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笑之声裹挟着滔天魔气,在紫宸殿上空炸响,金小满周身的黑气翻涌如墨浪,魔鼎之中无数怨魂尖啸,竟引得殿宇穹顶簌簌发抖,落下簌簌尘埃。他五指箕张,一道粗壮的魔气匹练便朝着三人横扫而来,所过之处,青石地砖寸寸碎裂,梁柱之上瞬间爬满蛛网般的黑色裂纹,眼看就要将整座明月轩掀翻。
“走!”胡小刀当机立断,一把攥住蓝灵儿的手腕,兰芷也急催神农鼎,金色光幕暴涨三尺,堪堪抵住魔气冲击。光幕剧烈震颤,符文明灭不定,三人借着这一瞬的缓冲,身形如两道轻烟,朝着紫宸殿深处疾掠而去。金小满被刑天残魂彻底吞噬心智,只知循着气息疯狂攻伐,巨大的身躯在殿内横冲直撞,反倒给三人让出了一条生路,让他们得以遁入殿后那处隐蔽的密道。
密道狭窄幽暗,仅容两人并肩而行,两侧石壁上刻满了晦涩的禁制符文,符文之上闪烁着微弱的银光,似是能隔绝外界的魔气窥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香与阴冷魔气交织的诡异气息,呛得人鼻腔发痒。胡小刀凭借多年潜行的经验,指尖在冰冷的石壁上细细摸索,终于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石砖,他凝神辨了辨方位,旋即轻轻一旋。
“轰隆——”
沉闷的机关响动声中,前方的石壁缓缓向内洞开,露出一间灯火昏黄的密室。密室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地面铺着暖玉雕琢而成的地砖,墙壁上悬挂着几幅早已褪色的仕女图,角落里燃着一尊青铜香炉,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正是那股诡异药香的来源。
而密室的正中央,一张铺着雪白狐裘的玉床静静摆放,床上躺着一名女子。
她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素白长裙,青丝散乱地铺在枕上,面容苍白如宣纸,毫无血色,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宛如沉睡的蝶翼。她的胸膛微微起伏,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若非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吸,竟让人以为是一尊精致的玉像——此人正是失踪已久的林明月。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着她的四肢百骸。右手手腕上,插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管,银管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古朴的青铜药炉,炉中咕嘟作响,翻滚着墨绿色的粘稠药液,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那药液顺着银管缓缓流入她的体内,非但没有滋养她的生机,反而像一条条毒蛇,缓慢地侵蚀着她的脏腑,将她禁锢在这半死不活的境地。
“明月……”蓝灵儿脚步踉跄,险些栽倒在地,眼眶瞬间被泪水染红。她曾与林明月有过几面之缘,那时的林明月,眉眼温婉,笑靥如花,是七盟人人称羡的贤妻良母,如今却形同枯槁,宛如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林明月苍白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这具脆弱的身躯,指尖悬在半空,久久不敢落下。
胡小刀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点点血丝,眼中满是滔天的悲愤:“金小满……不,是刑天!这个魔头!他竟如此残忍!将明月姑娘困在此处,用魔药吊着性命,却从不肯施以半分救治,分明是想留着她,当作控制金小满的筹码!好让金小满彻底沦为他的傀儡,永世不得解脱!”
兰芷快步走到玉床前,素手轻轻搭在林明月的脉搏之上,指尖传来的微弱跳动,让她眉头紧锁,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她的经脉大半都被魔气堵塞,五脏六腑也已被魔药侵蚀,神魂更是被困在识海深处,如同沉入万丈深海的石子,不见天日。这魔药阴毒至极,专门蚕食生机,若再拖延下去,恐怕便是大罗金仙亲临,也无力回天。”
“我来试试。”蓝灵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悲恸,缓步走到玉床边,盘膝而坐。她将掌心轻轻贴在林明月冰凉的额头,指尖的灵力缓缓流淌而出,如同涓涓细流,温柔地浸润着林明月的肌肤。悬浮在二人头顶的净世火莲,瞬间绽放出璀璨的金色光芒,层层叠叠的花瓣缓缓舒展,柔和的火焰如同流水般,温柔地包裹住林明月的身躯,驱散着她周身那层顽固的黑气。
一丝丝精纯的灵力,顺着蓝灵儿的掌心,缓缓注入林明月的体内,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灵力所过之处,林明月苍白的脸颊竟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色,纤长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睫毛也轻轻翕动,似是有了一丝苏醒的迹象。
密室之中,时间仿佛静止,唯有净世火莲的光芒,在昏黄的烛火中静静流淌。兰芷守在一旁,凝神戒备,胡小刀则站在玉床前,目光紧紧盯着林明月的脸庞,双拳紧握,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片刻之后,蓝灵儿的眉心微微发亮,一点莹白的光点从她眉心间飘出,正是她的神魂。神魂顺着灵力的牵引,如同一缕青烟,缓缓飘入了林明月的识海之中。
林明月的识海之中,一片混沌,四处漂浮着破碎的记忆碎片,碎片之上闪烁着血色的光芒,散发着浓郁的恐惧气息。蓝灵儿凝神静气,将神魂之力缓缓铺开,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竟缓缓朝着她的方向汇聚,最终拼凑成了一幅清晰的画面。
那是一个血色的夜晚,明月轩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窗外狂风呼啸,卷起漫天落叶,窗棂被风吹得吱呀作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林明月抱着年幼的金曜与金曦,缩在床角,怀中的两个孩子早已哭哑了嗓子,小脸涨得通红,紧紧揪着她的衣袖,眼中满是惊恐。林明月的脸上亦是血色尽褪,却还是强忍着恐惧,轻轻拍着孩子们的背,低声安慰着,眼神之中却透着一股绝望。
忽然,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窗棂的缝隙中钻了进来。他周身魔气缭绕,如同裹着一层厚厚的黑纱,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面具之上刻着扭曲的魔纹,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可怖。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匕首之上,早已沾满了暗红色的鲜血,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那身影的动作极为诡异,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更让蓝灵儿心惊的是,在那身影的识海之中,竟还盘踞着另一道微弱的残魂——那残魂的气息,她无比熟悉,正是对她心怀不满天网早年叛逃的长老,仇袅!当年仇袅背叛天网,盗走秘宝,最终被天网追杀,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没想到他的残魂竟被刑天捕获,沦为了行凶的傀儡。
画面流转,蓝灵儿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一步步逼近床角,看着他举起匕首,朝着毫无反抗之力的孩子狠狠刺下。锋利的匕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凄厉的锐响,林明月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要扑上去阻拦,却被那身影一脚踹倒在地,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鲜血溅落在洁白的床褥上,如同绽放的红梅,刺目至极。两个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小小的身躯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林明月瘫坐在地,双目圆睁,眼中满是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而那道身影,在行凶之后,竟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太平义军标识的令牌,随手丢在了血泊之中。做完这一切,他便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只留下满室的血腥与绝望。
画面的最后,金小满踉跄着冲进明月轩,看到眼前的惨状,他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狂啸,那啸声之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绝望,竟震得窗棂碎裂,烛火熄灭。他周身的魔气不受控制地暴涨,双眼瞬间被猩红之色吞噬,整个人如同疯魔一般。而他的识海之中,一道黑色的虚影缓缓浮现,正是刑天残魂。那残魂发出一声得意的狞笑,猛地朝着金小满的神魂扑去——至此,金小满的神魂,已然被刑天残魂彻底吞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蓝灵儿的神魂剧烈震颤,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浑身冰冷。她终于明白,为何金小满会对徐天雄恨之入骨,为何他会变得如此暴戾疯狂,一切都是刑天的阴谋!刑天操控仇袅的残魂行凶,嫁祸给徐天雄,就是为了彻底击垮金小满的心智,让他沦为自己的傀儡!
蓝灵儿的神魂退出林明月的识海,她睁开双眼,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杀害曜儿和曦儿的,根本不是徐天雄!是刑天!是他操控仇袅的残魂行凶,嫁祸于人,就是为了彻底吞噬金小满的心智!好让金小满成为他的傀儡,祸乱七盟!”
胡小刀闻言,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手中的墨玉长剑嗡鸣作响,发出阵阵悲鸣。他想起徐天雄在断魂谷中,那不甘的眼神,想起那句“若能换得七盟太平,死而无憾”的低语,想起那些被金小满屠戮的义军将士,想起那些因迷魂散而家破人亡的百姓,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让他喉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喷薄而出。
“这个魔头!”胡小刀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带着彻骨的寒意,“刑天!我一定要杀了他!为徐首领报仇!为那些惨死的百姓报仇!为明月姑娘和金小满讨回公道!”
兰芷轻叹一声,素手轻轻一挥,将那尊青铜药炉收入怀中。药炉之中的墨绿色药液,瞬间被神农鼎的清辉净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她走到玉床前,看着依旧昏迷的林明月,眼中满是悲悯:“魔药已除,明月姑娘的性命暂时无忧,但想要唤醒她,还需找到净化刑天魔气的方法。”
蓝灵儿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密室之外,紫宸殿的方向,魔气依旧冲天,隐隐有狂笑声传来。她握紧了手中的净世火莲,金色的火焰在掌心跳跃,光芒愈发璀璨。
“刑天的阴谋,我们已经知晓。”蓝灵儿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日,我们便要与他清算这血海深仇!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还七盟一个朗朗乾坤!”
胡小刀闻言,重重一点头,墨玉长剑出鞘,剑光如练,映亮了他眼中的决绝。兰芷也催动神农鼎,金色的清辉弥漫开来,将整个密室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