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断魂窟底

魔域深处,黑瘴弥漫如化不开的浓墨,怪石嶙峋的断魂窟内,阴风阵阵穿窟而过,卷起呜呜咽咽的声响,宛如厉鬼哀嚎。窟顶垂落的钟乳石上,凝结着绿油油的毒涎,时不时滴落几滴,砸在地面的碎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幽蓝色的鬼火在洞窟的角落里幽幽飘荡,将整座洞窟映照得诡谲而阴森。

刑天盘膝坐在窟底的寒玉台上,那寒玉台乃是上古魔玉所制,通体漆黑,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却能滋养魔气,助人疗伤。他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魔气,那魔气翻涌如墨浪,时而化作张牙舞爪的狰狞魔影,时而凝成锋利无匹的魔刃,在洞窟中呼啸游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发出细微的爆鸣。

他那只以无上魔功凝聚的左臂,此刻正泛着阵阵黑气,原本凝实如钢铁的臂膀,竟隐隐有溃散之兆,手臂表面的魔纹黯淡无光,如同干涸的河床。断臂处的伤口虽已被魔气死死封住,却仍有丝丝缕缕的血线渗出,那血线呈乌黑色,带着一股灼烧般的刺痛,顺着手臂缓缓流淌,滴落在寒玉台上,瞬间便被玉台吸收,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痕。

三日前在莽昆仑,他率百万魔兵强攻天网大阵,却被胡小刀联手八大宗门的高手设下埋伏。那黑玄铁铸就的囚链,乃是克制魔气的至宝,层层叠叠将他困住,他虽以本命魔焰焚毁囚链,侥幸逃脱,却也被囚链的纯阳之力震伤了本源。更可恨的是胡小刀,那柄墨剑上蕴含着浩然正气,一剑斩来,破开他的护体魔罡,在他丹田处撕开了一道暗伤。此刻运功疗伤,只觉丹田内的魔气如乱麻般纠缠,时而狂暴乱窜,时而凝滞不动,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刑天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根根暴起,如同虬结的老藤。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泛着乌紫色,口中不断诵念着魔教的疗伤心法《噬魂魔经》,低沉的咒语在洞窟中回荡,与阴风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他将周身的魔气缓缓沉入丹田,一点点梳理着紊乱的内息,每一次运转,都如同有万千钢针在丹田内穿刺,痛得他浑身肌肉紧绷,冷汗浸透了黑袍。

不知过了多久,当洞窟外的鬼火从幽蓝转为惨绿时,他猛地张口,吐出一口黑血。那黑血落在寒玉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坑,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的赤红褪去几分,却依旧煞气逼人,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烁着滔天的恨意。

“胡小刀,蓝灵儿……”刑天低声嘶吼,声音沙哑如破锣,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怨毒,“本座本源受损,若无百年时间,怕是难以恢复巅峰。但这笔账,本座记下了!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就在这时,洞窟外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呼救声,那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如同穿透了层层黑瘴,精准地钻入了刑天的耳中。

刑天眉头一挑,周身翻涌的魔气陡然一滞,随即外放而出,一股无形的力量轰在洞窟的石门上。那石门乃是万斤巨石所制,竟被震得“轰隆”一声,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他凝神细听,那呼救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兵刃交击的脆响和嚣张的怒骂,隐约能听到两个熟悉的名字。

“这气息……是金小满和林明月?”刑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三百年前,他被八大宗门以天机神符封印于断魂窟底,神符之力霸道无比,不仅镇压了他的魔气,更磨灭了他的肉身,让他形同废人,只能靠着一缕残魂苟延残喘。三百年后,一对少年夫妻误入窟中,那男子是毒圣世家的传人金小满,身携百毒,却心地纯良;女子是药王谷的遗孤林明月,精通医术,慈悲心肠。两人误打误撞,以药王谷的九转还魂丹和毒圣世家的蚀骨断魂草,驱散了天机神符上的纯阳之力。靠着两人的相助,他才得以凝聚一缕残魂,蛰伏三百年,最终冲破封印,重见天日。当时他曾对天起誓,若他日脱困,必护二人周全,让他们一世安稳。

刑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出了断魂窟。

断魂窟外是一片荒无人烟的黑森林,森林里的树木皆是歪歪扭扭,枝干如鬼爪般伸向天空,树叶呈暗黑色,散发着淡淡的毒瘴。此刻,森林边缘的乱石滩上,正上演着一场惨烈的追杀。

金小满一身青衣,身形瘦小,脸上沾着不少尘土和血污,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他手中握着一柄淬满剧毒的短匕,匕尖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身法灵动如狸猫,不断在乱石间穿梭,短匕上的毒雾弥漫,逼得那两名黑衣汉子不敢近身。但他毕竟年少,内力不足,连日的奔逃早已耗尽了他的体力,几个回合下来,便已是气喘吁吁,手臂上还被一名黑衣汉子的砍刀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伤口处迅速泛起乌黑色,显然那砍刀上也淬了毒。

林明月则是一身素裙,裙摆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白皙的小腿,上面满是划痕。她怀抱一个古朴的药箱,躲在一块巨石后,脸色惨白如纸,一双杏眼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金小满险象环生,好几次都差点被砍刀劈中,急得眼眶通红,却又束手无策。她擅长炼药解毒,却不通武艺,连自保都做不到,只能在一旁干着急,时不时捡起地上的碎石,朝着黑衣汉子扔去,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追杀他们的,是一群手持砍刀的壮汉,个个凶神恶煞,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他赤裸着上身,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腰间挂着一块黑木腰牌,上面刻着“黑风赌坊”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小杂种,识相的就把身上的丹药和毒经交出来!”光头大汉狞笑着,猛地一脚踹在金小满的胸口。金小满猝不及防,被踹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块巨石上,吐出一口鲜血,手中的短匕也脱手而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光头大汉走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短匕,扔在地上,又伸手去搜他的身,“敢在老子的赌坊出千,还想带着宝贝跑路?今天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扔去喂魔狼!”

金小满摔在地上,浑身剧痛,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两名黑衣汉子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他看着光头大汉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藏着他祖传的毒经,眼中满是绝望。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地面的碎石都微微颤抖。

光头大汉猛地回头,只见一道黑烟从天而降,落在乱石滩上,黑烟散去,露出一个身形魁梧、面色冷峻的黑袍人。此人正是刑天,他负手而立,黑袍在阴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那只魔气凝聚的左臂微微晃动,眼中煞气腾腾,周身散发的威压,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你是何人?敢管老子的闲事?”光头大汉色厉内荏地喝道,他能感觉到刑天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那股气息如同山岳般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双腿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中已是打了退堂鼓。

刑天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金小满和林明月身上,见二人虽受了伤,却无性命之忧,心中稍稍安定。他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光头大汉的脸上,声音冰冷刺骨,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滚。”

“你……你别嚣张!”光头大汉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说道,色厉内荏的模样暴露无遗,“老子是黑风赌坊的坊主,背后可是靠着八大宗门的天一教!你敢动我,就是与天一教为敌!”

他的话还没说完,刑天便已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刑天左手一挥,一股凝练如刀的魔气划过,速度快到极致,光头大汉甚至没看清刑天的动作,便已人头落地。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滚落在地上,双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鲜血从脖颈处喷溅而出,染红了大片乱石滩。

剩下的那些黑衣汉子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纷纷扔下手中的砍刀,转身就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刑天冷哼一声,周身魔气再次外放,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人全部震倒在地。他没有痛下杀手,毕竟金小满和林明月皆是心善之人,不喜造杀孽。他只是随手一挥,魔气便如利刃般划过,将那些人的四肢打断,让他们变成了废人,只能躺在地上哀嚎。

“恩公!”金小满和林明月看清来人的模样,皆是面露惊喜,眼中的绝望瞬间被狂喜取代,他们挣扎着站起身,对着刑天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哽咽。

刑天摆了摆手,声音缓和了几分,不复之前的冰冷:“此地不宜久留,天一教的人很快就会赶来。随我回断魂窟,我为你们疗伤。”

说罢,他便俯身扶起金小满,又接过林明月手中的药箱,带着二人,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黑森林深处,只留下乱石滩上满地的哀嚎和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