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黎明的微光漫过黑石谷的嶙峋怪石，把焦土染成一片淡红。昨夜的血腥味混着晨露的湿气慢慢散了，只剩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黏在胡小刀的衣襟上挥之不去。他和兰芷后背紧紧贴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兰芷的轻而稳，带着符修特有的沉静；胡小刀的却有些急促，一半是战后的余悸，一半是面对眼前人的悸动。
良久，兰芷轻轻挣开，转身看向他。晨光落在她发梢，泛着淡淡的金芒，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体温回暖，染上一层浅浅的粉晕，比昨夜红衣怒战时多了几分柔媚。胡小刀望着她，喉结不自觉滚了滚，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兰芷，往后咱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他没发现，自己说这话时，眼神里掠过一丝与秦别鹤相似的痴恋——那日秦别鹤夺舍失败，神魂被噬魂珠的雷火炼去大半，仅剩的一缕执念裹着对兰芷的痴恋，悄无声息融进了他的意识。这份残魂印记，让他对兰芷的好感从战友的欣赏，悄悄变成了更深的牵挂。
兰芷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胡小刀脸颊上未干的血痕——那是昨夜挡骨龙攻击时留的，此刻血痂已有些发硬。她的指尖带着火莲花残留的暖意，烫得胡小刀心头一颤。“小刀，你该知道修仙界的规矩吧？”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犹豫。
胡小刀的心猛地一沉，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什么规矩？我没听过啊。”
“你日后若通过选拔入了八大宗，便是天一正门的弟子；而我是冥天宗的传人。”兰芷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我们两派世代水火不容，从开宗起就定下铁律——正邪不通婚，连私下往来都严禁。这是刻在两派典籍里的规矩，没人能违逆。”
胡小刀彻底愣住了。原主只是个连修仙门槛都没摸到的末流守夜人，自然不知道这些深层规矩；秦别鹤的记忆碎片残缺，也从没提过这事。他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却听兰芷继续道：“如今冥天宗只剩我一人，师父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重振宗门。我不能辜负他的遗愿……”
“那你的意思是，等冥天宗重振了，咱们就能在一起了？”胡小刀突然抓住她的手，眼神亮了起来——他不想因为所谓的规矩，错过眼前人。
兰芷被他握得一怔，随即轻笑起来，眼底漾起温柔的光，像晨光下的湖面：“对。等冥天宗站稳脚跟，咱们就脱离各自宗门，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开府，做一对散修。没了宗门束缚，那些规矩自然管不到咱们。”
“何必等脱离？”胡小刀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这弧度里，藏着他穿越前的洒脱，也藏着对修仙界规矩的不屑，“规矩是人定的，既然是人定的，就有人能改！只要咱们足够强，强到能一统正邪两派，终结这破争斗，到那时你我共属一派，还在意这破规矩干嘛？”
兰芷心中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胡小刀。眼前的少年不过炼气三层，却有着连筑基修士都未必有的气魄。她重重点头，指尖反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你说得对，我定助你达成此事！”
话音落，兰芷的目光转向不远处骨龙的残骸——那具十丈高的白骨此刻已没了邪雾支撑，静静躺在焦土上，骨节泛着森白的光。她提醒道：“这骨龙的骸骨是顶尖防御材料，比精铁还硬三倍，你收起来！日后去西漠找鲁大师，他能帮你打造一艘飞舟，赶路避险都比步行方便多了。”
她顿了顿，又指向骨龙头颅眉心处——那里残留着一颗暗黑色的珠子，正散发着微弱的邪气：“至于这颗邪灵珠，能抵消噬魂珠这类法宝的神魂攻击，对我这种魂体曾受损的符修用处极大。我便取走了，你不介意吧？”
“只要你喜欢，别说一颗珠子，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帮你摘下来！”胡小刀笑着拿出腰间的储物袋——那是秦别鹤留下的暗红色袋子，此刻袋口泛着淡淡的红光。他念动口诀“我是胡小刀”，指尖注入一丝灵力，储物袋瞬间展开成半丈大小的口子，一股吸力涌出，将庞大的龙骨一点点收了进去，连地上的碎骨都没放过。
兰芷也抬手祭出火莲花，金色火焰裹住邪灵珠，轻轻一引，珠子便落入她掌心。可她刚将珠子收进储物袋，却突然想起一事，疑惑地看向胡小刀：“你刚才护我时，挡住骨龙那一击，身上是不是泛着淡蓝色的光？那是玄武气甲吧？”
胡小刀一愣：“玄武气甲？我没刻意练过啊。”
“那是秦别鹤的独门护体神功，整个幽天宗只有他会！”兰芷解释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惊叹，“秦别鹤练了十年才到三级，可你刚才的气甲至少是十级——不然以骨龙的力量，你早被拍碎骨头了！”
“说起秦别鹤……”胡小刀恍然大悟，“那日他想夺舍我，却被噬魂珠的雷火炼了神魂。难道他的神识碎片，真的融进我体内了？”
兰芷轻轻点头，心中掠过一丝对秦别鹤的伤感——那个痴恋她到死的人，最终只留下一缕残魂，以这种方式“陪伴”在她身边。可她看着眼前的胡小刀，更多的是惊叹：“你天赋太高了，竟能不知不觉把玄武气甲练到第十层！秦别鹤一辈子都达不到这境界，而你……让我觉得很安稳。”
“时候不早了。”兰芷看了眼天色，东方的朝阳已跳出山头，金辉洒满山谷，“八大宗的人很快会来黑石谷，挑选守夜人中的合格者。我不想见他们，得先回冥天宗整理宗门典籍。你若哪天漂泊累了，就去冥天宗找我，我在那里等你。”
“我定会去帮你重振冥天宗！”胡小刀郑重承诺，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
兰芷上前一步，再次与他相拥。这一次，她抱得很紧，脸颊贴在他肩头，声音带着一丝不舍：“等你。”良久，她才松开手，举起两人手上的双生玉佩——那枚玉佩一半泛着紫金光芒，一半透着金黄暖意，是昨夜两人鲜血与灵力交融而成。
“这是咱们的定情之物。”兰芷的眼神无比坚定，“修仙界有个古老规矩，定情时以精血融宝，若女子背弃婚约，便会神魂俱灭。我走了，你尽快提升修为，早日开府，到时我去寻你。”
话音落，兰芷祭出火莲花，金色火焰在她脚下展开，托着她的身影缓缓升空。她转身看向胡小刀，挥了挥手，红衣在晨光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渐渐消失在谷口方向。
胡小刀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满是不舍，却也因那句“神魂俱灭”暗自咋舌：“这修仙界的规矩，倒真是大男子主义！定了情女子不能背叛，这不是断了那些‘好人妻’的路吗？”
正胡思乱想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岩石后走出。那人身穿玄色劲装，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威严的眼睛，声音像钟鼎般厚重：“胡小刀，你已通过守夜考验，从此不再是守夜人。给你三个月时间了结凡间琐事，三个月后，去风铃谷参加八大宗的宗门选拔！”
话音未落，黑衣人便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胡小刀愣在原地，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原主真是，没事加入守夜人外围干嘛？一点都不自由。”
可转念一想，三个月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八大宗选拔又如何？我可不想像鲤鱼跳龙门似的，成了龙反而成了神仙的下酒菜！这段时间正好去附近的妖兽森林打怪升级，巩固炼气三层的修为，顺便熟悉秦别鹤留下的玄武气甲。等日后开府，再去冥天宗找兰芷！”
晨光渐盛，黑石谷的雾气彻底散去，胡小刀握紧手中的墨剑——剑身上的紫金色纹路泛着微光，像在呼应他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