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龙将双脚蹬在太和殿的红漆柱上，抓钩绳索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整个人斜着荡向东侧的屋檐。脚刚沾瓦片，身后“咔”的一声轻响——脸谱的抓钩也钉在了他半秒前的位置。
“你就这点本事？”脸谱站在丹陛石上，仰头看着他，抓钩收回手里掂了掂，“像只猴子似的跳来跳去。”
龙将没接话。他蹲在屋檐上，右手摸向腰后，握住了热能武士刀·补牢的刀柄。刀身出鞘的瞬间，暗红色的光纹从护手蔓延到刀尖，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脸谱也动了。他右手一甩，抓钩钉进屋檐左侧的瓦缝，整个人垂直拔起。人在半空，左手已经从背后抽出另一把短刀。
两道人影在太和殿前交错的瞬间，刀锋碰撞的声音像敲碎了一块玻璃。
脸谱落地后蹬地反冲，短刀直刺龙将腰侧。龙将不退反进，侧身让刀尖擦着衣服过去，同时右手的补牢从下往上撩起——热能刀刃切开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
脸谱后跳避开，站在汉白玉栏杆上。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摆，边缘已经焦黑了一小块。
“这把刀有点意思。”他说。
龙将还是没有说话。他只是转了转手腕，补牢的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然后他突然向前冲刺，跑出三步后猛地转向，抓钩钉进西配殿的梁柱，整个人飞向另一侧的屋檐。
脸谱皱眉，跟着甩出抓钩追了上去。
两人在太和殿的屋顶上追逐了三个来回。龙将每一次落脚的位置都在变化：屋脊兽头上、瓦片的凹陷处、屋檐边缘的钉帽。脸谱追在后面，有两次差点抓住他的衣领，但都在最后一刻被他侧身躲开。
“你就这么怕跟我正面打？”脸谱在后面喊。
龙将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站在正脊的正中央，补牢横在身前。刀身上的红光突然变亮，刀刃开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颤动——不是普通的颤动，而是无数个细小的、快速的切割动作叠加在一起。
脸谱瞳孔微缩。
下一秒，龙将的身影消失了。不对，不是消失，是他整个人裹在一片暗红色的刀光里，朝着脸谱的方向撞了过来。那片光是由无数道刀尖组成的，每一道都在切割空气，每一道都指向脸谱的要害。
脸谱向后仰倒，直接从屋檐上坠落。下坠的过程中他双手同时甩出抓钩，一只钉进太和殿的斗拱，另一只钉进东侧的栏杆。两只抓钩的绳索同时绷紧，把他的下坠之势硬生生拉停，然后把他整个人像弹弓一样甩向另一个方向。
龙将的刀尖乱飞从他头顶掠过，削掉了三片琉璃瓦。
脸谱落在太和殿前的铜缸上，单膝跪地，喘了口气。他抬头看着屋顶上的龙将，嘴角扯了一下。
“差不多了。”
他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交叉。
一个虚影从他身后浮现。人形的轮廓，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脸的位置是一片模糊的暗影，只有两只眼睛的位置亮着惨白的光。虚影越来越大，三米，五米，最后几乎和太和殿的屋檐齐平。
龙将站在屋顶上，看着那个虚影，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也闭上眼睛。
太和殿里，正脊正下方的藻井中，另一道身影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形。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眼睛散发着幽白色的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从藻井的阴影中站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步一步踩着空气往下走，就像踩在看不见的楼梯上。
脸谱的武魂·审判者转过头，惨白的眼睛对准了那个走下来的黑色人影。
HIM停在和审判者同样的高度，歪了歪头。
审判者抬起右手，手掌对准HIM。周围的空气开始凝固，地面上的一些碎石块漂浮起来，在半空中静止不动。HIM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白色裂纹，像玻璃承受压力前的征兆。
HIM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裂纹，又抬头看向审判者。他的笑容扩大了一点。
他伸出右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个淡蓝色的光幕出现在他身后，光幕上浮现出一些复杂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法阵。法阵中央浮现出一个物品的轮廓——一块方形的、刻着眼睛图案的石头。
替死图腾。
审判者的手掌猛地握紧。
HIM身上的裂纹在一瞬间扩散到全身，然后整个人碎裂成无数光点。但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全部涌向那块替死图腾。图腾上的眼睛图案亮了一下，光点重新凝聚，HIM又出现在原地，完好无损。
审判者后退了一步。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呼啸从地面传来。
脸谱扛着一支RPG-7，瞄准了半空中。
“拜拜。”
火箭弹拖着尾焰冲上天空。
HIM转头看向那枚火箭弹，眼睛里的白光闪了闪。他想抬手，但时间不够——替死图腾刚刚用过，冷却还没结束。
火箭弹击中了他。
爆炸的火光在太和殿上空炸开，冲击波震碎了周围几块琉璃瓦。HIM的身影在火光中消散，连同那个淡蓝色的光幕一起。
爆炸的余波扫过审判者，灰色的虚影晃了晃，开始从边缘处崩溃。脸谱站在下面，仰头看着自己的武魂像烧尽的纸灰一样飘散。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人站在原地没动。
“值了。”他说。
龙将的身体从屋顶上坠落，摔在汉白玉台阶上。
脸谱走过去，低头看着他。龙将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光。脖子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着，身下是慢慢洇开的血。
脸谱蹲下来，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打得不错。”
他站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武魂没了，但人没事。他看了一眼周围满地的碎瓦和抓钩留下的划痕，转身朝故宫出口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
龙将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他躺在一张行军床上。床旁边是一张铁皮桌子，桌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包没开封的压缩饼干。墙上挂着一张地图，地图上钉着几个图钉。墙角堆着几个纸箱，箱子上印着看不清的字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能动，手腕能动，胳膊能动。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疼，骨头也是正的。
安全屋。
他上一世准备的那个安全屋。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HIM不在这里。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