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泥人

“这里就是你家吗?”保安看着眼前这片棚户区,皱起了眉头。

“对……你稍等我一下。”

男人应声,点了点头,踉跄着走进一间用木板拼凑起来的破屋,门板在风雨中吱呀作响。

保安在门外停住,目光在屋檐、在门旁那堆破旧的家具上来回打量。

心里有了结论,这破地方白送给他他都嫌拆迁费贵,一分钱都不值。

他摇了摇头,把视线收回到雨幕之外。

经理把他叫来,一部分是为了监督,生怕男人趁机逃跑;

另一部分,是让他把这户人家的情况捋清楚,算算到底能值多少。

眼下看来,这种破屋子连价值这个词都很难谈的上,额度不能再往上调。

他回去就得如实汇报,本金和利息要尽快收回,不可轻易放宽。

不过,他又想,既然今天的人把利息先拿出来,事情就能先缓一缓。

最关键的是把当天的那笔六万拿到手。

雨点敲在屋檐上,啪嗒作响。

男人在昏暗的屋子里喘着粗气。

他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放哪了?放哪了?”。

他像发了疯似的翻遍每一个角落,衣柜被硬生生拉开。

抽屉被拽出摔在地上,枕头被撕开,连床垫都被掀翻来搜。

被绳索磨破的手腕在用力之下再次绽出鲜红,血顺着掌心滴落在木板上。

和从屋顶上漏下来的雨水混在一起,他却没时间也顾不得去看。

指尖触到的都是冷硬的破布、发黄的发票。

“先生,您找到了吗?方便我进来吗?”

外面保安的声音被雨声模糊着传进来。

“马上、马上!”男人一边应着,一边像疯了一样翻找着。

不能让保安进来,一旦有人踏进这屋子。

真相就会暴露,这里根本没有生活的痕迹,这不是他的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分秒都在吞噬他的理智。

门外脚步越来越近,保安又催了一句:“先生,我要进来了。”

“哪去了,他妈的哪去了!!!”

男人忽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猛然倒在地上,背贴着湿冷的木板,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影子。

这六十万根本只是个开始,一天六万的利息让他根本跑不过利息增长的速度。

卖房子要时间,几天下来债务只会越滚越大。

那些人见了钱就不会手软,不把最后一分钱榨干绝不会放过。

妻子的电话像一道光,短暂把他从泥沼里拉出一点清醒。

他躺在地上,闭着眼,任由雨的记忆和妻子的声音在脑中混杂。

就这么结束,也许对大家都好。

就在门被推开的瞬间,他的视线无意间扫到桌脚下,那儿有东西被胶带死死缠着。

男人猛地翻过去,一瓶紫色的小药剂好端端地躺着,瓶身在昏暗中泛着诡异的光。

“哈哈哈——找到了!”

他的笑声嘶哑、歇斯底里。

鲜血和雨水混在一起,他抓着那瓶药剂,手都在颤抖。

拔开瓶盖一口将药剂喝了下去。

…………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刘琦哼着歌从考核场馆里走出来,雨幕在场馆外的霓虹灯下被切成一片片闪烁的白光。

身边剩下几名记者和粉丝围着他,直到刚才才脱身。

是的,他已经有粉丝了。

虽然多数人不过是希望能加入他第二轮考核的队伍。

倾盆大雨并没有冲淡他的好心情,反而像为这天的胜利奏起了鼓点。

第一轮常规项目还剩最后一项,他刚在第二项拿了第一名,状态正佳;

接下来就是1V1对战,过了这关就能进入第二轮。

眼下手头资金充裕,职业道路也开始步入正轨,一切似乎向着最理想的方向发展。

至于房子之类的琐事,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住酒店一个人自在舒服,特别是最近他手头宽裕了点换了个好点的酒店。

回去总是干干净净,不用操心卫生。

当然,第二轮需要队友,不过并不急。

只要找到两个人就行,时间还来的及。

只是雨一直停,反而越下越大。

路边的小店一家家收摊关门,雨水沿着雨伞滑下。

空气里弥散着泥土和潮气的味道,街上的人群慢慢消散。

刘琦的脚步从容,鞋底的水花在路灯下散成点点光斑。

轰——一道雷劈下。

夜色像被撕开一条口子。

“呲呲……”

老式电视机花屏般的嘶嘶声响起。

“砰!砰!砰!”

街边路灯“砰!砰!砰!”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光线被抽走,世界瞬间压缩成一团阴影。

刘琦只能借着月色模糊的看到前方的景象。

咚——咚——咚——那在“小李子”店里听过的心跳声又钻进耳朵,低沉而有节奏。

“妈的,还来——!”

刘琦后退一步,手伸向口袋,摸到那根自上次遇见怪物以后便不离身的甩棍。

唰——”甩棍甩出,带动衣袖和风铃一并响起。

清脆的“叮铃铃”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前方是个拐角,心跳声正从那里挤压出来,越来越近;

空气里飘来一股臭味,像腐土翻动后散出的气息十分呛鼻。

心跳声就从拐角之后传来。

咚——咚——咚——。

心跳越来越近。

那股奇怪的臭味也随之飘了过来。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全神贯注。

他不是没想过报警。

但是上次那玩意只有他能看到,也没留下任何物证。

警察不会信他的。

跑?那更没用,那东西明显盯上了他,先下手为强才有一线生机。

心跳声骤然提速,臭味更浓。

刘琦手指扣紧甩棍,手腕紧绷,随时准备一击。

下一瞬间,一个浑身裹着泥垢的男人踉跄从拐角挤出,衣发上挂着黑黏的泥块。

雨水把污迹冲成一条条斑驳的痕迹。

那人站在他面前,目光空洞、神情怔忡,像是被从地下拖出来的泥人,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那心跳声就从那人的胸口里传出。

泥人抬起头,视线正好落在刘琦身上。

刘琦也看向泥人。

时间像被拉长,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