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守夜人

残阳如血,泼在黑石谷嶙峋怪石上,恰似整块凝固的血痂被硬生生剥下,糊死在焦黑岩面。石缝里的尘土浸透暗红,风一吹,扬起的不是沙砾,是混着浓烈血腥气的细屑,吸进肺里像吞了把碎针,呛得人喉咙发紧。

胡小刀盘膝坐在半人高的断石上,指尖划过岩面那层铁壳般的血痂——痂下嵌着半片断裂的法器残片,棱角锋利如刀,硌得指腹生疼。这痛感尖锐而真实,不断提醒他:三日前还在电脑前赶项目报告的社畜,已在一道刺目白光中穿越,栖身于这修仙界同名同姓的散修体内。

原主是个连碎灵石都要靠在低阶坊市打杂换的孤儿,被“守夜帮”征召来黑石谷,本想混口饱饭,却成了三宗大战余波的祭品。而他胡小刀,不过是捡了具温热躯壳的外来者,却要承接这烂摊子。

神识如细针般梳理残留记忆,碎片扎得神魂发疼,他却猛地睁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既入此界,与其当个任人宰割的蝼蚁,不如搏条仙途!”

此刻的黑石谷,是铺在地上的人间炼狱。沟壑里堆着层层焦黑尸骸,有的保持着挥剑姿态,手腕僵在半空,指骨紧扣断裂剑柄;有的蜷缩成团,胸腔被法器洞穿,空洞眼窝朝着血月升起的方向,似是死前仍在仰望仙途。地面嵌满灵光黯淡的法器残片,破碎符箓边角还在发烫,那点忽明忽暗的光,像极了濒死者最后的眨眼。血腥、焦糊与腐臭缠成一团,浓烈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血月爬上山头时,猩红清辉洒在尸身上,竟让冰冷躯体泛出薄薄灰雾——那是原主记忆中能噬人神魂的“怨煞之气”,修士死后执念不散,被战场戾气裹着凝成雾,聚多了便是能撕碎神魂的恶灵。

“踏踏踏——”

谷口的拖沓脚步声刺破死寂,七八名身着破烂道袍的修士围了过来。道袍上的污渍发黑发硬,破洞处露出发青的皮肤,有的还沾着干涸血渍,下摆扫过尸骸时带起细灰。为首的山羊胡老道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发间别着根木簪,一双精明的眼睛扫过众人,手里捧着个刻满暗红符文的古朴陶罐,罐内玉签碰撞声清脆却刺耳,像指甲刮过瓷碗。

“老道山羊,新任执法长老。”干涩如砂纸擦木的声音磨得人耳膜发疼,“罐中十二枚玉签,一枚刻‘幽冥’,抽中者今夜守夜——布安神符、驱怨煞,撑到黎明,直接入八大仙宗做外门弟子!”

人群瞬间炸锅,窃窃私语声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恐慌。左边瘦高个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缝里还沾着尸土;右边修士悄悄往后缩,眼神躲闪,脚边蹭到尸骸碎骨都不敢弯腰。

胡小刀却心头狂跳!守夜帮那点碎灵石,连最低阶的聚气丹都买不起,一辈子只能做被仙门踩在脚底的散修。抽中幽冥签,要么被恶灵撕碎,要么一步登天,这是他唯一的赌局,必须赢!

“老道六十六,摇签四十六年,送走一百零八位守夜人。”山羊道长晃了晃陶罐,玉签碰撞声如催命符,“撑过去,便是仙途;撑不过,便是飞灰!”

这话更添恐慌,瘦高个嘴唇哆嗦着后退半步,差点撞在身后的尸骸上。

第一个抽签的圆脸汉子双手接罐时指尖乱颤,罐身撞在牙上发出“咚”的闷响。闭眼摸出空白玉签的瞬间,他腿一软瘫坐在地,后背抵着焦黑尸骸也顾不上,大口喘着粗气,嘴角沾着土都笑得开怀。接着是胖修士,圆滚滚的身子挪上前,手抖得像筛糠,玉签刚摸出就掉在尸骸手骨旁,吓得脸都绿了,捡了三次才攥住,见是空白,抹着冷汗躲到人群后,后背还在不停发抖。

一个个修士抽签,有人喜极而泣,抱着玉签蹲在地上哭;有人紧绷着脸,攥着玉签的手青筋暴起。轮到胡小刀时,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接罐时悄悄运转微薄灵力——不是作弊,而是要靠灵力辨出玉签触感,绝不错过那枚“幽冥签”。

“天灵灵,地灵灵,求太上老君显灵,让我抽中幽冥签!”他压着嗓子念叨,声音轻得像蚊蚋,却还是被旁侧未走的修士听见。那修士翻着白眼骂了句“疯子”,脚步更快地往谷口挪。

指尖触到一枚异常冰凉的玉签时,胡小刀的心猛地一沉——这枚签比其他的冷上数倍,表面刻着字迹,寒意顺着指尖直钻神魂。他果断捏住抽出,血月清辉洒在签身,泛着淡淡黑芒,“幽冥”二字用朱砂刻就,红得像刚凝固的血,在月光下阴森刺眼。

“成了!”心中狂喜几乎要冲出来,面上却装出愕然,皱着眉愣了几秒,手指故意捏着玉签晃了晃,才抬眼看向山羊道长,眼神里满是“被迫无奈”。

“便由这位仙友守夜。”老道递来一叠安神符和布包,符纸边缘泛黄,布包沾着灰,“二十枚安神符,三枚清心丹,怨煞侵体便服丹。天亮前别离谷,否则终生不得入仙门!”

话音刚落,其他修士如蒙大赦,拔腿就往谷外跑,道袍扫过地面的声响里,还混着松气的咳嗽声。唯有那胖修士跑了几步又折返,塞来个酒壶,壶身沾着他的汗,“小刀,你胆子真大!这是我自酿的壮胆酒,能驱寒挡邪祟!”说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里,连壶盖没拧紧都没顾上。

谷中只剩胡小刀一人。他拧开酒壶灌了口烈酒,辛辣液体滑过喉咙,烧得食道发烫,却让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将安神符与清心丹塞进怀里,指尖触到符纸的粗糙质感,他握紧了腰间的锈铁剑——这是原主唯一的凡品法器,剑身满是锈迹,剑刃还有个小缺口,却是他今夜唯一的依仗。

血月升至中天,猩红清辉如流水般洒满山谷,尸身上的灰雾突然浓了数倍,一缕缕往空中飘,有的聚成模糊人影,有的在地面打转,像饥饿的野兽在寻找猎物。谷深处传来凄厉呜咽,时而像女人啜泣,断断续续;时而像男人嘶吼,嘶哑破碎,听得人头皮发麻,神魂发颤。

胡小刀摸出一枚安神符,指尖掐诀注入灵力,符纸中央符文瞬间亮起黄光。他狠狠将符贴在断石上,黄光如水波扩散,周围灰雾猛地往后缩,呜咽声也弱了几分——但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来吧!”他望着谷中越来越浓的灰雾,眼中没有惧意,只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右手按在剑柄上,锈铁剑的寒意透过掌心传来,“我胡小刀这世的仙途,便从今夜杀开一条血路!”

话音刚落,谷深处的灰雾突然疯狂涌动,似被无形之手搅动,阵阵邪风从尸骸堆里钻出来,带着刺耳尖啸,卷起地上的残剑与符纸碎片,直扑胡小刀而来——那风里,裹着上百个神魂的细碎嘶吼,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胡小刀不退反进,左脚猛地蹬地,身形如箭般窜出,右手握住锈铁剑猛地拔出,剑身在血月下发着微弱寒光。面对扑来的邪风与怨煞,他眼神一厉,手腕翻转,锈铁剑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硬生生将迎面而来的灰雾劈成两半!

“想吞我?先问问我这把剑答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