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刀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疑虑像潮水般往上涌——这仙子来得太巧,刚遇噬魂舟就出现,说话时总在避开“名号”“目的”这类问题,可他如今浑身是伤,连墨剑都还沾着海龙的血水,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他靠在船舱壁上,摸了摸怀里的冰蚕:蓝光比之前亮了些,却在微微发抖,像是在害怕飞舟里的什么东西,连温度都降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暖。手腕上的玉玉佩依旧泛着微光,兰芷的笑脸又浮现在眼前——那姑娘送他玉佩时,曾踮着脚在他耳边说“这镯子能挡脏东西”,当时他只当是小姑娘的玩笑话,此刻想来,倒像是句谶语。
飞舟行驶得极稳,听不见风声,只能听见船舱里传来的细微灵力流动声,像溪水淌过石头。胡小刀昏昏欲睡时,鼻尖突然钻进股熟悉的腥气——是噬魂舟周围那股黑气的味道!他猛地睁眼,却见船舱窗棂外的雾气开始变黑,飞舟的青光竟在慢慢变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灵气。刚想起身查看,飞舟突然震了下,像是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他没坐稳,身子往前倾,额头撞在船舱壁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女子的声音准时传来:“到了。”
他起身跟着她走出船舱,迎面而来的不是雪雨峰的凛冽寒气,是带着湿意的浓雾——浓得能摸见水汽,吸进肺里时,竟带着股淡淡的铁锈味,和噬魂舟的腥气混在一起,让人胃里发紧。“仙子,这不是雪雨峰……”胡小刀刚开口,就见女子转身,脸上的淡青色光晕突然散去。那是张极美的脸,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可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结了冰的湖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你只需在此等候,三日内自会有人来接你。”她说完,不等胡小刀再问,飞舟突然化作道青光往天际窜去,速度快得只留下道残影,连檀香都没来得及消散。更诡异的是,飞舟消失的瞬间,山谷入口的雾气突然变得浓稠,像堵无形的墙,将胡小刀困在里面,他伸手去摸,能感觉到雾气里有细微的灵力波动,像是个简易的阵法。他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脚底下突然传来“咯吱”声——低头一看,竟是片枯黄的树叶,可这雾谷里连阳光都少见,哪来的落叶?他弯腰捡起树叶,指尖刚碰到,树叶就化作了黑色的粉末,散在雾气里,留下股淡淡的腥气,和噬魂舟的味道一模一样。
“既来之,则安之。”胡小刀深吸口气,从储物袋里掏出火折子。火折子是用妖兽的油脂浸过的,燃得极旺,火焰是橙红色的,可火光在雾气里只够照亮三尺范围,更诡异的是,火光边缘的雾气竟在慢慢变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连温度都降了些。他顺着脚下隐约的脚印往前走——那脚印是女子的绣鞋留下的,鞋尖绣着朵极小的梅花,和她裙角的花纹一样,可每走几步,脚印就会变淡些,像是会自己消失,若不是他眼神好,根本看不见。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里的檀香突然变浓了,混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不是海龙的墨绿色血,是人的血,带着股淡淡的灵气,像是修士的血。胡小刀握紧墨剑,剑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他放慢脚步,刚转过一道弯,就听见“吱呀”一声——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雾谷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听得人头皮发麻。他熄灭火折子,借着雾气里微弱的光往前摸,指尖突然触到块冰凉的石头——是块石碑,上面刻着“迷踪谷”三个篆字,字迹是暗红色的,用指甲刮了下,指尖竟沾了点粘稠的液体,凑近鼻尖闻,是血腥味,还带着股淡淡的灵气,和之前闻到的一样。
石碑后面就是那扇门。门是朱红色的,漆皮已经脱落,露出底下的木质纹理,上面还留着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曾在这里挣扎过,抓痕里嵌着些黑色的粉末,和之前树叶化的粉末一样。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胡小刀刚想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阵微弱的咳嗽声——咳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每咳一下,就伴随着“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沙子在喉咙里滚动。
他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在雾谷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屋里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檀香和血腥味,让人胃里发紧,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正对着门的是张木板床,床上躺着个男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露出的手腕上有道深深的疤痕——疤痕是黑色的,边缘泛着青,像是被什么邪物咬过,和噬魂舟上黑影的嘴唇颜色一模一样。
男子的头发花白,却梳得很整齐,用根木簪固定着,脸上布满了皱纹,皮肤松弛得能拉起来,像块皱巴巴的布,可奇怪的是,他的嘴唇却很红,红得像是刚喝过血,和他苍白的脸形成鲜明对比。他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睛——那是双浑浊的眼睛,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可瞳孔却在微微收缩,像是能看清雾气里的东西,比胡小刀的眼神还好。
“你是谁?怎么会来这里?”男子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木头,每说一个字,都要咳嗽一下,咳出来的痰里竟带着点黑色的粉末,和树叶化的粉末一样,“是……是青簪仙子带你来的?”
胡小刀走到床边,才发现男子的腿是断的,裤管空荡荡的,用布条缠得紧紧的,布条上还沾着黑色的血渍,和石碑上的暗红色液体不同,这血渍已经发黑发硬,像是凝固了很久,一摸就掉渣。“在下胡小刀,被一位发间插着碧玉簪的仙子送到这里,误打误撞来到庄院。前辈在此居住多久了?这雾谷里的黑色粉末,和噬魂舟有关?”
男子盯着胡小刀看了许久,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得像是破锣在响,笑得太用力,还咳出了口黑痰,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了黑色粉末:“仙子?那是‘引魂使’!她和噬魂舟是一伙的,把你送到这里,就是让你当‘炉鼎’的!”他咳嗽着,从枕头底下摸出块黑色的玉佩——玉佩边缘有个缺口,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纹路里嵌着点银色的粉末,和他咳出来的黑粉末混在一起,竟发出了微弱的绿光,“拿着这个,快逃……这玉佩能挡噬魂虫,还能感应阵眼,不然你会像我一样,被吸干修为,连元神都要被噬魂舟吞了!”
胡小刀接过玉佩,玉佩入手冰凉,竟比雾谷里的雾气还冷,贴在皮肤上,能感觉到股微弱的灵气在流动,和冰蚕的蓝光隐隐呼应,胸口的冰蚕也不再发抖,像是找到了同伴。他刚想问“炉鼎”是什么,就听见院门外传来阵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女子的说话声——声音很柔,却带着股寒意,和之前引魂使的声音有七分像,只是多了点沙哑:“这次的炉鼎资质不错,灵根虽然杂了点,可体内有灵物护着,连噬魂舟都没伤着他,应该能让主人再撑十年。”
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之前更白,挣扎着想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口冷气,手背上的皮肤因为用力而绷得紧紧的,露出了底下的骨头轮廓:“是‘落霞庄’的人!你快从后窗逃,往后山跑,那里有个密道……密道入口有块刻着雪莲的石头,你用玉佩碰一下,就能打开!别碰院子里的杂草,草里藏着噬魂虫,它们怕玉佩的光!”
他话还没说完,房门突然被踹开,两道黑影窜了进来——是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女子,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双冰冷的眼睛,眼神和引魂使一样,没有任何情绪;手里拿着锁链,锁链上泛着幽蓝的光,像极了海妖的触手,链节上还沾着些黑色的细虫,正是之前噬魂舟里钻出来的噬魂虫,在链节上爬来爬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想逃?晚了。”左边的女子冷笑一声,甩出锁链。锁链在空中划过道弧线,像条活蛇,精准地缠向胡小刀的脚踝。胡小刀反应极快,挥剑就斩,墨剑撞上锁链的瞬间,竟发出“锵”的脆响——锁链不是凡铁,是用噬魂虫的壳混合玄铁打造的,上面的噬魂虫被剑风扫到,瞬间化作了黑色粉末,可黑气却顺着剑刃往上爬,试图钻进他的经脉,像条小蛇在皮肤上爬。
他急忙松剑,转身想从后窗逃,却见右边的女子抬手打出道红光。红光速度极快,像道闪电,落在他胸口时,竟化作了张红色的网,将他牢牢困住——是锁灵网!他曾在古籍上见过,这网专门克制炼气期修士,网丝里缠着噬魂虫的卵,一旦碰到皮肤就会孵化。网丝很细,却带着股强大的吸力,体内的灵力像潮水般往外涌,连焚心蛊的寒意都被压得抬不起头,胸口的冰蚕蓝光骤亮,却被网丝挡住,只能在网内打转。
“这‘锁灵噬魂网’果然好用,专门克制炼气期的修士。”左边的女子走上前,用锁链捆住胡小刀的手脚,锁链一碰到皮肤,就传来阵刺骨的疼,像是有冰针扎进肉里,还带着股腥气,“带他去见主人,别让他在路上死了,噬魂虫还没吸够他的灵力,主人还等着用他修炼呢。”
胡小刀被拖拽着穿过院子,地上的杂草果然在动,无数黑色的细虫从草叶里钻出来,朝着他的伤口爬来,却被他怀里玉佩的微光挡住,瞬间化作粉末,落在地上,和之前的粉末混在一起。院子里的雾气更浓了,浓得能看见雾气在慢慢流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雾气里还传来阵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噬魂虫在爬动,听得人头皮发麻。
正厅后的密室藏得极深,在正厅的地板下,需要拉动墙角的暗环才能打开。密室门口刻着与锁链上相同的幽蓝符文,符文里泛着微光,推开门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比雾谷里的腥气重十倍,还混着噬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