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子诡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如雪一样的白馒头贴来,许拾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简直是胡闹,”他把手撒开,“你多大我多大?”

这中间差了马上一轮呢!

在《问鼎》的世界里或许没有什么问题,但许拾墨现在朝不保夕,他老许现在实在没这个心思讨老婆。

“婚事急切吗?”他问。

再急切的婚事,哪怕是这乡下村落里,该走的流程也是要走的,没有个十天半个月下不来。

够了。

张婉:“前些日子黄老爷的一位远房表侄本来是打算来说亲的,但……但是死在了那所破庙里。”

那所破庙?

许拾墨恍然,原来是遭了佛面诡,那这么看,这门婚事就算是要强行推行下去,也快不了。

心中稍安,他将张婉安抚了下来。

“……”

而在张婉走后,刚闩上门,门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许拾墨,是我啊,豆哥!快开门!”

这小子……许拾墨原本还担心张晓渔也和其他人一样,对自己又敬又畏,没想到晚上就来了。

难得这么规规矩矩地敲门。

许拾墨应了一声,正准备去拔门闩,可扭头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了院墙的墙头上。

是啊,豆子什么时候会这么老老实实地敲门了,尤其在陈道长出现之后,何止是翻墙,更是耍帅地翻墙。

而且,豆子虽然好点小面儿,但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尽管自己不在意这些,但他既然说了今天把自己当成大哥一天,那就绝对不会自称豆哥。

所以,外面的是谁?

许拾墨动作停了下来,同时手握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只是,在这沉默的空档里,外面的人也好像察觉到了不对劲,一阵猥猥琐琐的声音传来,然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仔细查探,确实是连气息一同消失了,不过许拾墨却没有因此掉以轻心。

卧刀提掌,绕到了墙脚下,脚下生力,凝练的气血与力量让他瞬间跃至了墙头上,在脚立上墙头的一瞬间,许拾墨拔刀出鞘,警惕地环望着。

细雪落在刀刃上。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细末墙土砸进雪地里的声音。

许拾墨方松了口气,忽然又意识到不对。

“张婉!”

张婉刚从这里离开,不好!

于是他一个跳跃落在了雪地里,然后又飞奔了起来。

终于,在村子的水井前看到了张婉,她一个人走在风雪里,正在往家里走着,但在她后面,水井旁的老槐树最粗的那条枝桠上,正抓着一只似人非人,似猴非猴的东西。

五六岁幼童大小,却是从小在山林里长大的野人。

许拾墨没有去提醒张婉——没有那个必要,大喊一声除了浪费一些时间,给那个东西一些提醒,没有任何用处。

他只是挥刀,亮白的刀刃与雪地的炽白交相辉映,疾风卷起槐叶。

当!

刀砍在了槐枝上,入木三分。

那像猴子一样的东西一跃跳过,爪子抓在刀背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笑声:

“我的傻阿爹,你先别急,等我吃饱了,这就带你回去。”

许拾墨明白这鬼东西是什么了。

佛面诡!

这是佛面诡诞生出来的子诡。

他怎么把这个忘了——佛面诡新生,继承的只是舍利高僧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以及吞下舍利的那个生命,新衍生出的意识与二者全无关系,并且他迫切地想要一个新的身份承载。

一般来说,这个“身份”多半会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

但如果有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人……许拾墨那晚在破庙中的行为,显然他已经是这个人了。

前者的话,佛面诡直接杀掉对方取代对方就好了。

可要是后者,那么佛面诡就会选择不断玩弄对方,最后在对方的嫉妒恐惧中揭下对方的面皮、吞掉他的心脏,然后实力得到巨大的跃升。

许拾墨记得在《问鼎》中,有一位差头就是被这样折磨的,肛门溃烂、破肚开膛,心脏在那双惊悚的瞳孔里一点点被嚼碎,后来还是某位神通广大的道长出马,才除去了这位新“差头”。

一想到这里,许拾墨就不禁一阵恶寒。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眼前那子诡踩着刀背,向前跃了出去,直扑张婉。

张婉听到身后声响讶然回头,可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就看到一团黑影冲着自己飞来了,当即吓倒在地。

刀嵌入槐枝里,许拾墨也来不及去管刀了,同样脚下生力,挥掌而去。

在子诡几乎要扑到张婉面上的那一刻,他一把抓住了子诡的脚踝,奋力凌空一甩。

但子诡的身体异常灵活,趁着一个间隙紧紧抓住了许拾墨的衣袖,然后借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爬到了许拾墨的背上。

许拾墨双手向后抬起尝试钳制住对方的同时,毫不犹豫地身体向后倒去。

同时大喊:“火把!”

张婉这才回过神来,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往家里跑了去。

许拾墨这才松了口气,佛面诡不畏光但惧火,尤其这种实力相对弱小的子诡,流动的火焰不仅能给予精神上的打击,也能给子诡带来切实的伤害。

而且张婉走后,自己也能更好地放开拳脚了。

但许拾墨这口气还没松完,子诡已经在落地前自他背后转到了胸前。

双方角力着,许拾墨不禁讶然于子诡如此短小的身材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要知道,自己现在的力量,勉强已经足以降伏疯马了。

寻常人对上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这畜生又杀了多少人,喝了多少血?

心思转动,许拾墨忽然拽开了一只手,去扼住对方的脖颈,紧接着另一只手也强行脱开,电光火石间力量就已经运转到尾。

沉肩、抬肘,五指遒劲。

这一掌,乃是圆满的黑风掌!

这畜生实在灵活,而许拾墨这种没有系统学过打斗的野路子,想要把自身优势发挥到最大,只好出此下策。

但代价就是自己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

不过子诡也没好到哪去,怪叫一声倒飞了出去,在雪地上划出一道三四米长的长痕。

“你,你……”他捂着胸口,两颗深墨色的眼珠子瞪得极大。

许拾墨乘胜追击,三步并两步,将刀拽了出来,劈身砍去。

当!

砍在了雪地下的石头上,不过随之而来的是又一掌。

——这就是圆满级别的黑风掌,抬掌即发,子诡也将这一掌吃了个圆满。

身体抖动两下,没了声息。

“你的信息过时了。”

许拾墨知道对方在惊讶什么,用脚踢了两下,然后又不放心地砍上了几刀。

最后刀插在了子诡的腹部,搅出一个拳头大的洞来,肉眼可见的,子诡全身精华朝中央汇去,最后聚成了一颗暗红的珠子。

颜色要更深一些。

雪还在下,慢慢将子诡本就冰冷的身体覆盖。

一阵嘶吼与脚步声震开了飞雪。

“妖怪,妖怪在哪里?许公子,俺张老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