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韩差司

明春堂后院,茶水铺前。

许拾墨没有想到他们大战的地点会是在这里。

明春堂里尽是短兵相接的声音,而在这后院门的外面,全是整装待发的差役。

还有几个被绑着的有人,其中正有许拾墨之前遇到的五毒帮的那两个地痞,还有赤水帮的赵三等人。

路上,他已经从方健那里听明白了现在的局势。

同时也知道了早上的事。

想不到自己这样兢兢业业的人,不过是偶尔翘了一次班,就被上司发现了,不过责罚没有,倒是被提拔了。

成了差头。

而此刻另外两位差头也都到了。

林景和王昌分立站在茶摊上某个喝茶的男人身后,看衣服,大概就是韩差司了。

林景朝他点了点头,而王昌则是翻了个白眼,很是不服气的样子。

许拾墨走上前去,先是道了一声:“差司大人!”

然后也跟着往后站了去。

不料,韩秉义却是直接点了他的名:“许拾墨是吧,坐。”

许拾墨愣了一下,于是也只好在众人的目光中乖乖上前,落下了半个屁股。

“这是新鲜的鱼脍,尝尝。”

许拾墨搞不明白这位韩差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只好夹起筷子,照做。

鱼脍鲜嫩,许拾墨的筷子刚夹到鱼肉皮层,余光忽见一双筷子急促地闪来。

于是许拾墨筷尖轻轻一旋,擦着对方的筷头掠过,力道收得极稳。

这是定风刀法里的一点小手法,气凝腕间,不发不散,只带起了一丝微风。

韩秉义也是行家了,轻轻“咦”了一声,更来了兴趣,手腕手腕轻沉,出手迅如雷疾,筷尖精准点在了许拾墨筷身三分之一处。

许拾墨不硬碰,也不猛磕,只以鱼龙桩的柔劲一引,便将那点暗带的力道卸到桌沿。如鱼摆尾,顺势一挑,又反探向那鱼脍。

见状,韩秉义筷尾微沉,手腕定住,筷尖回勾,如刀回鞘般,恰好拦在许拾墨筷前。

两筷相触,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声音闷在桌面上。

一来一回,筷子在鱼脍上方绕圈、点、挡、引、旋。

最后,许拾墨忽然筷尖一沉,如刀压风,韩秉义则顺势一抬,如岳抬肩,两筷在空中轻轻一交,两人同时收回。

这一下,双方对彼此的实力都有了一个认知,两人对视一眼。

心中俱是惊涛骇浪。

韩秉义心中更多的是惊喜,看向许拾墨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林景从哪找来的大宝贝?

看着气力牵引,怕是有气血三重了吧?还有诸般武学的影子,看起来练得都是不俗。

捡到宝了!

许拾墨则是意外,看韩秉义轻描淡写的样子,不知其用了几分力。

突破气血三重后,他还以为在这赤河县中,不说横着走,那也是妥妥的中上层了,不想一个差司都要如此厉害,心中的飘飘然瞬间荡然无存。

“卑职冒犯了。”他道。

“无妨。”

韩秉义乐呵呵的,开口道:“往后当差还是要勤勉些,尤其我刚提了你当差头,别让人觉得我老韩识人不明。”

许拾墨:

“愿为差司大人鞍前,敢不效死!”

韩秉义的话中虽说敲打之意,点卯而已,说大不大,说小也确实很小,但这个事情早就已经揭过了,还给自己升了职。

这个时候就不要再去解释什么了。

要的是表忠心!

“不至于,不至于,”韩秉义笑着摆摆手,然后问道,“知道为什么要动手吗?”

许拾墨:

“这些帮派残暴,扰得民不聊生,眼中只有利益,大概是云州多药材,分利不均,这才打起来了吧。”

“装!”

韩秉义只是笑笑,忽而问道:“我听说你是西北来的流民,以前读过书?”

“是。”

许拾墨汗额,他知道对方问的是什么,但还是不禁心道没事问我这个干什么,我总不能说邢功曹盯上了药材这行的利润了吧?

在《问鼎》里,长安城里不好说,但是这种偏远之地,帮派之间的斗争是绝不会管的,除非是某位盯上了什么东西。

“大人,身为差役,守的是地方安宁,护的是百姓安危。这等毫无道德底线的帮派混战,侵占民利,为祸百姓,我等身为邢功曹和大人手下的兵,怎能袖手旁观!”

闻言,韩秉义笑了笑,转而问道:

“里面什么情况?”

而看场上,林景的脸色一向是看不出波澜的,只有一丝呆愣之色。

但现在这份呆愣在多次冲击下也要淡了许多。

倒是王昌,眼睛瞪得似乎是要和鸡蛋比比大小。

不能够吧?

他心中只剩惊骇,韩差司这是留手了吗,他们两个怎么能打得有来有回呢?

这许拾墨怎么能和韩差司打得有来有回呢?

难道说他气血三重了?

那我的面子还怎么找回来!

回想起昨日来,再想到刚才,原本打算三日后找许拾墨决斗找回面子的王昌瞬间如坠冰窟。

只希冀是韩差头爱护后辈。

直到某个差役的声音让他的思绪回落到现实中来。

“回差司大人,里面的声音小了些,五毒帮现在占了上风。”

韩秉义手扶着刀,已经虎步上前了,许拾墨落后半步站在身侧,再后面是林景和王昌。

而面前排列着一十五个差役,个个身穿青黑皂衣,手握刀柄,俯首低眉。

看上去威势逼人。

“诸位,我等身为差役,守的是地方安宁,护的是百姓安危!而这院子里那等毫无道德底线的帮派,侵占民利,为祸百姓,我等身为邢功曹手下的兵,怎能袖手旁观!”

嗯?

许拾墨保持着低头,但眉目却是一挑。

总共也就两句话,你一字也不改啊?

不待多想,韩秉义已经手一挥:

“开门!”

于是门被破开,一众人鱼贯而入,黑泱泱的一片,手持银亮长刀,摆开阵势。

茶水摊上,只剩下了那杯余温尚存的茶,还有许拾墨未吃到嘴的鱼脍,以及几个被绑着的外围帮众。

他们就这么看着最后一个人踏入院中,然后门砰的一下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