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要被污染了！不要进来啊！

像是燃烧的“糖果皮”簌簌落下。

那并非真正的火焰残渣，而是构成古拉【甜蜜囚笼】领域的魔力结构在彻底崩溃后，残余的魔力实体化现象。它们像一片片扭曲的半透明灰色糖纸，边缘还残留着焦糖色的火光，从虚空中剥离飘荡，最后旋转着坠落。每一片“糖纸”在触地前就彻底汽化，只留下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焦甜气味。

伴随着领域崩溃，一圈圈肉眼可见，混杂着粉红与暗灰的能量涟漪以交战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混乱波纹。涟漪所过之处，那些被暂时扭曲成糖果材质的街道设施——灯柱、长椅、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迅速恢复原状，但表面都留下了融化后又凝固的诡异痕迹，像是经历了一场荒诞的梦境。

身为“七罪”之一的“暴食”古拉，别看她外表只是个穿着洛丽塔洋装的娇小萝莉，实则是在神滨市暗面活跃多年，让魔管所头疼不已的邪恶存在。她狡诈、贪婪，能力诡异，最擅长利用甜美无害的外表和能诱发深层欲望的魔力设置陷阱，吞噬目标的魔力乃至生命精华来滋养自身。过去几年与魔管所的数次交锋中，她即便不敌也能凭借诡谲手段全身而退，甚至反噬过几名追击的魔法少女。

可今夜，她踢到了铁板。

不，不是铁板，是撞上了一座裹挟着毁灭风暴，迎面压来的黑色山岳！

古拉被扼住咽喉提在半空，双脚无力地蹬踹，那双总是盛满空洞饥渴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直到此刻，她仍无法接受自己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当方源那蕴含着至高毁灭意志的力量真正降临、穿透她所有防御时，她才真切体会到了那是什么感觉——并非磅礴无匹的能量洪流，而是一种“质”的绝对碾压。

那股黑暗力量并不算特别“雄厚”，却精纯而深邃、古老到令人战栗，仿佛源自宇太古诞生之初的终结意志本身。仅仅是接触瞬间，她灵魂深处就本能地升起一股被更高位存在俯瞰，被支配，乃至随时可以抹去自身的冰冷恐惧！

方源到底是谁？！他身上的黑焰究竟是什么？！

即便先前通过渠道看过关于方源那模糊的战斗视频，即便“七罪”中的“傲慢”也提醒过要小心这个突然出现的“黑焰魔法少女”，甚至自身与灰蛇连接的时候，也隐晦感受到方源那恐怖的精神烙印。

但连接之时的感应比较模糊，只能查到是方源所为。

即便如此，古拉觉得，凭借自身底牌，至少还是能与方源交锋，只是绝未料到，对方真正爆发时，竟能强横至此！

当她直面变身后的方源，才明白什么叫碾压，她的糖果城堡、她的欲望领域、她精心布置的所有防御，在那道凝练的黑色火线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

哪怕她拼尽全力调动魔力试图去反抗，去腐蚀，却发现自己的魔力甫一接触那黑焰，就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烙铁，瞬间蒸发消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一击粉碎所有，然后那只覆盖着黑色火焰手甲的手，冰冷而稳定地扼住她的要害，将她如同待宰的羔羊般提起。

她身后那头先前还凶焰滔天的地狱三头犬，此刻早已没了护主的念头。三颗头颅紧紧贴伏在地，庞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发出低低的恐惧呜咽，六只金色兽瞳甚至不敢直视方源燃烧着黑焰的身影。那源自血脉，源自古老记忆深处的被支配感，让它生不出丝毫反抗的意志。

“你……到底……是谁？！！？”古拉脸色由红转紫，窒息感让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不甘与极致的困惑。

“这很重要吗？”方源微微歪着头，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虚无的平静。

他打量着手中挣扎的“猎物”，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交流？”古拉强忍着窒息和精神层面的恐惧，语速极快地抛出条件，“合作！我们可以合作！你拥有如此邪恶而强大的力量，魔管所绝不会真正容你！他们会怀疑你、监控你、最终将你视为异端，会将你隔离甚至‘处理’掉！

但加入‘七罪’就不同！

我们会接纳你，视你为真正的同伴！以你的潜力，必将成为我们的核心，甚至领袖！我们愿意追随强者！”

“哦？”方源似乎有了一丝兴趣，手上的力道却未放松半分，“听起来不错。那么，代价呢？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复活我们伟大的主——青铜与火之魔女！”古拉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尽管这光芒在窒息的痛苦下显得有些扭曲，“当吾主从漫长沉眠中苏醒，她的伟力将重塑这个世界！所有追随者都将获得恩赐与新生的机会！届时，你也将拥有属于你的权柄与国度！我们需要你这样的力量！这是共赢！”

“呵。”方源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用未来的空头支票，换现在的活命机会？很划算的买卖。不过……”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挣扎给我看啊。如果你能挣脱，或者展现出让我觉得‘留下你比杀掉你更有价值’的东西，或许我会考虑。”

古拉的心沉了下去。对方话语中的冰冷与戏谑，让她明白谈判已然破裂。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和冷酷之徒，根本不会被任何许诺打动。

求生的本能和暴食的疯狂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既然你想看……那就看吧！！！”古拉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疯狂取代，她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吼！

原本萎靡的气息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般轰然暴动！粘稠的彩虹色的邪恶魔力从她娇小的身体里疯狂涌出，不再甜美，反而散发出一种糖果腐败，高温灼烧后的刺鼻焦臭。

她周身飘荡起大量灰色的，如同燃烧殆尽糖果外皮般的灰烬，这些灰烬急速旋转凝聚，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连空气都在被腐蚀。

“以吾之贪欲为柴薪！以吾之灵魂为祭品！吞尽一切之蛇——【暴食终焉·饕餮之噬】！！！”

古拉用尽气力嘶喊出邪恶的咒文。飘荡的灰色灰烬骤然聚合、拉长，直至塑形！

眨眼间，一条体型远超白天仕兰中学操场上用来试炼的灰蛇、几乎塞满了半条街道的恐怖灰色巨蟒凝现而出！它并非纯粹的能量造物，更像是古拉灵魂深处暴食欲望与污染魔力的具现化。

蛇躯上的每一片鳞甲都像是凝固的灰色糖浆，布满扭曲的花纹，缝隙中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糖蜜”。倒三角形的头颅大如汽车，头顶甚至有两个扭曲的鼓包。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如同燃烧的邪恶太阳，死死锁定方源，充满了毁灭与吞噬一切的疯狂意志。

这条“饕餮之蛇”栩栩如生，甚至能看见它吐出的分叉蛇信子上滴落的、腐蚀地面的暗红毒涎。它发出一声震动街区的嘶鸣，粗壮如重型卡车的脖颈猛然弓起，随后如同崩塌的山岳，张开足以吞下一辆小汽车的巨口，带着腥臭的飓风和毁灭性的黑暗魔力，朝着方源悍然噬下。

这是古拉向死而生的一击！

“方源小心！”

路明菲的惊呼声响起。

她一直紧张地关注着战局，此刻见那恐怖巨蛇袭来，再也按捺不住。

柔和而圣洁的白色光芒自她身上绽放！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暖而坚韧的生命气息。光芒中，她的身形被微光笼罩，普通的衣服被一套简洁而优雅的白色战斗裙装取代。裙摆如同初绽的百合花瓣，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她栗色的头发微微变长，在脑后无风自动，手中握着一柄修长的白色魔杖。变身后的路明菲少了平日的衰仔气息，多了神圣与空灵的气息，尤其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她几乎是本能地挥舞魔杖，一道澎湃中带着浓郁生命气息与净化之力的白色光柱激射而出，迎向扑来的巨蛇！那光柱并不狂暴，却如同阳光照进深渊，让巨蛇周身邪恶粘稠的魔力发出“滋滋”的消融声，暗金色的蛇瞳中也流露出明显的厌恶与抗拒，扑击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然而，就在白色光柱与巨蛇的黑暗魔力碰撞、路明菲咬牙准备发动更强烈攻击的瞬间——

那条气势汹汹，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饕餮之蛇”，动作猛地僵住了。

它那对巨大的暗金竖瞳中，疯狂与贪婪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源自本能的极致惊恐。

它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庞大的身躯向后退缩，仿佛面前不是可口的猎物，而是黑洞本身！

因为方源动了。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条扑来的巨蛇。他只是微微收紧了扼住古拉咽喉的那只手。

“噗——”

黑色的火焰，不再是环绕周身的装饰，而是真正带着毁灭本源气息的烈焰，自他掌心喷涌而出，瞬间将古拉娇小的身躯吞没！

“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夜空！那不是肉体被灼烧的疼痛所能引发的惨叫，更像是灵魂被丢进炼狱、被某种更高等的“毁灭”概念强行浸染、同化时所发出的绝望哀嚎！

古拉周身沸腾的邪恶魔力在这黑焰中如同滚汤泼雪般消融。更可怕的是，她手腕上那颗原本就色泽暗淡，内部翻滚着灰黑色污秽的灵魂宝石，在黑焰的灼烧下，并没有像被净化般恢复清澈，反而颜色变得更加深邃、更加污浊！

宝石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诡异纹路，一种比原本的“污染”更加古老、更加绝望的气息从中弥漫开来。

“不……不可能！！”古拉凸出的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声音因极致的痛苦和震惊而变形，“你的力量……不是在净化我的宝石……而是在污染！更深层的污染！我的灵魂宝石早已濒临‘悲叹之种’的边缘……怎么可能还会被继续污染？！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宝石，那魔法少女的力量与生命核心，正在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黑暗意志强行侵入改写！那是一种位格上的绝对碾压，仿佛清水被注入墨汁，纯净被拖入混沌。这颠覆了她的认知——即将堕落的灵魂宝石只会污染他人，何曾见过被反向，且是更可怕力量污染的先例？

“不要！快停下来！不要污染我！啊啊啊——！”古拉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身体在黑焰中剧烈地抽搐挣扎。她的身躯时而像吹胀的气球般诡异膨胀，将破烂的洛丽塔裙装撑得几乎撕裂，时而又猛地干瘪下去，如同被抽空了内部，四肢以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扭曲舞动，场面诡异至极。

“这这这……”刚刚完成变身、还举着魔杖的路明菲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吐槽，“这变形效果……怎么跟劣质充气娃娃漏气了似的？还是恐怖片限定版？”

方源对路明菲的脱线吐槽恍若未闻。他冷冷地掐着古拉的脖子，任由黑色火焰持续灼烧侵蚀。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古拉灵魂宝石上蔓延的黑色纹路，仿佛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

“不……不要，不要进来啊……你们还在等什么？！我快死了！真的要死了！！”古拉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突然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某个方向尖声嘶喊，声音中充满了怨毒与求救。

方源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仿佛早就料到了什么，暗金竖瞳转动，视线似乎穿透了周围尚未完全散尽的能量涟漪和夜色，投向远处某个阴影角落。

“终于忍不住要出来了吗？”他低声自语，掐着古拉脖子的手，力道没有半分松懈。

很快，几道散发邪恶气息的身影从黑暗里走出，各分方位，将方源围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