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意识通幽

胡小刀稍作调息,吞了一枚回气丹,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稍稍补足了耗损的灵力。他定了定神,先探向苏清月的意识。指尖抵在她的眉心,指尖的雷火灵力温温的,能护住她脆弱的识海,口中默念冥天宗的密咒,咒文晦涩难懂,字字如金石相击,念出时,周身的空气都泛起细微的涟漪,山坳里的草木竟都微微低垂,像是在避让这股神魂之力。

他的神魂如一缕轻烟,脱离肉身,钻入了苏清月的意识海。入目是一片混沌的血色,天玄宗大婚的场景支离破碎:喜宴上的红烛烧得噼啪作响,烛泪凝成红珠,燕灵儿递来的合卺酒盛在玉杯里,杯沿上那一点不易察觉的黑色粉末,混着酒液,散发出淡淡的蛊香……画面刚要清晰,脚下突然腾起漫天迷雾,雾色呈灰黑,裹着浓郁的蛊毒气息,雾中传来无数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胡小刀是叛徒”“杀了他为李暮白报仇”,又像是蛊虫爬过皮肤的窸窣声,刺得神魂阵阵发疼,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

胡小刀心中一凛,瞬间明白——有人在二女的意识中布下了迷踪阵。这阵法以血蛊为引,以天玄宗修士的恨意为基,专困神魂,是三百年前魔教惯用的阴毒手段,当年八大宗围剿魔教时,不少修士都折在这阵法下。他试图催动雷火灵力冲开迷雾,可火焰刚燃起,便被迷雾中的一股冰寒之力扑灭,那冰寒之力凛冽刺骨,带着冰凰扇独有的灵力波动,竟与燕灵儿的冰凰扇灵力如出一辙,显然是有人刻意模仿,嫁祸燕灵儿,或是燕灵儿本就参与其中。

迷雾越聚越浓,渐渐化作无数道冰棱,冰棱上凝结着黑红色的蛊纹,还刻着“叛徒”“凶手”“杀了他”的字样,正是天玄宗修士的恨意所化。冰棱如暴雨般朝着他的神魂刺来,每一道刺中,都传来钻心的剧痛,他的意识海开始剧烈震荡,神魂险些从苏清月的意识中被震出去,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大婚的红烛变成了白幡,喜酒变成了黑血,苏清月的脸也变得狰狞,朝着他嘶吼“叛徒”。

危急关头,胡小刀想起冥天宗密术中的“以幻破幻”之法——迷踪阵再凶,终究依托于人的执念,只要找到阵眼的“执念核心”,便能一击破阵。他强压神魂的剧痛,凝神感知,摒除耳边的低语,忽略眼前的幻象,终于在迷雾最深处察觉到一丝异样:那是一缕不属于苏清月的灵力,带着仇枭独有的阴火气息,仇枭常年修炼火蛊术,灵力中藏着一丝硫磺味,像是烧红的烙铁浸了水,旁人模仿不来。

胡小刀凝起全部神魂之力,化作一柄寸许长的雷火小剑,剑身上刻着冥天宗的破阵纹,纹路亮起,发出滋滋的电光,精准刺向那缕阴火灵力。“砰”的一声巨响,迷雾如碎裂的玻璃般四散开来,苏清月的意识海瞬间恢复清明,那些扭曲的画面也消失了,露出了最真实的记忆片段:喜宴散后,苏清月在偏殿外等候胡小刀,一名身着冥天宗服饰的黑衣人,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手中捏着一枚黑红色的蛊丹,趁她不备,以灵力打入她的后心,又以秘术篡改了她的记忆,让她认定那道阴寒灵力是胡小刀所留,还将李暮白的死嫁祸给了他。

他退出苏清月的意识,神魂已是疲惫不堪,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回到肉身时,眼前阵阵发黑,却不敢歇,又潜入林红妆的识海。情形与苏清月如出一辙,只是意识中的迷踪阵更甚,迷雾中不仅有冰棱,还有无数张牙舞爪的蛊虫幻影,蛊虫通体漆黑,口器滴着黑血,朝着他的神魂扑来,阵眼处竟藏着一枚血蛊母虫,母虫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身上布满红纹,正不断吐出蛊丝,加固阵法。

胡小刀不敢怠慢,催动雷火灵力,化作一张火网,将母虫困住,雷火灼烧着母虫,发出滋滋的声响,母虫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婴儿啼哭,听得人头皮发麻,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阵法瞬间崩塌。他回溯林红妆的记忆,看到的画面与苏清月的几乎一致:同样的黑衣人,同样的蛊丹,只是林红妆的记忆里,黑衣人动手时,黑巾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了半边侧脸,那侧脸的轮廓,高颧骨,薄嘴唇,竟与仇枭的贴身护卫“黑煞”有七分相似。

半个时辰后,胡小刀退出二女的意识,回到自己的肉身,只觉头欲裂,脸色苍白如纸,连坐都坐不稳,靠在崖壁上,缓了许久才恢复些许神智。而此时,苏清月与林红妆恰好悠悠转醒,二人眸中的赤红褪去,眼神恢复了清明,不再是之前那般癫狂。她们看清眼前的胡小刀,想起自己方才在天玄宗广场上的所作所为,眼中满是愧疚与后怕,苏清月的声音带着哽咽,抬手想碰胡小刀的脸,又怕自己身上还有蛊毒,缩了回去:“小刀,我们……我们竟差点伤了你,对不起……”

“此事不怪你们。”胡小刀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他将查到的线索一一告知二人,“是仇枭这老贼,勾结了天玄宗的内鬼,在你们身上下了血蛊,还篡改了记忆。兰芷与莫愁失踪,定是被他掳走了,他要的,恐怕不只是我的命。”

苏清月与林红妆闻言,又怒又急,林红妆攥紧了手中的软剑,指节泛白,剑刃因她的力道微微震颤,发出嗡鸣:“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兰芷和莫愁落在那老贼手里!他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仇枭一直觊觎莽昆仑的雷火矿脉,那里有他耗费十年心血布下的九天雷火阵,阵眼藏着能提升修为的雷火矿晶,那矿晶虽对修为大有用处,但让人上瘾,和他前世的毒品极为相似。

胡小刀站起身,扶着崖壁站稳,腿还在发软,他将墨剑归鞘,玄雷旗握在手中,旗面的雷纹微微亮起,紫黑色的雷光绕着旗杆游走,“他掳走兰芷与莫愁,定是想以此要挟我破阵。我们即刻赶往莽昆仑,迟则生变。”

说罢,他先给二女服下一枚固本丹,丹药能稳固经脉,防止蛊毒复发,又以剩余的灵力在山坳布下隐匿阵法,阵法的符文刻在苔藓下,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做完这一切,他才带着苏清月与林红妆,朝着莽昆仑的方向疾驰而去。山风卷着草木的气息,吹在三人身上,前路漫漫,莽昆仑远在千里之外,途中还有无数未知的凶险,可胡小刀的眼神却愈发坚定——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多少陷阱,他都要救回兰芷与莫愁,查清这场阴谋的真相,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