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生吞古拉,正餐时间到了

夜色浸染的街道,破损的能量屏障碎片如星屑般缓缓飘落。空气中混杂着焦糖焚烧的甜腻余味、熔岩灼热的硫磺气息,粉色雾气的迷幻甜香,以及那无处不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邃黑暗寒意。

几盏幸存的路灯投下惨淡的光,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超自然交锋的战场,光线在破碎的地面和扭曲的空气中折射出诡异的光斑。

“方源,我刚刚的表现……可还行?”

路明菲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期待。

她变身后的姿态依旧保持着,白色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手中那柄纯白魔杖,光芒尚未熄灭,像呼吸般明暗不定。她扭过头,看向身侧那个被黑焰笼罩的身影,那双因为变身而显得格外明亮的金色眼眸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求证。

对她而言,这并非炫耀。在方源目标明确的引导下,在他对自己抱有某种难以言说却期待的注视下,每一次出手,路明菲都绷紧了神经。她渴望得到认可,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句最简单不过的评价,那就能证明她并非完全无用,证明她真的能跟上他的脚步,而不是永远需要被保护的那一个。

问完之后,她甚至不敢直视方源,只敢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偷偷地瞥向方源冷峻的侧脸线条,像只试探着伸出爪子又迅速缩回的猫。

方源没有立刻回答。周身翻涌的黑焰稍微平息些,露出其下苍白而轮廓分明的绝美面容。暗金色的竖瞳依旧冰冷,倒映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和近处残余的能量余晖。

几秒的沉默,对路明菲来说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然后,她听到方源用那副听不出什么情绪,略显低沉的嗓音说道:

“还可以。”

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今天的天气。但就在他说出这三个字的同时,路明菲那双因为紧张和期待而睁大的眼睛,敏锐无比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方源那张被黑焰衬得如同大理石雕塑般冷硬的嘴角,极其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弧度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快得像黑夜中一闪而逝的微弱火花,如果不是路明菲全神贯注地盯着,绝对会以为是光影造成的错觉。但确实存在过。

呼~

路明菲心中那块悬着的沉甸甸的石头,“咚”一声落了地,随即被一股细小却滚烫的暖流冲刷得无影无踪。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雀跃地鼓动了一下。

当萨芙那带着靡靡之音,仿佛能勾起心底最深处渴望与软弱的粉色雾气无声蔓延过来时,当玛门那如同毒蛇般阴险狡诈的贪婪之嘴从阴影中探出时,路明菲没有经过任何复杂的思考。保护方源,分担压力——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她几乎是本能地挥动魔杖,将心中那股温暖坚定,想要驱散一切阴霾的意念灌注进去。

在《龙族》的原初设定里,路明菲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废物。更像是被厚重泥壳和自卑深深包裹的,未经雕琢的和氏璧。需要极其强烈,直击软肋的外界刺激——通常是他在意之人陷入生死绝境的巨大危机感,才能以玉石俱焚般的决心,敲碎那层自缚的硬壳,让内里惊世骇俗的光彩得以迸发。

无论是当年在卡塞尔学院的自由一日,误以为诺诺中枪身亡时瞬间爆发的龙骨状态与神乎其技的枪法,还是后来无数次在同伴濒危时如鬼神附体般的逆转,都证明了这一点。他只是需要一个足够强烈且纯粹的“开关”。而今晚,并肩作战,或者说,保护这个唯一让她感到真实联结的“家人/同伴”,正触动了那尘封的开关。

结果方源下一刻嘴角上的弧度就凝固了。

路明菲在确认了那份微小的认可后,情绪从小心翼翼切换成了喜出望外,伸出胳膊,一把热情地搂住了方源的肩膀。

“方源,我可不是自大,这得多亏是你教得好,我就说我不是完全拖后腿的嘛!”路明菲一边欢快地嚷嚷着,一边毫不客气地用手臂晃动着方源的身体,力道还不小,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兴奋。

方源:“……”

他周身那肃杀冰冷、生人勿近的黑焰气场,被路明菲这突如其来,毫无距离感的亲近举动搅得紊乱了一瞬,火焰都仿佛滞了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肩膀上传来属于路明菲手臂的柔软触感,以及那没轻没重的摇晃力道。

“你不自大,”方源终于忍不住,微微用力,挣开了路明菲箍着他肩膀摇晃的手臂。语气带着一丝清晰可辨的无奈,但望向路明菲的眼神却异常认真,暗金竖瞳里映出她依旧兴奋的脸,“但也别得意忘形,现在只是开始。”

他顿了顿,让声音更沉静一些,确保路明菲能听进去,“你刚才只是调动了灵魂宝石最基础的力量共鸣,借助了你自身魔力属性的天然特性,打了个对手措手不及。距离真正理解掌控,并创造出属于你本源属性的魔法技能还差得远。那才是将潜力转化为实力,真正在超凡世界立足的门槛。”

这番话既是敲打路明菲,也是客观陈述现状。

他和路明菲,觉醒时日实在太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计。他们此刻的境况,就像是两个突然继承了绝世神功秘籍却只翻开了第一页的幸运儿,空有惊世骇俗的内力根基,战斗起来却全凭本能反应和力量本身自带的霸道属性。

方源仰仗的是黑焰那仿佛能焚尽万物,湮灭一切的恐怖“质”,进行最直接的能量对冲侵蚀与破坏。

路明菲则更多依赖于生命与净化力量,对那些负面邪恶能量的天然克制,以及心灵意念爆发时产生的冲击波。

真正的魔法技能,绝非如此粗糙。那是魔法少女们经过无数次冥想感悟以及试错,将自身魔力特性与精神意志结合,以特定的魔力回路、符文构型,能量韵律乃至法则感悟编织而成的“技艺”。

一个精妙的魔法技能,能将一份魔力的效果放大数倍甚至产生质变,或攻防一体,或诡谲难测,或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妙用。没有任何魔法少女能在觉醒初期就无师自通地掌握成熟技能,那不现实,也不符合力量成长的客观规律。

不过,方源对此倒并无太多焦虑。他继承的这份疑似源自黑王尼德霍格的黑暗与毁灭之力,本质高得吓人。哪怕目前只是最粗浅的运用,其“质”的碾压性也足以应对大部分常规威胁,就像用钻石去划玻璃。而路明菲的潜力……

他从未看轻过。

那块“和氏璧”一旦开始剥落外壳,其光芒注定耀眼。

接下来方源与路明菲不断熟练与掌控自身魔力,早晚能进展到那一步。

“这个你放心好了!”路明菲立刻挺直腰板,信誓旦旦地保证,但下一句话就把她努力维持的“可靠”形象击得粉碎,“等我回去就把熬夜钻研星际微操,研究虫族爆兵timing的那股劲头,全都用在感悟魔力上,保证闭关修炼,早日悟出几个又帅又实用的大招!到时候方源咱们俩联手,那还不是神挡拆神像,佛挡……呃,佛挡……”

她卡壳了,意识到在方源面前吹这种牛似乎不太合适,尤其方源的力量怎么看都跟“佛”不怎么沾边,于是赶紧讪讪地改口,“咳咳,反正就是绝对不给你拖后腿!下次再打架,我路明菲就是你最可靠的后排输出兼净化辅助,加奶妈,奶量十足哟!”

说到这,路明菲将胸口拍的梆梆响。

方源下意识瞥了眼女孩那贫瘠之地,不予置评,但路明菲这股一旦认准方向就有点脱线,有点莽撞却又异常执拗,总能激发出潜力的劲儿,他确实觉得可以期待一下。

“半场开香槟?你们是不是得意得太早了!”

一声饱含怒意,仿佛从地心岩浆深处挤压出来的冰冷女声,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撕碎了这短暂的平静。

紧接着,是狂暴到极点的能量爆发!

“轰——!!!”

如同液态太阳般的金色火浪,以排山倒海之势轰然冲出。

莉莉丝踏着融化地面的赤金脚印,重新走了出来。

此刻她的形象,与先前那华丽张扬的熔岩魔女判若两人。原本那套仿佛由流动岩浆与红曜石精心雕琢而成的战裙,此刻变得破破烂烂,多处被黑焰侵蚀出焦黑扭曲的大洞,边缘如同被高温熔断后又强行凝固的金属,狰狞地翻卷着。从破损处露出的肌肤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灼伤痕迹,有些地方皮开肉绽,渗出暗红色带着高温的体液,又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丑陋的疤。

最令人心悸的是,一些细微如发丝、却顽强如附骨之疽的黑色电芒,依旧在她体表甚至钻入铠甲缝隙的血肉中窜动,每一次闪烁,都引发她肌肉不受控制的剧烈痉挛,让她不得不咬紧牙关才能抑制住痛哼,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刚渗出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白气。

然而,痛苦非但没有击垮这位“暴怒”的化身,反而像往烈火中泼入了滚油,莉莉丝紧蹙的眉头下,那双燃烧着熔金般烈焰的眼眸,战意与疯狂交织沸腾,亮度骇人,仿佛疼痛只是燃料,将她的怒意与杀意催发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不得不承认,”莉莉丝的声音因为强忍剧痛和极度愤怒而变得沙哑低沉,如同两块粗糙的熔岩相互摩擦,但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你很强,强得超出我的预估。你掌握的力量古老深邃,带着一种令我厌恶又恐惧的终结意味。”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穿透方源周身摇曳的黑焰,试图剖析其力量的运行方式。

“但是,你就像个刚刚得到神兵利器的孩童。”莉莉丝的语速逐渐加快,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与决绝,“你只会用它最锋利的部分去劈砍,去硬碰硬。你没有精妙的招式,没有对力量流转的入微掌控,你甚至可能连它到底有多少种变化都一无所知。”

莉莉丝的经验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丰富的战斗阅历让她迅速抓住了关键,“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空有宝藏而不知如何使用,最终只能沦为他人觊觎的对象或力量反噬的祭品!你现在就是这样一个移动的危险宝藏。”

她眼中的疯狂与杀意混合,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所以,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在你真正学会驾驭这份力量,成长为真正威胁之前——将你彻底撕碎!吞噬!或者献给吾主!今天,这片街区,就是你的坟场!你,绝对逃不掉!”

莉莉丝的判断一针见血。

方源目前展现出的,确实是力量本质的恐怖碾压,而非技巧与境界的压制。这恰恰给了经验丰富、配合默契、且同样不弱的对手以周旋和寻找破绽的机会。这就是她眼中“以弱胜强”的关键所在!

“萨芙!玛门!你们还在等什么?!”莉莉丝猛地侧头,朝着另外两个方向发出嘶哑而狂热的吼声,声音在破损的街道间回荡,“都看清楚了吗?!这是吾主赐予我们的机会!抓住他!研究他!吞噬他!将他献上!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加速吾主归来的伟大进程!届时,无尽的权能、永恒的自由、新世界的席位,都将有我们一份!为了这份荣耀,燃烧一切吧!不要再有丝毫保留!”

吼声未落,莉莉丝已然化为一道赤金色的毁灭洪流,再次朝着方源猛扑而去。冲锋的途中,她周身残存的熔岩魔力如同回光返照般疯狂沸腾压缩、再爆发!更加狰狞厚重的熔岩铠甲在她体表迅速凝结成型,这次的铠甲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和仿佛在流淌的岩浆纹路,关节处喷涌出灼热的高温气流,发出蒸汽轮机般的轰鸣。

她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将本就龟裂的地面踩得进一步融化,气势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熔岩巨人,带着一股与敌携亡,不死不休的惨烈疯狂!

“啧。”方源眼神微凝,低声自语。他毫不犹豫地将还在因为自己刚才那番“豪言壮语”而有点小激动的路明菲,轻轻推向侧后方一处相对完好的矮墙后。“待在掩体后,优先自保,干扰为辅。”他简短地命令道,随即周身黑焰再次升腾,正面迎上了莉莉丝这决死般的冲锋。

战斗在刹那间再次引爆,并且直接进入了残酷血腥的近身绞杀阶段。

莉莉丝放弃了任何远程试探或能量对轰的念头。她将熔岩铠甲催发到极致,依仗着其提供的恐怖物理防御、力量增幅和高温灼烧效果,如同一头发狂的熔岩暴龙,贴身与方源缠斗。她的攻击方式简单粗暴又高效,却又因为丰富的战斗经验而充满了致命的预判和变化。

裹挟着数千度高温和山崩之力的重拳,如同熔岩流星般砸落,蕴含着全身冲力的肘击和膝撞,如同烧红的攻城锥,直取要害。甚至不惜以铠甲最厚实的部位硬抗方源的黑焰反击,只为创造机会,用燃烧的双臂强行锁扣方源的行动空间,试图用纯粹的力量和高温将他碾碎。

方源的黑焰依旧展现着其无与伦比的恐怖特性。每一次与熔岩铠甲接触,黑焰都能轻易地侵蚀烧穿那看似坚固的防御,在铠甲上留下焦黑的孔洞和蔓延的裂纹,并将那份毁灭性的侵蚀与痛苦直接传递到莉莉丝的血肉与灵魂。但莉莉丝的疯狂和忍耐力超出了预估,她仿佛将痛楚完全化为了怒火的燃料,眼中只剩下方源这个目标。她以不要命的攻击来回应黑焰带来的伤害,用丰富的战斗经验预判方源的闪避路线,用同归于尽般的打法强行压缩方源的移动和反击空间。

一时间,竟真凭借这股疯劲和厚重的“血条”,短暂地牵制住了方源。

与此同时,色欲萨芙与贪婪玛门也再次动了,配合极为默契。

萨芙不再试图直接用魅惑能力影响方源的精神——那似乎对意志坚定如铁、且被黑焰保护的方源效果有限。她改变了策略,纤细的手指如同弹奏无形的竖琴,挥洒出大片大片粉红色质地粘稠的雾气。这些雾气不再具有强烈的直接魅惑力,却蕴含着极强的致幻和干扰效果。它们弥漫在战场各处,如同无形的蛛网,试图渗透他的精神防御,带来迟缓与疲惫。

玛门的身影则更加飘忽诡秘,如同融入了夜色与阴影。她不再轻易接近,而是游走在战圈外进行攻击,角度极其刁钻阴险,总是出现在方源刚刚化解莉莉丝重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或是方源闪避的必经之路上,精准地袭向他力量运转的关键节点、黑焰相对薄弱的区域,或者直接干扰他的平衡。就像最耐心的毒蛇,不断吐出毒牙,极尽骚扰、削弱、制造破绽之能事。

路明菲哪里还能苟的住,背靠着矮墙,全力催动自身的生命与净化之力。撑起一道柔和的白色光罩,驱散净化萨芙那无孔不入的粉色雾气,保护自己与方源。

方源在三人的疯狂围攻下,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他的战斗风格高效而精准。每一步移动,每一次格挡或闪避,都仿佛经过最精确的计算,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或避开致命的攻击。黑焰的反击更是狠辣无情,总能抓住莉莉丝攻击的间隙或萨芙、玛门稍纵即逝的破绽,予以凌厉反击,让对手不断付出代价。

莉莉丝的熔岩铠甲破损越来越严重。萨芙的粉色雾气被不断净化消耗,玛门也被几次差点燎到的黑焰逼得不敢过于靠近。

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三个经验丰富、配合默契、且同样不弱的强敌。方源身上那件由黑焰凝聚而成的优雅长裙,出现了几处明显的破损,边缘如同被撕裂的夜幕。他苍白的皮肤上,也添了几道新的伤痕,一道是被莉莉丝熔岩拳风擦过留下的灼伤焦痕;一道是被玛门偷袭,虽然及时避开要害,手臂上依旧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咬痕。

更重要的是,随着战斗的持续和高强度地催动、输出黑焰之力,方源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源自黑王力量最深处的冰冷暴虐、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原始躁动,正在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压制。像一头被囚禁在灵魂深渊的太古凶兽,被激烈的战斗和魔力的剧烈消耗所刺激,正疯狂地撞击着理智与意志构筑的牢笼,发出无声而狂暴的咆哮。

之前刚刚觉醒、力量不稳时,正是吸收了那头熊类魔兽的悲叹之种,才勉强将这股躁动安抚下去,维持了表面的稳定。如今连续激战,力量消耗巨大,躁动越来越剧烈。

“需要‘燃料’……需要更高质量、更充沛的‘负面能量’来喂它……”这个念头在方源思维中清晰闪过。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利刃,倏然转向战场边缘的阴影角落。

那里,被他先前重创,又被持续侵蚀性的黑焰折磨得的古拉,正躺在不远处。

本来方源要直接结果对方,没想到这位七罪之女狡兔三窟,动用一种秘术,愣是拼着巨大消耗从方源手里窜到一边。

如今这位“暴食”萝莉魔女早已失去了先前的娇俏,周身残余的甜腻魔力混乱不堪地逸散着,如同坏掉的糖果机泄露出的粘稠糖浆。她手腕处那颗原本色泽暗淡、内部翻涌着灰黑色污秽的灵魂宝石,或者说,已经极度接近悲叹之种那浑浊,结晶化形态的魔力核心,此刻颜色变得更加晦暗深沉,内部除了原本的污秽,还多了一丝丝被方源黑焰污染后留下的更加深邃幽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纹路,如同病毒般在结晶内部缓慢蔓延。

古拉那张圆润可爱的苹果脸此刻因痛苦和虚弱而扭曲,嘴唇失去了血色,但那双空洞的大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战场中央的方源,尤其是在看到方源身上不断增添新伤、在三人的围攻下似乎开始显得左支右绌时,那张脸上竟然露出了混合着极致痛苦与一种扭曲快意的笑容,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诅咒,又仿佛在期待,期待看到这个带给她无尽痛苦与恐惧的怪物,被她的同伴们撕碎。

然而,当方源那冰冷的目光扫射过来时,古拉脸上那扭曲的笑容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近乎本能的毛骨悚然,她从那双暗金色的非人竖瞳里,看到的不仅仅是杀意,还有一种令人绝望的东西——那是一种高等掠食者打量低等食物时,评估其营养价值和口感般的、纯粹而恐怖的吞噬欲望。

紧接着,更让她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方源直接朝她走来。

“你……你不要过来!!”古拉终于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用尽力气尖声嘶叫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害怕而完全变了调,尖锐刺耳,“我警告你!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对!你的力量在反噬你!你马上就要失控了!你现在过来就是自寻死路!你会被自己的力量撕成碎片,死得比我还难看!比我痛苦一万倍!!!”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色厉内荏地嘶喊着,一边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试图远离这个步步逼近的死神。她的姿势狼狈不堪到了极点,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蜗牛,又像一只被打断了腿的蜘蛛,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拼命抓挠蹬踹,留下凌乱的血迹和摩擦痕迹,哪里还有半点魔女风度。

方源的脚步不快,却稳定得令人绝望。那“嗒……嗒……嗒……”的脚步声,混合着远处激烈的能量碰撞声和莉莉丝的怒吼,成了古拉耳中最恐怖的催命符。

“该死的!莉莉丝!萨芙!玛门!你们是瞎子吗?!快拦住他!快杀了他!他要过来了!他要杀我!!”古拉崩溃了,朝着战场中央的同伴发出撕心裂肺,充满怨毒与绝望的尖叫,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杀了他!快啊!!”

莉莉丝三人心头也是剧震!他们不明白方源为何在自身明显承压、状态可能不稳的情况下,还要执着于去攻击一个已经几乎失去战斗力的古拉。这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战斗逻辑!但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未知危险的强烈预警在他们心中疯狂拉响——绝不能让方源靠近古拉!绝不能让方源达成他目的。

“阻止他!!”莉莉丝厉吼,完全放弃了防御,将熔岩铠甲的能量催发到濒临崩溃的边缘,整个人如同燃烧的陨石,再次以更狂猛的姿态扑向方源,试图用身体阻挡他的去路。

萨芙也拼尽全力,粉色雾气浓缩成数条粗如同章鱼触手般的能量束,从四面八方缠向方源的双腿和手臂。玛门催动灰色巨嘴,罩向方源的头颅和上半身。

三人联手,攻势凌厉到了极点,完全是搏命打法!

“方源我来助你!”

路明菲蓄势爆发,以她为中心,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乳白色光环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光环所过之处,萨芙的粉色触手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瓦解,玛门的贪婪之嘴被挡住,就连莉莉丝那灼热狂暴的气势,都被这纯粹的生命与净化之力冲得微微一滞。

不过路明菲也承受了相应代价,脸色变得惨白些,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但她咬牙坚持着。

就是这短短的时间,方源来到了古拉面前。

古拉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和恶毒都熄灭了,只剩下如同深渊般的恐惧。她凝聚起灵魂深处最后一点混乱驳杂的魔力,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然而,方源只是面无表情地微微偏头,那团能量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在远处炸开一小团混乱的烟花。然后,他抬起脚——

狠狠踩下!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混合着骨骼碎裂与血肉挤压的恐怖声响,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战场上。

古拉的右脚踝被方源覆盖着黑焰战靴的脚掌,如同踩碎一颗腐朽的核桃般,彻底碾得扭曲变形,与小腿呈现出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混合着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和某种甜腻的魔力流体,溅射开来!

“啊——呃啊啊啊啊——!!!!”

古拉发出的惨叫已经完全不似人声,尖锐而扭曲、充满了濒死的痛苦与绝望,让远处正在强行稳住身形、准备再次扑上的莉莉丝三人都忍不住心脏一缩,动作慢了半拍。

但这还没完。

方源甚至没有多看那惨烈的伤口一眼。他俯下身,动作稳定得没有丝毫颤抖。那只燃烧着深邃黑焰的右手,如同最精准的外科手术器械,又如同死神的冰冷指尖,精准而冷酷地一把抓住了古拉那无力垂落的手腕——准确地说是手腕上那颗色泽晦暗,仿佛有独立生命般的灵魂结晶。

“他要夺取古拉的魔力核心!”玛门率先反应过来,失声惊叫,声音都变了调。

“他想干什么?!现在吸收?他疯了吗?!那里面全是古拉暴食污染的怨念和混乱魔力!”萨芙也花容失色,声音尖锐。灵魂宝石或悲叹之种,是魔法少女力量的源泉与灵魂的映射,蕴含着原主庞大的魔力、记忆碎片,尤其是堕落后蕴含着极其污浊邪恶的意念。未经漫长而艰难的净化仪式而强行吸收,尤其是吸收一颗濒临甚至已经堕落的结晶,后果不堪设想。轻则魔力冲突,精神污染、性情大变,重则直接引发魔力暴走、灵魂崩溃、躯体异化,乃至当场爆体而亡。

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自身状态又不稳的情况下这么做,无异于自掘坟墓,甚至比对手直接攻击更致命!

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他们的惊呼和提醒毫无意义。

方源五指猛然收紧!

“嗤——!!!”

刺耳至极的灼烧与撕裂声响起!黑焰如同活物般顺着他的手掌蔓延上那颗结晶,结晶表面立刻冒出大量灰色的带着甜腻焦臭的烟雾,内部那灰黑色的污秽和刚刚侵入的黑暗纹路仿佛感受到了灭顶之灾,疯狂地蠕动挣扎,甚至隐约传出了无数细碎、怨毒的尖啸声。

结晶与古拉身体连接处的皮肉、血管、乃至某种无形的灵魂链接,被黑焰狂暴地烧断扯离。

结晶离体的瞬间,古拉的本体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机的提线木偶,那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悠长而空洞,仿佛从灵魂深处泄出的绝望叹息。她圆睁的空洞大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身体开始了不自然的、剧烈的、如同癫痫般的抽搐,四肢以诡异的角度胡乱舞动,然后迅速变得僵直。

然后,在莉莉丝、萨芙、玛门三人惊骇的注视下,方源做了一个让他们灵魂冻结,血液倒流、世界观都仿佛为之崩塌的恐怖动作——

他抬起手,将那颗还在他掌心黑焰中“滋滋”作响、内部灰影与黑暗疯狂纠缠对抗、仿佛一颗微型地狱的结晶,如同捏起一颗稍微有些特别的、有点烫手的糖豆,随意地送到了自己嘴边。

没有丝毫犹豫,他张开嘴,将那枚结晶丢了进去。

“嘎嘣……咯吱……嘎嘣……”

清晰无比、令人头皮瞬间炸开、骨髓都要结冰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夜空中响起!

那声音,不像在咀嚼宝石或晶体,反而像是在咀嚼某种异常坚韧,内里包裹着活物、外壳又格外酥脆的怪异糖果!每一次牙齿咬合的“嘎嘣”声,都伴随着结晶内部传出的、仿佛来自遥远灵魂深处更加凄厉短促的尖啸和碎裂声。黑焰甚至从他唇齿间微微溢出,将他的下颌线条映照得如同恶魔。

伴随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古拉那彻底失去灵魂核心支撑的肉身,开始了最后、也是最诡异的崩解。先是皮肤迅速失去所有光泽和弹性,变得如同风干千年的羊皮纸,布满裂纹。然后是肌肉和内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碳化、碎裂。

最后,整个身躯如同被无形大手捏碎的内部早已腐朽的石膏像,在一阵夜风的吹拂下,“哗啦”一声,彻底崩散为一堆毫无生命气,灰白色的尘埃,随风飘散,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

而方源,只是平静地完成了咀嚼。他甚至伸出舌尖,似乎回味般地、极轻微地舔舐了一下唇角——那里可能沾上了一丝灰烬或残余的魔力气息。然后,喉结平稳地滚动了一下,将“食物”咽了下去。

他甚至…极轻地打了个嗝。一丝混合着焦甜与更深邃黑暗气息的黑烟,从他唇边逸散,迅速消失在空中。

然后,看向莉莉丝三人。

方源嘴角向上勾起一抹弧度。

那并非狞笑,也非嘲讽,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属于掠食者的、品尝过“开胃菜”后,对正餐流露出的期待与饥饿。

暗金色的竖瞳在残余黑焰的映衬下,闪烁着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幽光。

方源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平稳,却仿佛带着来自无底深渊的空洞回响,轻轻敲打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脏上。

“抱歉,刚才只是餐前点心,可能有点喧宾夺主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如同在菜单上挑选主菜。

“现在,女士们,正餐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