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的身影消失后,废墟中的恐怖威压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满坛断链碎铁,在晚风里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是千年封印崩碎后的余韵。
金小满与林月明瘫坐在祭坛冰冷的石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肺腑里的空气都吐尽。二人浑身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额前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直到此刻,他们才敢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掌心那两枚黑色的令牌上。令牌约莫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上面雕刻着一个狰狞的“刑”字,字口处泛着淡淡的血光,在夕阳的余晖下,那血光竟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出一股神秘而邪异的力量,看得人头皮发麻。
“小满,我们……我们是不是闯大祸了?”林月明捧着令牌的手指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后怕,眼眶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打转,“刑天可是千年前覆灭了半个八荒的大魔王啊!正派若是知道是我们解开了他的封印,定会满世界追杀我们的!到时候,我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金小满也是脸色凝重,他握紧了令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节突突直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令牌上传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魔气,正顺着指尖缓缓渗入体内,与他丹田中微薄的灵力交织缠绕。他当然知道,刑天的出现,必定会在八荒大地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而他们二人,作为亲手解开封印的人,注定会被卷入这场风暴的中心,成为正派眼中的眼中钉、肉中刺。
“别怕。”金小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惶恐,伸出手将林月明揽入怀中,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安抚的力量,“有刑天的令牌在,正派就算再恨我们,也不敢轻易动我们。毕竟刑天的凶名摆在那里,他们不敢赌。而且,我们只是误打误撞,又不是故意要解开封印的,说到底,我们也是受害者。”
话虽如此,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沉重,如同压了一块千斤巨石。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清楚,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在小镇的酒肆里喝着廉价的米酒,在山林间寻些草药灵石,做一对无忧无虑的散修情侣了。往后的路,怕是步步荆棘,处处杀机。
二人在废墟中休整了约莫半个时辰,金小满才扶着林月明缓缓站起身。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两枚魔域令牌贴身藏好,又在废墟里寻了些尚且完好的布条,替林月明包扎好了脚踝上的伤口。林月明的脚伤本就未愈,方才一路奔逃又扯裂了伤口,布条刚缠上去,便渗出了丝丝血迹。
“还疼吗?”金小满蹲下身,抬头看着林月明,眼中满是心疼。
林月明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不疼了,我们快走吧,这里太吓人了。”
金小满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弯腰背起林月明,借着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朝着废墟深处的密道走去。他们不敢再回金元坊,那里如今定然已是正派的眼线遍布,一旦露面,便是自投罗网。唯有蛮荒之地,那片被八荒修士视为绝地的所在,虽然凶兽横行,瘴气弥漫,却也是正派势力最薄弱的地方,或许能成为他们的容身之所。
一路之上,二人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夜兼程。金小满背着林月明,脚踏着蛮荒的泥泞土地,饿了便啃几口干硬的饼子,渴了便寻些干净的山泉,困了便靠着大树打个盹,不敢有片刻停歇。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贴身藏着的魔域令牌,竟有着意想不到的妙用。每当遇到凶猛的蛮荒凶兽,只要将令牌稍稍露出一丝缝隙,令牌上散发出的微弱魔气,便能让那些凶兽瞬间噤声,夹着尾巴仓皇逃窜;而在茫茫蛮荒的瘴气迷雾之中,令牌更是会隐隐散发出淡淡的荧光,指引着他们朝着魔域的方向前行,让他们不至于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蛮荒里迷失方向。
与此同时,刑天现世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八荒大地。
炎凰国鎏金楼阁之巅,晚风猎猎,吹动着蓝灵儿一身烈焰红裙,裙摆上的血魔纹在暮色中翻滚游动,如同蛰伏的血色灵蛇。她凭栏远眺,目光落在远方苍茫的天际线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通体赤红的丹丸,丹丸在指尖滴溜溜打转,散发出诱人的异香。身后的牛风马刚将刑天现世的消息禀报完毕,额头上已是布满了冷汗。
当听到“刑天”二字时,蓝灵儿凤眸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异色,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艳而玩味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兴奋:“刑天?千年前的大魔王?有趣,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这八荒大地,终究是太沉闷了些。”
她身后的牛风马,却是吓得脸色发白,佝偻着身子,声音都有些发颤:“仙子,刑天此人凶戾至极,当年仅凭一己之力,便血洗了正派的七十二座分坛,险些颠覆整个八荒!如今他现世,怕是会给八荒带来一场灭顶之灾啊!我们炎凰国……是不是也该早做准备?”
蓝灵儿闻言,却是发出一声清脆的冷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睥睨:“浩劫?那是正派的浩劫,与我何干?”她缓缓转过身,凤眸扫过牛风马那张谄媚而惶恐的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刑天的出现,正好可以搅乱这潭浑水,让那些自诩正道的宗门自顾不暇,也省得他们整日盯着我炎凰国,碍手碍脚。”
说罢,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转身望向侍立在一旁的仇枭,声音清冷如冰:“仇枭,密切关注刑天的动向。若是他与正派开战,我们便坐山观虎斗,隔岸观火;若是他有需要,也可派人送些丹药过去,就当是……结个善缘。”
仇枭连忙躬身领命,低垂的头颅遮住了眼底的惊骇。他跟在蓝灵儿身边日久,自然知道她的心思。这是要借刑天之手,削弱正派的势力,好让炎凰国在这场乱局之中,坐收渔翁之利。好一招驱虎吞狼之计,好一个心狠手辣的蓝灵儿!
莽昆仑,丹房之中。
窗外的风雪愈发凛冽,呼啸着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狼嚎。胡小刀依旧立在窗前,手中紧握着那柄墨剑,剑身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寒光。就在刑天现世的消息传来的刹那,墨剑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剑身上的古老纹路竟隐隐泛红,像是有鲜血在纹路里流淌,震得胡小刀的手腕都微微发麻。
他低头看着天网之上飞速刷新的消息,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金元坊魔教残坛封印崩碎”“千年魔王刑天现世”“解开封印者为两名散修情侣”。胡小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眼中满是凝重,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没想到……千年前正派倾尽心血布下的封印,竟被两个毫无背景的凡人散修,误打误撞解开了。这下,八荒是真的要乱了,一场浩劫,怕是在所难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