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酒过三巡,宾客的醉意已浓,丝竹之声渐渐杂乱,杯盏碰撞的脆响里,藏着一丝风雨欲来的躁动。李默猛地推开身前的案几,案上的西域夜光杯摔落在地,碎裂声刺耳,溅起的酒液泼洒在龙椅前的猩红锦缎上,如同绽开的一朵朵血花。他霍然起身,高举着仅剩的半盏酒,声如洪钟,刺破殿内的喧嚣:“敬天!敬地!敬我七盟共主!”
这一声高呼,撕破了殿内维系许久的虚假升平。
刹那间,太和殿的十二根盘龙巨柱之后,百余名死士齐齐暴起,黑袍翻飞如鸦,软剑出鞘的寒光映亮了半座大殿,剑刃上淬的化骨毒,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绿芒;后宫假山方向,毒师们捏碎青瓷瓶的脆响连成一片,淡紫色的焚心毒雾如同潮水般翻涌而来,所过之处,帘幔瞬间被蚀出孔洞,散发出刺鼻的甜腥。杀声震天,宾客们的惊呼声、哭喊声交织成一片,锦绣宫阙瞬间化作修罗场。
金小满端坐主位,纹丝不动,玄色镶金喜服的衣角,连一丝风都未曾惊动,嘴角的笑意冷冽如冰。他缓缓抬手,五指虚握,仿佛扼住了整座宫殿的命脉,沉声道:“起阵。”
话音落,殿顶蟠龙衔着的龙涎香突然爆发出浓烈的甜腥气,那藏于香灰中的软筋散毒雾,如同无形的罗网,瞬间笼罩了整座太和殿。冲在最前的死士,刚奔出数步,便浑身发软,手中的软剑“哐当”落地,四肢百骸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瘫倒在地抽搐不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后续的私兵,前仆后继地涌入毒雾,不过片刻,便密密麻麻地倒了一地,口吐白沫,浑身痉挛,再无半分战力。
“竖子狡诈!”赵山河双目圆睁,怒喝声震得殿梁上的积灰簌簌掉落。六大豪强对视一眼,齐齐咬破舌尖,逼出一口滚烫的精血,面色竟从苍白瞬间变得红润——他们早已服下秘炼的抗毒丹,能暂解百毒,护住心脉。六人各执兵器,李默的镔铁大刀、赵山河的狼牙槊,寒光凛冽,裹挟着破釜沉舟的狠戾,朝着金小满扑来,刀风槊影,竟将殿内的毒雾都冲开了一道缺口。
金小满终于起身,玄色镶金喜服猎猎作响,衣摆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手一拂,袖中飞出一尊漆黑小鼎,鼎身刻满扭曲的符文,正是那被囚的刑天炼化而成的魔鼎。魔鼎悬空,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滚滚黑气翻涌而出,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席卷开来,竟是刑天苦修千年的毕生修为。金小满将这股霸道无匹的力量纳为己用,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避开数道杀招,指尖萦绕的黑气,比殿内的焚心毒更为霸道,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腐朽。
“就凭你们,也配与本座争锋?”金小满冷笑,声音里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抬手一挥,黑气化作数道利爪,直扑六大豪强。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阵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数百名黑网成员从宫门的阴影处杀出,黑衣黑甲,面色冷峻,手中的淬毒弯刀在晨光下闪着寒芒,如同收割性命的死神,与冲入院中的豪强私兵战作一团。刀光闪过,血花四溅,宫道上的红毯被滚烫的鲜血浸透,变得粘稠滑腻,尸身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丹陛之下,血流成河,蜿蜒着淌出宫门,昔日庄严巍峨的皇宫,已成人间炼狱。
六大豪强奋力厮杀,刀枪剑戟舞得密不透风,奈何抗毒丹的效力正在渐渐消退,面色从红润转为惨白,气息也越发紊乱。金小满抓住破绽,指尖寒光连闪,数十枚细如牛毛的毒针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防不胜防。李默躲闪不及,毒针透肩而入,墨绿色的毒液瞬间蔓延,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肿胀,肌肉寸寸溃烂,大刀哐当落地;赵山河挥槊格挡,却被毒针射中眉心,惨叫一声,轰然倒地,双目圆睁,眼中还残留着不甘与怨毒。
其余四人,亦是难逃厄运,或中针,或被黑气沾染,相继倒在血泊之中。他们浑身发黑,皮肤溃烂流脓,口不能言,只能以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金小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这场宫宴反杀,从黄昏杀到黎明,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天际,照亮这座死寂的皇宫时,黑网弟子清理出的尸身竟有八万余具,皆是参与密谋的豪强及其私兵。六大豪强的宗族,亦被黑网连根拔起,从耄耋老人到襁褓婴孩,无一幸免,七国盘踞百年的豪强势力,自此被彻底铲除,再无半分残留。
金小满立于太和殿的丹陛之上,魔鼎悬于头顶,黑气缭绕周身,晨光落在他的喜服上,却洗不去那浓重的血腥气。他俯瞰着满宫的狼藉,脚下踩着粘稠的血污,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唯有一片冰冷的漠然。经此一役,金小满以铁血手段震慑朝野,七国上下,无论是文臣武将,还是乡绅百姓,皆噤若寒蝉,无人再敢挑战其权威,七盟共主之位,彻底稳固。
只是,当晨光落在他的眼底时,那深处竟闪过一丝诡异的赤红,快得让人无从察觉。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识海处的刺痛愈发剧烈,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却浑然不觉,那缕从锁魂液溢出的无色雾气,已与刑天的残魂纠缠在一起,如同附骨之疽,在他的识海深处,悄然孕育着一个可怕的变数。
而远在昆仑山脉的神农洞府外,黑风口的厮杀也已落幕。李青及其率领的百人精锐,尽数葬身于黑网毒修的埋伏之中,毒箭穿身,毒液蚀骨,尸身横七竖八地倒在密林里,早已面目全非。唯有一枚沾着毒血的玉佩,从李青的尸身中滚落,悄无声息地坠入了枯枝败叶深处,玉佩上刻着的“楚”字,在斑驳的晨光下,闪着幽幽的光,仿佛预示着,这场血雨腥风,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