背负着过往的伤痛,对人素来疏离防备,从未见她这般凝望一个人的背影。而胡小刀,他正直果敢,剑法卓绝,数次舍身护佑众人,兰芷的心底,本就对他有着几分敬佩与朦胧的好感。此刻见蓝灵儿这般模样,她的心头竟掠过一丝微涩,似有什么东西,在这昆仑的深夜悄然改变。
她没有上前,只是静立在阴影里,看着蓝灵儿的背影,片刻后,悄然转身,提着药裙,轻手轻脚地退去,只留那缕药香,在夜色中淡淡飘散。三角情愫,如春日的细芽,在这昆仑的寒夜里,悄然破土。
次日辰时,昆仑议事堂内,座无虚席。
七盟各宗门领袖齐聚,昆仑掌门的青衫,南疆苗寨首领的银饰,极北雪原部落酋长的貂裘,红莲谷谷主的红裙,甚至还有天玄宗派来的观礼长老,各色衣饰交织,却无一人言语,殿内气氛凝重如铅。蓝灵儿端坐主位,素白战袍加身,腰间冰魄剑乃父母遗物,剑穗上系着天玄宗的玉扣,她抬手,将一枚黑莲令牌与一块镇魔印的碎片掷在案上,令牌与碎片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却让殿内众人心头一沉。
“诸位,今日召大家前来,非为小事。”蓝灵儿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透过灵力传遍殿内每一个角落,“靖安山镇魔印异动,刑天残魂戾气暴涨,而外界汇聚的魔气,并非刑天所有,乃是上古魔神九婴的气息。”
“九婴?!”
一声惊呼自殿中响起,昆仑掌门猛地站起身,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盟主所言当真?那上古凶兽不是被黄帝封印在极北冰窟了吗?怎会现世?”天玄宗的长老亦面露惊色,目光复杂地看向蓝灵儿——这位叛逃的宗门奇才,如今已是执掌七盟的盟主,肩上扛着整个灵界的安危。
“极北冰窟的封印已被黑莲势力破坏,”蓝灵儿沉声道,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毫无避讳,“他们四处设立祭坛,收集怨气,便是为了助九婴破封。不出一月,九婴必将苏醒,此魔身有九头,能吐水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灵界将陷入血火之中。”
殿内一片哗然,众领袖面面相觑,皆是面露惊惧。极北雪原部落酋长重重一拍案几:“九婴之力,通天彻地,我等纵使联手,怕是也难以匹敌!不如暂避锋芒,率族人迁往海外仙岛,待风头过了再做计较!”
“此言差矣!”另一人立刻反驳,“海外仙岛岂是容身之地?九婴若醒,灵界皆灭,仙岛又岂能独存?”
众人各执一词,吵作一团,有人主战,有人主和,有人欲逃,殿内乱作一片。蓝灵儿眸底渐生寒意,指尖凝起冰棱,那股天玄宗冰系心法的凛冽之气四散开来,殿内温度骤降,吵嚷声竟弱了几分。她正欲开口,却见一道玄色身影猛地站起。
胡小刀立于殿中,墨玉长剑出鞘寸许,寒光乍现:“盟主所言,属下信之!九婴虽强,可我七盟同心,未必不能一战!属下愿率天网弟子为先锋,死守莽昆仑,与九婴死战到底!”
他的声音沉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殿内的争吵声瞬间静了下来。蓝灵儿望着他,眸底的寒冰似被这股决绝融了一丝,心头微微一颤——自离开天玄宗,她孤身一人走了百年,从未有人这般毫无保留地信她、随她,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
紧接着,又一道素白身影站起,兰芷手持神农鼎,鼎身泛着淡淡的金光:“胡统领所言极是,灵界是我等的家园,岂能轻言放弃?我愿率丹术弟子炼制丹药,为联军提供后援,死守昆仑,共抗九婴!”
她的声音虽柔,却带着坚定,目光望向胡小刀,又不经意间扫过主位上的蓝灵儿,眸底藏着一丝复杂。而她的表态,更让殿内人心浮动,各宗门领袖相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动摇——连两位核心之人都已决意死战,他们又岂能退缩?
天玄宗的长老沉吟片刻,亦起身抱拳:“盟主乃冰魄仙子与燕蓝天后人,天玄宗与昆仑同气连枝,愿派宗门弟子助战,共守昆仑!”
有天玄宗带头,其余宗门领袖纷纷起身,抱拳朗声道:“愿随盟主,死守莽昆仑!共抗九婴!”
声音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震得殿顶的梁柱微微震颤。蓝灵儿端坐主位,抬手按住案上的冰魄剑,那枚天玄宗玉扣在腕间轻晃,眸底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胡小刀与兰芷身上,那抹复杂的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死守昆仑,前路便是刀山火海,九婴之威,刑天之乱,黑莲之诡,皆在前方。而她的长生之法,她的冰雪寒骨,她那未了的天玄宗过往,还有与胡小刀、兰芷之间那缕悄然滋生的情愫,皆将在这场浩劫中,接受最残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