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命契为饵,反手做局

猩红的“祭”字,仿佛一滴滚烫的血,烙印在祠堂中每个人的心头。

顾承泽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再也等不了了。

白鹤道人的急令如催命符,催着他将这谋划数年的阴谋,提前推向高潮。

他豁然转身,面对着一众面面相觑的族老,声音嘶哑而威严:“长子承业病体沉疴,已无力主持大局。今日,我顾承泽,为保家族气运不衰,特开祖坟,行祭天大典,请龙脉归位!”

“家主,不可啊!非时非节,擅开祖坟,乃是大不敬!”一位白发苍苍的族老颤巍巍地站出来,满脸惊恐。

“放肆!”顾承泽一声怒喝,周身气势陡然暴涨,那股刚刚从龙脉中窃取的力量让他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我的话,就是顾家的规矩!谁敢再多言半句,逐出宗族!”

族老们噤若寒蝉,他们能感觉到,眼前的顾承泽,已经不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二爷,他的气息阴冷而霸道,令人不寒而栗。

祠堂最深处的阴影里,陆九渊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名义上是顾家重金请来的“风水顾问”,此刻却像是这场荒诞大戏唯一的清醒观众。

他手中的上古残卷微微泛着幽光,将祠堂内的景象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清晰地映照在他眼中。

在他的视野里,祠堂地底深处,九根比人腰还粗的青铜锁链,如狰狞的毒蛇,死死缠绕着一道虚幻却尊贵无比的金色气线——那是顾家长子顾承业的命线。

锁链的另一端,则尽数没入顾承泽的天灵盖。

丝丝缕缕的纯净龙气,正被这邪恶的“吞龙噬命局”强行抽出,源源不断地灌入顾承泽的体内。

就在此时,一直闭目养神的白鹤道人猛然睁眼,眼中精光一闪。

他脚踏七星,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成一个诡异的法印,猛地向地面一拍:“五鬼运财,听我号令,开!”

地面应声裂开五道漆黑的缝隙,阴风呼啸,五道佝偻的黑影缓缓钻出。

它们的身形飘忽不定,背后都背着一只沉甸甸的金色宝箱,箱中金光闪烁,珠光宝气几乎要溢出。

然而,与这泼天富贵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浓烈腐尸之气,闻之欲呕。

“是白鹤道长的五鬼运财阵!传闻此阵一出,可搬山填海,逆转乾坤!”有族老见识不凡,认出了这阵法的来历,脸上露出既敬畏又贪婪的神色。

他们只当这是夺取家运的风水奇术,却不知其背后隐藏着何等骇人的真相。

唯有陆九渊,在残卷的映照下,看得一清二楚。

那根本不是什么五鬼,而是五具被强行炼化、不得安息的前代顾家家主的尸魄!

他们的魂魄被禁锢在腐烂的肉身里,以自身的血脉为引,正催动着整条顾家龙脉逆流,将本该福泽子孙的气运,全部灌注到顾承泽一人身上。

这已非简单的夺运,而是灭绝人伦的噬祖!

陆九渊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藏身于袖中,指尖轻轻划过掌心,一滴殷红的鲜血渗出。

他以血为墨,在那张从残卷上拓印下来的副本上,迅速写下了一行字——“龙气归正,家贼当诛,天道分流,善恶有报!”

这十六字,是为“气运分流判词”。

判词最后一笔落下的刹那,异变陡生!

顾家城外十里,城隍庙前那棵据说已有千年树龄、数人合抱的老槐树,“轰隆”一声巨响,竟从中间轰然炸裂!

紧接着,一股腥臭的黑水从地底冲天而起,水中夹杂着无数破碎的人骨和锈迹斑斑的古代铜钱,漫天洒落,竟形成了一幕诡异绝伦的“财源冲庙”之象!

祠堂内,所有风水师携带的罗盘,指针如同发了疯一般狂乱转动,最后“啪啪”几声脆响,齐齐碎裂。

“噗!”白鹤道人脸色骤变,一口逆血喷出,他骇然地望着阵眼的方向,失声尖叫:“阵眼!有人动了我的阵眼!”

他立刻双手掐诀,口中咒语急促如雨,试图强行召回五鬼。

然而,那五具背着金箱的尸魄,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非但没有听从号令,反而突然齐刷刷地转过身,朝着陆九渊所在的阴影方向,“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流出黑色的血泪,喉咙里发出凄厉至极、仿佛跨越了数百年时光的哀嚎!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顾承泽猛地扭头,双眼死死锁定在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陆九渊身上,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是你!是你搞的鬼!”

陆九渊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汪万年寒潭,冰冷刺骨:“你们兄弟阋墙,争的是顾家家主之位。而我,改的是这桩恶业的命格归属。”

话音未落,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支通体漆黑、笔锋暗金的判官笔,对着袖中的残卷副本,遥遥一点。

“判!”

一个字,轻描淡写。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金光,自笔尖射出,瞬间没入顾承泽的眉心。

刹那之间,天翻地覆!

顾承泽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浩瀚伟力冲入体内,将他辛苦窃取来的龙气搅得粉碎。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原本光芒万丈、直指“贵极人臣”的命格,被这道金光硬生生扭转,急转直下,最终坠入了一个名为“孤煞绝嗣”的无底深渊!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肉眼可见的,他原本乌黑的头发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灰白,两侧鬓角更是在数息之内雪白一片。

挺拔的身躯瞬间佝偻下去,脸上浮现出死灰之色,嘴角一缕鲜血缓缓溢出。

那股枭雄霸主的气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暮气与绝望。

“竖子敢尔!”白鹤道人见状,睚眦欲裂,暴怒欲狂。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本命修为,喷向祠堂正中央的祖宗牌位。

“以我残躯,请龙魂噬命!开——!”

他竟是催动了这吞龙噬命局下隐藏的最后一重杀招——“噬命龙眼”!

整座后山山陵都开始剧烈震动,祠堂内的牌位簌簌发抖。

地面龟裂开来,一道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龙影,咆哮着破土而出,那龙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只巨大而空洞的血色独眼,死死地锁定了陆九渊,携带着毁天灭地的怨气,直扑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陆九渊手中的上古残卷竟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地翻过,最终停在了一幅描绘着巍峨山川、江河奔流的图录之上。

图录上方,三个古朴篆字熠熠生辉——山河镇!

陆九渊心领神会,面对那扑面而来的血龙,他面不改色,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一掌隔空拍向地面。

“镇!”

磅礴的灵力自他掌心涌出,如同无形的引线,瞬间勾连了残卷上的“山河镇”图录。

刹那间,一股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厚重威压降临,整座顾家后山的龙脉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座无形的巨山,狠狠地压在了那血色龙影的命脉之上!

“嗷——”

血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寸寸崩解,化作漫天血光,最终消散于无形。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古老而悠长的共鸣,仿佛是龙脉在感谢他的解脱。

与此同时,陆九渊手中的残卷剧烈震颤起来,前所未有的滚烫。

祠堂深处的地底,那被镇压的祖坟核心,一道微弱却纯粹至极的青光破开重重禁制,冲天而起,如乳燕投林般,瞬间飞入陆九渊手中。

那竟是一枚镶嵌在祖龙龙骨之中的青铜残片,不过巴掌大小,上面雕刻着《南山经》中才会记载的异兽纹样,古老而神秘。

残片与残卷甫一接触,便融为一体。

书页“轰”的一声,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芒,无数新的符文与图录在书页上流转、重组。

一行全新的信息,涌入陆九渊的脑海——气运可视,完整功能解锁!

陆九渊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世界已截然不同。

在他的视野中,万事万物都缠绕着或明或暗的气运丝线。

他看到瘫倒在地的顾承泽,头顶三寸悬着一缕即将熄灭的黑气,黑气中清晰地演化出一幕画面:三日之后,顾承泽将在禁闭的房间内,被一杯毒酒了结性命。

他的目光又转向惊骇欲绝、正准备遁逃的白鹤道人。

他看到白鹤道人身上那条代表命运的主线,并非源于自身,而是从一个遥远而不可知的方向延伸而来,像一根提线木偶的线。

在那条线的尽头,他隐约看到了一双漠然、冰冷,仿佛在俯瞰棋局的眼睛。

背后,另有执棋之人!

陆九渊收回目光,那股洞悉一切的威能缓缓退去。

他没有再看祠堂内乱作一团的顾家人,而是转身望向南方,那里群山连绵,云雾缭绕。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青丘……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